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长锁头敲打着遍布水线的玻璃拉门,为来客吸引了室内众人的目光。印着“欢迎光临”字样的红尼龙地毯承载了某人踉跄的脚步,纤维的顶端从他鞋底的凹陷处刮出了几滴泥水。
“干嘛去了?”有人以嗔怪的口吻问道。
清脆响亮的碰撞声和闲聊的人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声忽低忽高,像成怀秀慌乱的心绪那样跌宕起伏。“王记旅馆”,在二哥背着他踏上这幢居民楼门口的水泥台阶时,成怀秀看见钉在大门墙边的白灯箱上这样写道。
“大半夜的,就为了等你回来锁门……二筒!”
角落里撑着几把雨伞,伞布已经干了,无人来收。或棕或绿的啤酒瓶丢了满地,摞成塔的塑料椅附近还堆着没开封的几箱。
“真不好意思,王哥。我爬山去了,没看时间。”年轻人欠了欠身。他的声音轻且尖细,说话时没怎么送气,听起来就像是因为受到了房主责怪而惴惴不安。
“哟,好了伤疤忘了痛,你小子还真是不长记性。”
王老板嗤笑一声。他一挑眉,扫了眼二哥额头上白花花的绷带,又瞧向他身后隆起的雨披,用发黄的长指甲敲了敲麻将。
“这谁?”他问。
蒸腾的水汽在身前人的背后缓缓上升,笨重的银脚链往下滑了几毫米,成怀秀暗暗往后缩了缩腿。
“这是……咳,我新交的女朋友,驴友。”二哥吞吞吐吐地说着,他紧张地环顾四周,忽然低下身子,凑近王老板的耳边,“哥,她喝醉了。”
尽管他做出了一副讲悄悄话的样子,说话时的音量却响亮到足以让在座的每个人听得一清二楚。此话一出,房间里霎时间炸开了锅。
“我○?!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头上?”
“你们说说,连本地人还讨不到老婆,这小子可真够鸡贼!”
“○的,小瘸子,待会儿你能使得上劲?”
“白斩鸡,你弄过吗?要不哥几个来给你指导指导?”
除了闻之欲呕的烟气,整个房间里还回荡着龌龊猥琐的笑声,以及隐晦的下流玩笑。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起哄,二哥不知所措地想插话解释,可是他所吐出的只言片语无一不一遍遍的被声浪压倒。
“各位哥。”他干笑了几声,歪了歪身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色大票,拘谨地推上麻将桌的一角,“小小心意。可惜我回来太晚,没来得及买上好烟好酒。”
“哎呀,这可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你不收我收。”
红票子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被王老板嘻皮笑脸地一把夺走。碍于面子,假客套的那个只好强颜欢笑,眼睁睁地看着人家舔舔大拇指,把钱数得“哗哗”响。
“你们别说,这小瘸子还挺上道。”
塑料凳两只前脚腾空,王老板用手扒着接待柜台,往后一仰。他一拉抽屉,单手在里面翻出一只外包塑封的红色长方形纸盒。
“接着,小心擦枪走火。”他一边说,一般晃了晃盒子,向二哥随手一抛。后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接,差点踩到啤酒瓶盖上滑了一跤。
哄堂大笑之中,二哥红着脸站稳身子,看也没看就将那只纸盒子夹在腋下。“谢,谢谢哥!”他连连点了好几次头,虽然他给出去的钱足以买上好几盒。
“不谢。明天的续上?”王老板伸手摸牌,“哒”地把凳子晃回原样。
“要回去拜见老丈人呢。”二哥害羞地笑笑。
深灰色的台阶随着二哥的上行逐渐后退,雨水不时滑下雨披的边角,在阶梯上留下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楼下“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和杂乱的吆喝声依稀能够听见,成怀秀趴在二哥的肩头闷闷不乐。
成怀秀没有完全听懂那些人在说些什么,但光凭那些人夸张的语调和轻蔑的态度,他就意识到自己受到了侮辱。
“委屈你了。”身前传来一句。
成怀秀没心情回话。他不仅是为自己生气。他想不明白,二哥分明是那样的精明强干、游刃有余,在面对几个狗彘不食的老流氓时却表现得战战兢兢、唯唯诺诺。
这幢楼梯式的旅馆的前身是一幢老旧的居民楼,每一层都能容下三室一厅的两户,成怀秀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得到经营许可。走廊被人为打通,二哥的临时居所位于四楼东侧的第一间次卧。
“我们到了。”二哥拧开了门锁。
厚窗帘隔绝了室内与室外的黑暗,飘窗上搭着床尾巾和一只深蓝色大登山包。一只略微破皮的藤椅摆在床侧,二哥伸腿把它往外勾了勾,转身将成怀秀放下。
床头灯亮了起来,成怀秀看见灯罩顶上攒了不少黑点子——被光迷惑受困,最后死于非命的飞虫。在他能看清二哥的长相之前,后者已经坐在地上盘起了腿,“嗖嗖”地动手拆起了他湿漉漉的鞋带。
“等……你在……”成怀秀吃了一惊。他急忙抬脚,不料二哥抓住了他的鞋帮,直接借势脱下了他左脚的那只白鞋。
二哥右手的食指抠住他脚后跟处的滚边条,左手握住鞋身,很快另一只鞋也被脱了下来,和它的同伴放在一起。他挽起成怀秀的裤腿,对着他破损的脚踝端详了片刻,然后捉住他的脚,搭在自己的两侧大腿上。
成怀秀低下头去,见自己的脚趾像粉笔一般惨白。二哥的灰裤子被他的趾尖沾湿,水渍逐渐晕染开来。
二哥从耳后摸出了一枚细发卡。他用手心握住发卡的主体,然后动了动大拇指,赋予了它其中一只脚的前端约呈直角的幅度。“喀”,没过多久,左侧的脚镣就发出了一声响。
成怀秀也说不清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与平日里的习惯不同,比起偷师撬锁的方法,他此刻更像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认真作业的二哥身上。
在背着成怀秀行走的这段时间,二哥的衣服几乎要被他身上的河水浸透了。他领口的扣子因先前大幅度的动作自然松脱,微微敞开。一滴雨水从发丝的尾端缓缓滑落,划过他右侧锁骨上一颗浅浅的痣,流向成怀秀的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
“想留着做纪念吗?”他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镣铐,成怀秀这时才发现他手上戴着一层薄薄的手套,“抱歉,我要没收。”说罢,他就把那两枚物件丢到了塑料袋里。
几件湿透的校服被搭在椅背上滴水,成怀秀缩在被窝里,注视着二哥褪下他的衬衫。那家伙似乎有意地避开了光线,不肯向他展示自己的真实面貌。
迄今为止自己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也没有任何决定性的证据出现,可以让对方的身份变得更加明了。
楼下又爆出了一阵模糊的笑声,成怀秀瞄了一眼那只被二哥随手放在床头的红盒子,瞬间觉得大事不好。他想起那些无赖口中的污言秽语,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呜呜!”恐怖的蛰痛在伤痕累累的皮肤上迅速蔓延,成怀秀没忍住掉了滴眼泪。想象中柔软舒适的床铺,实际上却像切刮擦三合一的多功能刨丝器那样粗糙。
二哥的衣服正换到一半,一扭头,发现成怀秀的半个身子都掉到了床外。他赶忙跑了回来,把这个不听话的少年捉回原处。
“嘘,嘘。”他竖起枕头,慢慢扶着成怀秀靠在床头,“等我给你擦一遍先,不要想着逃跑。”
吸饱了热水的毛巾轻轻盖上皮肤,成怀秀歪着头靠在枕头边上,感受着二哥动作轻柔的摩挲。寒气被热量从毛孔中逐渐驱逐,血液的流淌变得更加畅快,这都让成怀秀感到格外舒服。
“我前两天买了速食粥。”
电水壶中的生命之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放松让大脑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成怀秀都不知道这壶水是什么时候座上的。
“你想要什么味道?排骨菌菇还是皮蛋瘦肉?”
“……排骨。”
肩胛骨附近传来了热度,成怀秀的声音闷在了枕头里,听上去有些慵懒。
他想起少数父亲带自己去吃早茶的好日子——大多数时间是他因为懒得做饭,除了爽口的虾饺和香甜的流沙包,他总是喜欢点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虽然很好消化,因而常常饿。
“滋——”,锡箔纸的封口上凝聚了不少水珠。二哥掰开塑料匙羹,舀了一勺,提到嘴边吹了吹。
“小心烫。”他说。
世界上怎么会存在如此美味的食物呢?松散的米粒在齿间融化,好吃到一不小心会吞下舌头。排骨的香气随着每一次的吞咽变得愈发浓厚,虽然闻起来更像胡椒。
稀粥见底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上许多。一碗不够,成怀秀闭着眼睛咂了咂嘴。见状,二哥又烧了一次水。两碗喝完,成怀秀打了个有点发虚的饱嗝,还有些意犹未尽。
“吃太多胃会爆炸。”
无视成怀秀抗议的咕哝,二哥收好了空纸碗,压扁后塞进了一只塑料袋里。房间自带的垃圾桶出于某种原因成了摆设。
两只红盖子的绿塑料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其中一瓶的棕色液体高于标签纸,另一瓶里的只剩一小半,水平面上还浮着几团因晃动产生的小气泡。二哥以衣摆包住未开封那瓶的瓶盖,动手去拧。
“可不可以……”
“不可以。我也可以送你去医院,但接不接得回来我没法保证。”
成怀秀欲哭无泪。他满脸幽怨地看着二哥在登山里翻出一只更小的手包,拉开拉链取出了一包化妆棉,用来吸取碘伏。他抓住机会向手包的内部窥视,后者的夹层里还收纳了镜子、修容油彩和小毛刷。
原来这张脸也是假的。成怀秀突然觉得心很累。
碘伏的刺激性弱于酒精,但对于一个皮肤被摧残到和蝉翼一般脆弱的伤者来说,再轻的刺激都是一种极端的折磨。成怀秀也想快点消完毒,可每当棉片沾到伤口时,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尖叫和闪躲。
隔壁有人砸了几下墙。
“嘘,嘘。”二哥将动作放得更轻,好声安慰道,“再忍耐一下。”
“呜呜,我不要……”成怀秀小声哭泣着,虽然理解二哥的好意,但这并不妨碍他心里觉得难受,“蛰死我了,大不了就留疤,我不要消毒了……”
二哥叹了口气,去拉成怀秀挡在身前的手,没有拉动。
“知道吗,你的身体既健康又匀称,都可以放到博物馆里和那些文艺复兴的雕塑一起展览。我敢保证,来参观的人绝对看不出来。”他说,“当然,要先把头去掉。”
心脏鼓动的速度似乎变快了许多。成怀秀的呼吸放慢了些许,但毫无作用,耳畔始终环绕着“隆隆”的声响。这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他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耳根不要发烫。
透过双臂之间的缝隙,成怀秀偷偷瞄了二哥一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好好爱惜。”对方说,丢下擦过脓血的棉片,转身去包里翻找绷带了。
“我好像生病了。”
成怀秀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闻言,二哥立刻抽出一板药,摁出一粒橙白两色的胶囊塞进了他的嘴里。
“我不是医生,但吃这个应该没问题。这个可以消炎、止痛、退烧,虽然我觉得药效不是很好。”他一手给成怀秀喂水,一手从包里抽出一件鹅黄色的长衬衫,“给你穿这个。这件下摆很长,依你的身高看……应该刚好可以遮住膝盖。”
“我不想穿……”
成怀秀打了个哈欠,扯住被角盖住自己的脸。当下舒适的情况让他十分满足,而且人一吃饱就容易犯困,再加上这说不定是多此一举,会伤害他已经处理过的皮肤。
“你是不是太没有危机感了?”二哥无奈地趴在床边,膝盖跪在地上,“照顾人这种事谁都能做到,你要是一直这样天真下去,说不定会被人始乱终弃的。”
“我只是坦诚了部分真相,你就以为自己知道了全部吗?笨蛋,别傻了。示弱是一种获取信任的手段,这只是为了让对方以为局势尽在掌握,从而放松警惕,仅此而已。”
“姑且不提我们刚认识几个小时。我会利用他人的情感,你可是见识过我有多差劲了。”二哥说,揉乱了自己的刘海,“不要因为我对你好那么一点就毫无顾忌。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在给你下套?”
“你不会。”
“别太天真了,我才——”
话音未落,成怀秀一下子坐了起来搂住了二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个瞬间,成怀秀听见对方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你说过要换角度看问题,那我现在就换个角度分析给你听。”成怀秀一板一眼地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欺诈师,虽然也是唯一一个。”
“最后那句去掉更好。”
“什,重点不是那个!”成怀秀用胳膊勒了他一下,“我是想说,你本可以直接扯个谎把我带走,但是你没有。”
“你花费了诸多口舌,还把自己摆在恶人的位置上演了一出戏。从另一个角度看,你积极的行动了,并且改变了北高那些人的看法……虽然你根本就没有必要这么做。”
成怀秀将自己的头靠在二哥的肩上,后者则默默地倾听着他所说的话。
“我相信你。即便你有时过于冷酷,还有点变态,处理事情的手段也不太寻常。”他轻声说,“你是个好人。”
少顷,沉默的二哥叹了口气,把黄衬衫披在了成怀秀身上。“快睡吧。”他催促道。
“你不想听我讲讲事情的经过吗?”成怀秀好奇地问。
“你比较重要。”二哥说着,拎起黄衬衫的袖子抖了抖,“要是不好好穿衣服的话,等你睡醒就该后悔了。”
“好吧。”
成怀秀伸直了胳膊。二哥刚帮他把袖管套上,还没来得及系上扣子,他马上就“咻”地一下子钻进了被窝。他这么做,其中有一半原因是想看看二哥会有什么反应,但对方好像只当他在耍小脾气,自顾自地坐到椅子上看手机去了。
“你不睡吗?”成怀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话,搞得他好像很期待一样。
“你先睡吧,我写个结案报告。”二哥敲打着手机。
“啊啊,我好冷。”
“那你就更应该把衣服穿好。”
“我手冷。”
“那你自己做功增加一下内能。”
“我手破了,搓不了。”
成怀秀得意地举起自己的手,虽然他得意的相当莫名其妙。衬衫的袖子长了一截,袖口露出八只晃来晃去的手指,其中一多半包上了OK绷。
二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继续处理着手头上的事情,没有理会。
过了一会儿,他以为成怀秀已经睡着了,就抬头往床上看了一眼,没想到那个小家伙正支着下巴侧躺着,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成怀秀掀开被角,像小海豹一样拍拍自己身旁的空当。
“……造孽啊。”
话是这么说,二哥还是叹着气把成怀秀的手拉到了自己怀里。至于成怀秀,他像是取得了多大的胜利一样,愉悦地闭上了眼睛。温暖与平静,这是简单的一张床铺无法带来的影响。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幸运过。”
身旁传来了这样一句话,二哥睁开眼,看到了成怀秀满身的伤。“晚安,或者说早上好。”他搂住了成怀秀的肩膀。
“早上好。”成怀秀昏昏沉沉地回答道,很快进入了梦乡。那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不听二哥的话穿好衣服会对自己的未来产生多大影响。
第二天一早,成怀秀在嘈杂声中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甚至没有来得及对焦,瞬间就被好几道强光晃得更加模糊不堪。长枪短炮在床铺周围垒了一圈,不知从哪涌入了一屋子男男女女,将整个房间堵得水泄不通。
“你们干嘛!别,别拍!走开啊!”
成怀秀高声尖叫起来,惊慌失措地去拉滑到手腕处的衬衫。房间里还拉着窗帘,光线不足。这些脖子上挂着证的陌生人守株待兔许久,二话不说就举起相机一顿连闪。有的甚至还伸出话筒,戳得成怀秀无所适从。
“都干什么呢!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人潮后面的小隔间里传来了冲水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推门跑了进来,动手驱赶人群,“一个两个的像话吗?全都出去,别给病人添堵!我们这里谢绝采访!”
一开始还有个别顶嘴叫嚣的声音,但在男人亮出了警官证之后,那些个无良记者便夹起尾巴灰溜溜地走了。屋内的空气被闹得浑浊不堪,男人拉开窗帘,推起了上下开式的窗户,这才让成怀秀的呼吸更顺畅了一点。
“行了,没事了,他们都走了。”男人回到床边,检查了一下点滴的流速,拉了张折叠椅坐下。
“杨叔叔!”成怀秀揉了揉眼睛,惊喜地嚷道。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父亲成秀信多年来的好搭档杨毅勇。
“哎。”杨毅勇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从床头的果篮里抓出一只苹果,“别太激动,把输液管扯掉了。身体怎么样?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杨叔叔,我怎么会在医院?”成怀秀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蓝色针头问道。
“我把你抱过来的呗。”
杨毅勇手上动作飞快,“嚓嚓”削掉了好几片苹果皮,就像是刀削面的街边表演一样。“刚进门时看你睡得可香了,不知怎么的,上了救护车以后倒是抽抽了几下。”他说。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成怀秀问。看来在警察们进入房间之前,二哥就已经找机会离开了。
“这说来话长。”杨毅勇一刀劈开果肉,“这是个跨省的案子,其实我们前几天就接到了报案,但是确定犯罪嫌疑人潜逃的具体地点还需要时间。后来在你失踪当晚,我们局里接到了线人举报——”
“是金丝雀对不对?”
杨毅勇掰苹果的动作停顿了几秒,他瞠目结舌,瞳仁里瞬间闪过了疑惑和惊讶。
成怀秀还满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杨毅勇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不由分说地把苹果块一一喂进了成怀秀嘴里,堵得后者在物理层面上无话可说。
“老成也真是的,怎么能什么话都跟孩子说?”他飞快地抽了几张纸,对着成怀秀鼓鼓囊囊的嘴角擦了擦。
“是吗,怎么了我?”
成怀秀循着声音望去,发现父亲正双手抱胸倚在病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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