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秀少年的正义_第19章 正义与伦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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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知道。就这样回去的话,你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吧?”
面前伸来一台手机,屏幕上展示着一条新建通讯录。“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很可爱哟”,联系人处填着这样的东西,号码一栏还是空白。
“像现在这种时代,要微信号才是比较普遍的事情吧?”鬼棘心想,“不过如果有了手机号的话,也可以顺带查出微信号……”
“所以,比起大总管,你要不要选我?”
那位咄咄逼人的年轻男子一改先前顽劣的态度。鬼棘闻声抬起了头,见他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正单手托腮,眼含笑意地蹲在自己面前。余光里,两位下属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如果是……私人交往的话……”
停在街角的摩托车点着了火,仪表盘上的指针转了半圈。“轰轰轰”,引擎声如同落败时吹响的号角,雨篷像鼓面一般绷紧,兜住了不少冷风。
“二哥,我们还没有缺人缺到那种程度吧?”刘骁阳抹了把鼻子。门外的过堂风带进来不少雨点,将整间仓库染得更加潮湿。
“大哥在这,我又怎么会自作主张呢?”二哥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到门口推上了门,“要是那小子真能被我当面策反,估计也没本事混到现在这个位置。”
“嗯……那是为什么?”
“为了埋下怀疑的种子。”二哥转身走到桌旁,拉开购物袋,拎出一只米白色的蛋糕盒,“想要升官也好,表衷心也罢,他们俩会替我们盯紧他的。”
“哗”,硬纸边拨过纸面,二哥以两指钩住盛蛋糕的塑料底盘,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有些形变的栗色点心拖了出来。弯曲的巧克力薄片洒满了整块蛋糕,使它看上去像是一只日光浴晒过头的小羊。二哥拿起盒子晃了晃,“啪”,一只装着塑料叉和纸碟子的袋子掉在了桌上。
胡志成取过袋子,“滋”地撕开封口。“那个,大哥,二哥,庆功会的事有点突然。”他说,分发起里面的东西,“我之前都没有听说……当然,也可能是我忘记了……”
“那是你们二哥临时提出的。”王振山说道,“当时离得不远,阿然说他去买东西,让我先过来看看情况。我也没想到,你们居然到的比我还早。”
“咳,嗯……”胡志成尴尬地咳了两声,他扭头看向刘骁阳,发现他的眼睛也在四处乱瞟。
先是在泡吧路上捡到人,然后是大佬们临时决定要开庆功会,再之后又突然有莫名其妙的组织跑过来砸场……这一天可真够受的。胡志成揉了揉纠结的眉头,看向那个经历了严刑拷打的可怜俘虏。
“那我们现在该拿他怎么办呢?虽然帮我们不一定是他的本意,但于情于理,我们都不应该把他随便丢到大街上。”
“送去医院?”刘骁阳说,抠开了一罐橙子汽水,“他好像本来就快不行了,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气没有。”
“我来看看吧。”
新鲜空气随着袋子边缘的上升扑面而来,给成怀秀送来了短暂的清醒。血液大片大片的凝固了,将那只被染成奶牛花色的环保袋变得邦硬。
二哥以食指探了探成怀秀的鼻息。
“脸上破了很多,但是还活着。”不知是不是错觉,成怀秀觉得他的语气好像轻松了几分。
不用他说,光凭借着身体对疼痛的感受,成怀秀就知道自己一定已经严重地破了相。
“我突然想起来啊,有一种高级的白色草莓,上面的籽是红色的,听说比普通的草莓味道更好……”束缚他身体的绳子松脱下来,垂到地上,“好像是叫淡雪草莓?看上去跟你很像。”
“……嘶!”
“啊,抱歉抱歉,我会对你更温柔一点的。”笑声,“那些人真是暴殄天物啊?不过,他们也没有看到你的脸,不是吗?”
柔软的纸巾拂过破损的皮肤,伤处又麻又痛,又热又痒。
“反之,就凭他们对待叛徒的手段,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一个咯?”
如果不是被血块糊住了眼睛,成怀秀真想见识一下这人的长相,是不是舌头格外的长。“我才不是……叛徒……”他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心里很是不满,“是姓苟的……眼瞎……”
“什么?真是从村里跑出来的?!”刘骁阳大吃一惊,手里的易拉罐没有拿稳,磕了一下桌角。胡志成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小声说了句,“我就知道。”
“所,所以只要有他在,大哥就可以恢复自由了?!”外套和垫子搭成的临时小窝动了动,蔡筱白晕乎乎地探出头,激动地揉揉眼睛,“他就是最好的证据了,是不是这样?大哥?!”
“小白,事情不是——”
不等王振山回话,蔡筱白已经端着一碟蛋糕跑到成怀秀身边去了。“给你吃。”他说着,把碟子放在了成怀秀的膝盖上。后者迟缓地转动了一下眼球,并没有动手。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用来咀嚼了。
“……你饿吗?”蔡筱白问道。成怀秀有气无力地从鼻腔里挤出了一声“嗯”。
叉子尖捣碎了蛋糕的一小块边角,甜丝丝的巧克力流心从缺口处缓缓流淌。松软的蛋糕和甜蜜的糖浆搅在一起,形成了一小团粘土坯似的东西。
“拜托你,一定要好起来。”蔡筱白动手拨开了成怀秀干裂的嘴唇,把承载着能量的糊状物一叉一叉地送进他的口中,“大哥他不是坏人,真的!拜托你帮帮我们吧,我不想他变得和那些人一样……”
蔡筱白的动作是那样激动且急促,就像忽略了生物常识,认为食物在人的口腔里会被瞬间消化一样。成怀秀的嘴里已经塞不下更多食物了,可他既没有办法躲开,也无法出声阻挠。
“小白,别难为他了。”
“可是……”
蔡筱白回过头,看见王振山向自己张开了臂膀。
“已经足够了。”
被困在井底的人,即使头上有人丢下了绳子,自己不愿意好好抓住的话,别人又该怎么救他。
一只散发着暖意的手掌落了下来,温柔地抚摸起蔡筱白的头发。王振山将他抱进了怀里,这一带有安慰性质的动作,无疑意味着交涉无效。
“小白,你说一群善人里出了一个恶人,那个恶人算不算叛徒?”
蔡筱白无言地点了点头。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王振山深吸了一口气,将紧闭的双眼埋向他的发尾,试图掩饰自己脸上的苍白,“我和他们的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
而对那群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来说,一旦被执法人员抓住马脚,基本上就再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对不起。”
那句道歉也不知道是为谁而说。
蔡筱白彻底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像野猫一般弓起了背,绝望而无助地恸哭了起来。
一直以来,王振山都在把他当作亲弟弟疼爱。去怂恿自己最敬爱的兄长大义灭亲,像这样有违人伦的恶行,又有谁能描绘得大义凛然。
“大哥,他们喜欢抓什么样的人?”
突然,二哥冒出了一句。
“……年轻的。”王振山抬起头,在肩膀上蹭了蹭眼角,“个子不要太高,打扮的比较日常的那种。对长相倒是没有要求。”
“然后呢?”
“最好是一个人,落单的、独处的,都可以。”王振山说着,理了理蔡筱白乱蓬蓬的头发,“看情况吧,要是有利,也可以两个一起弄走。”
“还有?”
“……还有?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蔡筱白正哭得泪眼婆娑,颈后突然来了一股力道,毫不留情,“嗖”地一下子将他从王振山怀里拽了出来。
“是像小白这样的。”二哥说道,“单纯善良,好骗得很。弱不禁风,一抓一个准。”
他一手拎着蔡筱白的领子,一手拨开他的嘴唇,用指尖撬开了他的牙齿,像是在检查牲口一般。蔡筱白被吓得浑身哆嗦。他呜咽着,不时从喉咙里发出微小的哀鸣,眼泪一颗接一颗,珠帘似的掉个不停。
“唉,谁知道呢?”二哥叹了口气,“如果他不是男孩子,现在啊,说不准已经给谁生了一窝呢。”
“阿然!你这话过分了!!”
玻璃杯底“嗡嗡”响着在桌面上打转。王振山怒发冲冠,瞳仁里的烈焰窜天一般的高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个信口开河的家伙彻底吞噬。
二哥讪笑着摊开双手,后退了一步。他看着王振山急忙往前大跨了两步,一把将蔡筱白护进怀里。后者则依旧浑身打颤,紧紧抱着他高大的身躯不肯撒手。
“抱歉,我是不该这么说。我重新说一次好了。”二哥注视着他们二人,“在这样的村子里,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出生。”
“阿然!!!”王振山从未有过如此愤怒的时刻。可对于他充满愤懑和斥责的呐喊,那个无事找事的罪魁祸首却根本充耳不闻。
“老胡?”
在这等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被人点名,胡志成心里“咯噔”了一下。二哥突然惹恼了大哥,胡志成猜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间不知所措。
“你倒是来说说看,为什么村里有姐姐的就你一个?”
胡志成隐约察觉到了二哥想表达什么。他偷偷地瞅了王振山一眼,不出所料没能得到好脸色。
“因为……我们是龙凤胎。”
胡志成说着,抬眼看了看二哥。对方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示意他继续把话说完。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淹死一个……不吉利……”
“就算有幸活了下来,同样的年纪,一个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而另一个却要出去打工,背井离乡。”
“这种事,又不是我能决定得了……”
“是啊。”二哥耸了耸肩。
“因为一直以来都坐在加害者的那一侧,因为这种事情永远不会轮到自己头上,所以才会把不合理当作常态,所以才会那么的心安理得。”
“因为跟自己的既得利益半毛钱关系也没有,所以让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屁股歪的不行,看不清现实也很正常吧?没关系的,这一点也不是那么难理解嘛。”
说这些话时,二哥的语气无比的轻松愉快,脸上也一直挂着完美的笑容。可他越是露出这样的表情,在场的几人就越是坐立难安。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真的很好奇。”
“你们的妈,姐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人,还有在未来等着你的,那个纯洁的像天使一样,会‘咿咿呀呀’笑着叫‘爸爸’的小姑娘……”
“要是她们落到人贩子的手里,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寂静之间,忽然传来了“哐当”一声,是成怀秀没坐稳,一不小心摔了下来。椅子也被他顺势带倒。
“哎呀,你激动什么?要是伤口裂开就不好了。”二哥扬起了眉头,他的语调一直波澜起伏,让人听不出是关心,是愉悦,还是嘲讽。
成怀秀无视了二哥伸过来的手,他在地上像被浪花卷上岸的鱼一样挣扎。他蹭着地板把手送进口袋,去掏那件他发过誓会好好带在身上的东西。
“这就是……她们的……下场……”
遍布伤口的胳膊颤巍巍地举了起来,划破的指尖捏住的,是那只连着一小块皮肤的血淋淋的残耳。那是一个无辜的善良姑娘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躯体了。
“呵。真有意思,不是吗。”
王振山愣住了。
心脏一圈的器官好似被人灌满了水,心底的寒意无法消退,随着静脉游遍全身,连成了无数条交织的线,沉闷、凝滞、郁结,令人窒息。
“你看到了吗?”
王振山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其实他一直以来都没有看到。
“阿,阿然……”他说不出有条理的话,只能木然地念叨着二哥的名字。而后者自顾自地立好了椅子,搀着成怀秀的胳膊,像对待大熊玩偶一样,把他拖到座位上放好。
“大哥,我要走了。”二哥的消息公布的十分突兀,“你怪我意见提得太突然,那确实是我不好。我夹带了私心,想在走之前最后热闹一场。”
“……为什么?”
“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听到他这么说,王振山一开始还有些发懵,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阿然,你开什么玩笑!”他郁闷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是我哪里对你不好吗?还是你看我不顺眼?为什么要这样一走了之?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正是因为你真心实意地把我当兄弟,所以我才不能留下。大哥,你还记得我们刚见面时的情景吗?”
“看到有人头破血流地倒在自家门口,换谁也不可能当作无事发生吧。”
“抱歉了,大哥。这个是被众志会的人打的。”二哥点了点自己缠着纱布的额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苦笑道,“我就是他们要追杀的叛党。”
“……什么?!”王振山大吃一惊。他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一看胡志成几人,同样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荒唐。我平时开了太多玩笑,现在就算我说实话,你们也不一定会相信吧?不过,你们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二哥的语气很是懊恼,像是在责备自己一样。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二哥慢悠悠地转过身去,掀起了自己的衬衫后摆。
一瞬间,整间仓库都被急促的吸气声所填满了。有人想要窃窃私语,可话到嘴边,最后又都变成了感叹和唏嘘。
片刻之后,二哥放下了衣摆。
“现在你们相信我了吧?”他说,语气里满是悲切,“第一刀砍下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省人事了。不论我怎么申辩,他就是不肯相信我。”
“阿然,‘他’是谁?”
“大总管。”二哥拉了张塑料椅坐下,手掌摁在它两侧的边缘上,“我在三年前入了会,算是建会级别的元老人物了……那时的他们还没有这么疯狂。”
“给谁干活不是干活?能混得有头有脸就更好。他让我做他唯一的幕僚,让所有的手下都叫我‘玄阴大人’。虽然说起来有些羞耻,但那种受人景仰的感觉非常好。”
“大哥,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领导可没那么好找。我平白无故地遭人陷害,而那个狗东西非但不相信我,还打算拿我杀鸡儆猴,以儆效尤……我又不傻,所以我就逃跑了。”
“我知道的太多了,而且还象征着他的失败和耻辱,这几年间,他一直派出精锐秘密追踪我,不过我也没有那么无能。”
“其他人太多我记不清,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两个叫‘影’和‘刃’的元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在号子里学到一门技术了。”
语毕,二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着北高的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大哥,老胡,乌鸦,还有小白,很抱歉向你们隐瞒了身份,对不起。”他极认真地说道,一本正经,“众志会的几人一定会将情况上报,如果我继续留在芒林,只会给大家徒增烦恼。你们好心好意收留了我,我是不可能把你们牵扯进自己的私人恩怨之中的。”
“别说了,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没有你在,北高不可能逆风翻盘,你不欠我们什么。”
“大哥,我一定得走。”
见对方去意已决,王振山内心可惜,但也不好强行挽留。“阿然,我最后还能帮你做些什么,你尽管开口。”他说,扶起二哥的肩膀。
“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我办得到的。”
“那好。”二哥随手撩了撩头发,走到门边,摘下滴着水珠的雨披,盖在了成怀秀的肩上,“我要带他走。”
谁也没料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
胡志成紧张地望了望其他人,肉眼可见他们脸上的不解和担忧。二哥的确为北高取得了短时间内无法想象的重大成果,王振山默默思考着,一言不发。反不反抗是自己的事,白白送出一张底牌实在称不上值得。
主意已定,王振山正想开口回绝,不料对方先开口发了声。
“你们听我说。我在芒林县停留的时间不长,那些人还没机会摸清我的底细,更别提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对他们来说,我实际上是北高的‘编外人员’。”二哥解释道,“所以这样一来,不管我做了什么,这笔账都不会算到大哥头上。”
原来如此。王振山的内心羞愧不已。
“那个,咳,‘一声大哥,一生大哥’。虽然我平时一直没有提过,但我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二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永远都是北高的兄弟。不管我走到哪里,我都绝对不会忘记你们——”
话音未落,王振山就给了他一个充满力度的熊抱。现场的氛围温情得让人落泪,刘骁阳拉上了胡志成和蔡筱白走上前去,众人用胳膊揽住彼此的肩膀,就这样抱作一团。
“……你们还想不想听我唱歌?”
二哥选择的那首歌曲旋律委婉动人,歌词简明易懂。
“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起初只有一道清亮悦耳的男高音在空中盘旋,但很快就演化为了一场豪放、悲壮且激昂的大合唱。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有人说,“艺术的真正意义在于使人幸福,使人得到鼓舞和力量”。如果有人见识到了当下这一场景,绝对也会认为这一点说得再符实不过了。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大街小巷的两侧水波流转,井盖和排水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雨点不急不徐落下,掀起的涟漪聚成了波涛,在这座小城里形成了无数的迷你海洋。
“让我送你一程。”王振山扯了扯二哥雨衣的帽檐,将他的脸盖在阴影下。
二哥笑着摇了摇头,柔软的发尾扫过了成怀秀的鼻梁。为了避免二次伤害,他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把成怀秀背好。
“大哥,会有人找上门来的。”他说,“不想被报复的话,就装出害怕的样子吧。无论如何,千万不要说谎。”
凌晨的雨夜,整座城市暗淡无光,就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雨水连绵不绝,打在雨衣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暗蓝色的塑料布隔绝了外界的寒意,成怀秀的下巴倚在二哥的肩上,不时随着步行中的颠簸下滑。
正常人应该会感到害怕吧?成怀秀心想。会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浪漫的自己,一定是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没问过你的意见,我自作主张了。但眼下看来,你还是别想着逃跑,乖乖的和我待在一起比较好。”二哥脚下踏出了水花,“离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你陪我说说话吧。”
成怀秀虚弱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其实我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只是转换一下问题的角度,然后把它交还到困惑的人手上罢了。”
“柴火不够就拆家具,找不到钥匙就砸开门。遇到躺在坑里不愿意动的人,就放水把他逼出来。说服不了某人的话,就让他认为那是自己的想法。”
“说得直白一点,我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一种。”二哥抖了抖身子,将成怀秀往上背了一点,“就算你讨厌也没有办法。”
“我……不讨厌……”成怀秀呢喃道。有一点他非常清楚,不要看人说了什么,而要看人做了什么。
“是吗,这样就好。我原本已经计划好了,要是你说讨厌的话,我就把你塞进收纳箱丢到海里——”正说着,成怀秀的大腿向下滑了一截,“抱紧我。力气不够的话就趴近一点。要是你不小心往后倒了,我失去平衡,说不定会坐断你的肋骨。”
成怀秀应了一声,他闭上了眼睛,听话地把侧脸贴在二哥的脊梁上。
他也说不出理由,但感觉如果这样做的话,在这小小的一方雨披之下,这个世界上就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一边躲避追杀一边浪迹天涯这种事情,会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真是太荒唐了。
说起来,今天的领子后面也藏着刀片吗?
成怀秀深吸了一口气,满怀期待地用鼻尖蹭开了那一小条细长的布片,结果只碰到了更多的布料。也许是自己太天真了,所以才会抱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身前传来了一小阵没有意义的话音,虽然没有听清,但他猜那家伙应该是笑了。“你是……真的……叛逃了吗……”成怀秀有些失落地咕哝道。
这家伙才不会是他。
因为他是那样的温驯和善、知书达理、斯文儒雅,是一个温柔到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和眼前这个风流、好胜、尖酸刻薄、爱欺负人的恶劣家伙完全不一样。
这家伙怎么可能是他?
“当然不是。”声调富有变化,他果然在笑,“我可是欺诈惯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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