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修个仙有这么难吗_第31章 得道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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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半昏半睡间,听见他那尚书爹对着哭哭啼啼的娘亲说道:“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那些仆役我已经下令杖杀了,你这做生母的日后便少来此处,管好肚子里的孩子就行了,至于小六,便当做从未生过他。”
“怎能当作从未生过呢,他是妾身十月怀胎而来,哪能如老爷所说的这般轻巧啊?还有,这明明是三哥儿的错啊,是他的错啊!韫儿也是您的孩子,你怎能如此偏心,连自己的亲儿子也不管不顾。”小六的娘亲是书香门第出身,尚书当初一眼便看中了,纳为妾室,心底也有她的几分位置,她心中了然,是以才敢如此说话。
尚书搂着她的肩膀,心疼地擦拭着她脸蛋上的泪珠,无奈道:“就是因为他是我的亲儿子,要不然凭他天生六指,我哪敢留下他。你可知道,前朝皇室之人皆为六指,若非知道你心意,我怕是要以为……唉,不提这个了,韫儿我会令人好好照看他,你不必担心,免得伤了胎气。”
小六伤心极了,想让娘亲别离开,可眼皮沉沉,无法睁开,嘴巴似承千斤重,吐露不出一字一语。焦急之间,只听见尚书爹厉声呵斥:“璋儿,你可知道错了?”
“爹,璋儿知道错了,可是我只是想让小六变得像我们一样,都是十个手指,是他不愿意,非要跑掉的。”璋儿语气怨念,反驳道。
“哼,既然知错,多言只会让旁人视为狡辩之词,视你为不知悔改之人。不管如何,在别人眼里,你就是残害自己弟弟的罪魁凶手,没有人会愿意和这样的人交朋友。此事若传扬出去,你身上便会背负有骂名,这辈子也洗脱不了。现在的你也许还不懂我话里的含义,可你长大之后,你便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璋儿明白了,多谢爹爹教诲。”
后脑勺的伤原是如此得来的,宋矜歌恍然大悟。
这间房,为苏璋所居住。
苏璋,字元璟,璟为玉之光彩。
为人儿子,一个为爹所喜爱,不遗余力,寄予厚望;一个为爹所忌讳,视而弗见,听而弗闻。
难怪嫉妒的心火会熊熊燃烧,誓要点燃一切,烧出漫天红色。
宋矜歌不敢久待,生怕这副身体会做出更加出格之事,跌跌撞撞离开了房间。
来时无风,去时风起,掀起阵阵松涛如海,好似在送那背影离开。
回到小院,空荡荡无一人,直至天色黯然,朗月当空,仆人这才提着饭盒匆匆而来。他全然忘了白天未来送饭一事,兴致勃勃地说道:“今日的菜色可好了,六少爷您瞧瞧!”
一盘整鸡,一盘肘子,一盘酥鱼。
明明色香俱全,她却觉得食不下咽。
突如其来的记忆,使人深陷迷惘,她明白这是苏韫的记忆,不是她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她会成为苏韫?
疑问无解,又是一个死结。
次日,听仆人说松斋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如盗贼过境,遍地狼藉,可偏偏没有财物丢失。
真是一桩无头奇案。
仆人只顾自己说的,没有察觉到宋矜歌徒然苍白的脸色,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待仆人离开后,她心头坠坠,分外不安,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纵使不出小院,该来的总会来,原有的轨迹在逐渐逼近,任何人都不能阻挠。
好似有一把利剑悬在头顶,摇摇欲坠,令人提心吊胆,不知何时掉落。
自此之后,她更加不愿离开小院。
几轮春秋交换,墙角的枯竹终于不敌风雨威力,腐烂倒下。然而它深埋在泥土里的根部,在一阵春风细雨之后,冒出了笋芽,一夜长一厘,一晃半个月,褪去笋壳后露出内里节节青绿,鲜活如初,煞是喜人。
宋矜歌每日无事可做,只能摆弄院中杂草打发时间和烦闷,如今遇到枯竹逢春,心生欢愉,她便从屋后的水井舀水来日日浇灌,多了一项打发时间的乐趣。
忽一日,仆人没有按时来送饭,她只好把昨日剩的芝麻饼,就着冰冷的茶水吃下。可是一连两日,都不见人影,肚中咕咕作响,饥饿难抵,吞噬着人的理智,她无法子,第二次离开了小院。
跨出院门的时候,她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心底惴惴不安。
不同于上一次,这次路上可见仆役走动。宋矜歌不识路,绕了一个弯子又回到了先前所经之处,那给花木锄杂草的仆役瞧见了,便问道:“你哪个院的,是不是在偷懒,在这里闲逛。”
她连忙摇摇头,思索一番回答:“我是三少爷院里新来的,想要去膳房拿些吃食,府里太大,找不着方向。”
仆役不负责伺候主子,倒是信了宋矜歌所言,与她指明膳房方向后,又继续忙碌起来。
“对了,这位大哥,你可知道胡三丁去哪了?”胡三丁是给她送饭的仆人。
“你还别说,我碰巧知道他现在在哪呢,听膳房的余妈妈说胡三丁这两天回乡下去了,他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仆役唏嘘道,“这胡三丁不在,他们也就不做五竹苑那位的饭菜了,也不知道那位现在是怎样,饿没饿死。”
宋矜歌听完,皱起眉头问道:“五竹苑是哪?”
“怎么,你不知道啊?”
“不曾耳闻。”其实,一瞬间的疑惑过后,她便想起了墙角的枯竹,只是看见仆役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迫不及待,似乎有她不知道的事情要吐露出来,便故作不知。
“住在五竹宛的那位是六少爷,听说是天生六指。早年间有一个道法高深的老道士路过苏家,为如今的尚书老爷算了一卦,说他与六字犯冲,凡是有关六字的东西啊,那就是老爷的克星。说来也奇怪,六少爷出生不久后,先皇驾崩,大家都以为是备受宠爱的三皇子会登基,哪知先皇留下遗旨为废太子平反,让他得到了皇帝宝座。这太子啊,也是排行第六。一朝上位,许多官员撤职的撤职,降级的降级,老爷也遭了殃,若非夫人的嫂嫂,是太后娘家的嫡出姑娘,血脉至亲,从中求饶,怕是要被一撸到底,不得翻身。”
仆役神秘兮兮地说:“这六少爷啊,犯了老爷的忌讳,那五竹苑本是老管家所住,就是下人的院子,做主子的可不会住在那里呀。谁不知道六少爷啊,根本就不被老爷放在眼里,逢年过节也没人会提起他的名字,他如今长什么模样,老爷怕是也不知道,说不定,这父子相见,便如那陌生人一般,谁也不认识谁。”
宋矜歌盯着仆役看了许久,问:“大哥知道这么多的事情,想必是苏家呆了许久,才会如此了然于心吧?”
“诶,这位小兄弟瞧你说的,我知道什么啊,就是指个路,什么叫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啊?”仆役不解道。
“您说了,凡是有六字的东西,都跟老爷犯冲,五竹苑的六少爷是这样,当今皇上亦是如此。”
仆役霎时瞪大了眼睛,神色惶恐如若见鬼一般,畏怕不已:“青天白日的,我是撞鬼了才会妄议主子,妄议当今皇上,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我哪敢说啊?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才会说出如此话语,我还有活还没忙完,你哪里来打哪里去。快走来,走走走,赶紧离开这里。”
宋矜歌好笑道:“不是你撞了鬼,是我撞了鬼啊!”
她全都记起来了,天端带着她进入了绛离湖湖底的一间神秘石室,只能进不能出,寻找离开之法时她忽觉睡着了。
那时的她估计是着了道,以致于陷入一片虚构的幻境之中。所幸,她虽然没有了记忆,但潜意识尚存,所以觉得处处充满违和之感,多加小心,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幻境,应该是苏韫的过往经历,心底的那道声音,便是苏韫本人。她的所作所为不符合原定的轨迹,所以苏韫才出声引诱,甚至在适才借仆役之口,说出其受到冷遇的原因。
“出来吧,苏韫,我知道你此时正在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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