我就想修个仙有这么难吗_第30章 一朝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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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院子,四四方方,景致难觅,平淡无味。若较起真来,唯有墙角栽种的几株虽无人照料亦长势良好的青竹,还算颇为亮眼。
乍而有风,自错落有致的叶间穿过,带起飒飒之声,轻快自然,抚人耳畔。
宋矜歌披着一件单薄外衣,坐在房门前的石阶上,眉头紧缩,神色愁郁地望着那抹翠绿欲滴的景色。
仆人上午送饭时曾说,她是魏国兵部尚书的庶子,姓苏名韫,排行第六,今儿七岁尚不满。
菜色是两素一荦,那一荤是夫人特意让膳房单独做的。仆人说这话时,脸上摆出得意之色,仿佛是他本人所为,末了又添上一句,夫人对少爷您如此恩赐,且要倍加珍惜,万万不可做下那愚蠢之事。
仅有的信息便是这些,余下的她一无所知,总感觉似忘记了什么。
人总是这样,愈是去回想,愈是难记起,有且是每每往深处想,后脑勺的伤口便隐隐作痛,宋矜歌只得无可奈何道一声叹息,就此作罢。
然而梦回时分,愁思攀上心头,无解又磨人。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恍如流水,除了送饭的仆人,无人再来光顾这小院。
宋矜歌只得报以默然,深思下去,亦无结果,何苦为难自己。
只是她时常望着自己的右手,陷入一种不甘的情绪之中。
她的右手,尾指边上又生有一指,为天生六指。
与众不同,带来的不仅是另眼相看,同时还有心生偏见。
尽管没有记忆,可她清楚地知道,她是后者。
如果说墙角的青竹是无人照料,自图生存。
那么她便是被流放在众人之外,任由生存。
如此岁岁年年相逝去,宋矜歌的个头蹭蹭地往上长,墙角的青竹却衰败了下来,在结出穗穗竹花之后,由翠绿转变为枯黄。
纵然有风起,竹叶亦不复以往那般飒飒作响,反而片片飘落,铺得一地颓然。
无人清扫,落叶化泥,徒留枯枝在余晖下成为孤影,麻木无感。
近来,听得仆人几句闲谈,知道了嫡出的二姐与厉国公府世子的婚期将近,府中上下正忙着操办婚事前的准备,定要让嫡姐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主子发话一张嘴,下人做事跑断腿。虽累且忙,可大家都兴高采烈,想着到时能得多少赏钱。
而大家似乎都遗忘了,这间小院里还有一个六少爷。
宋矜歌若有所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天生六指,被视为不详,连那送饭的仆人都敢不尊敬,甚至眼底生出怜悯之色,更遑论受到主子们的重视。
被众人遗忘,如同墙角枯竹,残躯仍在,却已死亡。
嫡姐大婚这天,没有人来通告一声,连仆人都没有来送饭。
宋矜歌凝神细听,可闻唢呐声声,她揉了揉饿瘪的肚子,第一次跨出了院门。
尽管没有人说过她被禁足在小院,甚至心底有道声音一直撵辍着她走出小院,可如此形图,令她感到疑云重重,偏偏丢失的记忆至今未曾寻回,又加之仆人日日送饭,每隔一段时间送来些许用物,她虽好奇,却也不愿打破这无人问津的氛围,直觉告诉她,安静一个人,总好过陷入修罗场。
今天,那道声音依旧还在,她虽能忍下心头好奇,却难抵腹中空空,只好顺从照做。
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安安静静,与另一头的热闹非凡形成鲜明对比。
她不知道膳房在何处,左拐右拐,穿过回廊,越过石桥,途经一片松林,愈发幽静无声。
松林的尽头是一间僻静小院,内里栽有繁花似锦,只闻蜂鸣蝶舞,不见有人看守,她心底冒出一道惊喜交集的喟叹,让她快快进去。
奇怪的意图,一如既往的聒噪。
宋矜歌走进小院,沿着石子路来到房门前,迟疑片刻,推门而入。
房中一切别样雅致,除却一张木塌,其余物品皆与读书有关。单单一张书桌便是鸂鶒木所制,桌面摆放的文房四宝,无一不是精品。桌后齐墙高的书架,陈列满书籍,细细一看,还有十余本孤品。
明明不曾见过,她的脑海里却有着它们的记忆,随之席卷而来的嫉妒,疯狂叫嚣着,强烈的悸动蔓延至四肢,她伸手抓住笔架,狠狠摔在地上。
“啪——”
这声音仿佛是一种信号,引燃了她心中的妒火,狰狞着面目,顷刻间似换了一个人,将桌面上的物品通通扫落在地,接着又把书架弄倒,遍地狼藉。
心绪在波动起伏,意识却清醒无比,宋矜歌冷眼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受自己控制的所作所为,仿佛身体里注入了另一个灵魂,一直沉睡着,只有触碰到某件事某样物品才会醒来,然后以无法反抗的姿态强势占据了身体。
她应该是感到愤怒的,毕竟身体被他人控制,这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让人心底膈应不已。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这种情绪,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庆幸。
疑云之下,又添阴霾。自始自终,都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萦绕在周遭,好似眼前场景是一片虚妄,而她身陷其中。
她不是苏韫,灵魂深处逸出的呐喊使人醍醐灌顶,可她又是谁?
恍神之间,余光触及地上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赋文,末尾所提的‘元璟’二字,刺痛双目。
宋矜歌不禁怨叫一声,目眦欲裂,身体如若被雷劈中一般,颤抖着栽倒地上,似有若无的疼痛游走在四肢五骸,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几个总角小儿在假山之中玩耍,忽然响起阵阵哄笑,为首的一名稚子,眸光澄澈,天真无邪,薄唇之间吐出好心好意:“小六,我们帮你把那根手指砸断,这样你就和我们一样都是十根手指了!”
闹剧上演,被唤小六的孩童面色惊恐万分,左手握住右手藏于后背,想要逃离这片假山。
他人哪肯罢休,玩腻了捉迷藏,这会好不容易有了新乐趣,便哄笑而上抓住小六,拽着他的左手,不顾力道地想要扯开来。
稚子捧着一块石头,满不在乎双手被沾上了泥渍,眼中是灼热的跃跃欲试。
笑声愈来愈大,在他人看来这是孩童的天真烂漫,只有小六知道其中的骨寒毛竖。
他看到,不远处的仆人们目光虽望向此处,却没有上前劝住的意思,眼底的希冀逐寸消退,愈加奋力挣扎起来,没有章法地用脚乱踢,被踢到的孩童发出痛呼,手上的力道却越大了,不是掐就是捏,眼底盛着狠光。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几个孩童平日里都是娇生惯养的主,小六不要命的反抗终于得以脱身,方跑几步又被人绊了腿,摔在石子路上,硌得双臂淤青,疼得他龇牙咧嘴,眼中蹦出泪花,无声流淌着。他想要爬起来,这时后背传来猛烈的巨痛,一块石头滚到眼前,他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如梗在咽,难受不已。
“谁让你跑了!”稚子脸上的愠火显而易见,在他的怒视之下,小六颤颤巍巍地怕起身来,亦不甘地瞪着他。
这一眼,如触逆鳞。
下一瞬,大打出手。
两人扭打在一起,毫不留情,吓得旁边的孩童不敢参战,倒是仆人瞧见了心底一惊,嘴里喊着住手快别打了,神情惶恐地跑了过来。
小六一激灵,想起了两人的身份,嫡庶有别,手上力道顿时卸下八分,连动作都变得滞缓。而稚子逮着机会,狠狠将他推倒地上。
后脑勺磕在了石头上,眼前变得模糊一片,小六感觉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伸手去摸,一股黏稠,接着浓郁的腥味冲上鼻尖,脑袋陷入昏沉,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了一片诡异的红色。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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