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灯火通明的楚王府内。
下人丫鬟们,都噤声做着各自的事情,只是王府上空仿佛被阴云笼罩一样,见不到一点鲜活气愤。
王府后厅,平时虞世一家人用膳的地方。
周望站在门前,指挥着鱼贯而入的丫鬟们。
她们人人平稳端着木制托盘,托盘中央,是一盘盘美味佳肴。
晚餐倒也丰盛,四凉八热,荤素各半,另外还有一热气腾腾地甲鱼汤,和一盘让人吞咽口水的点心。
一张不是很大的圆桌,也可将好把满席佳肴完全拖起。
正首上位,虞世双手压膝,端坐庄严,久居上位的虞世,一身气势不怒自威。
按理说在自己家里,虞世应当收敛一些,会让人看着平易亲和。
让他现在却是气场全开,毫无收敛的迹象。一双虎目孕育着温怒,看向虞羡时,宛若将要喷发的火山。
侧位上则是虞羡的母亲杨夕,她身着淡粉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洛黛金凤钗,映得面若芙蓉。
艳丽无比的面容上,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
要说虞羡的长相还真随他亲娘,到底还是模子好的重要性比较强。
虞羡站在桌尾,将脖子压在肩胛内,他尽量使自己的呼吸变得平顺,怎奈虞世给的压迫感太强。
虞羡偷眼看她母亲时,才见她如结冰霜的面上,毫无波动,也许她是那防止火山爆发的关键所在。
同时也是虞羡寄存希望的所在。
餐桌上紧张的气氛,一丝不落地尽在周望眼底,他看了看在门外耷拉着脑袋的周顺,便招呼着伺候在旁的下人们退去。
而后他自己也退出厅内,关了门,并提溜着周顺一同离开。
周顺耳朵被扯的生疼,只能踮起脚来,顺着他爹的手劲来缓解疼痛。
精彩的表情在他脸上来回转换,好像早已预见了此后的结果,周顺在委屈的同时,更多的还是生无可恋。
而现在,房间内只剩下一桌美味,和三个看客。
虞世没动,杨夕没动,虞羡不敢动。
“你不打算说说?”
虞世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气氛,他语无波澜,平静的看着虞羡,比刀锋还锐利的目光,让虞羡避之不及。
虞羡静默不答,将希翼的目光投向杨夕,寻求帮助,他期望娘亲能开口帮他,不说怎么维护,只要不挨打就行。
“别看我,这回我也没法帮你了,自己做的事,自己想办法担着。”
杨夕怎会不知虞羡的想法,饶是虞母再对虞羡溺爱,此时也知晓分寸,宠爱不代表放纵。
更何况这一次虞羡的做法有点过了,是得让他吃顿教训。
“我,无话可说。”
虞羡像是在寒冬腊月熄了火一样,连最后的希望,也已经破灭了,虞羡已经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洪水猛兽。
望着虞羡的样子,虞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缓和不少。
虞世站起身来,巍峨的身躯,坚韧挺拔,挪开身后座椅,慢步走向虞羡。
虞羡闭上眼睛,他已经不敢去想他接下来的下场,虞羡努力挺直了要,他希望这样让让他看起来会不那么的羸弱。
“你随我出来。”
虞世淡漠的声音响在虞羡耳畔,虞羡身形一顿。
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在屋里施展不开,去外面揍他。
虞羡不敢拒绝,但又不想出去,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他的娘亲,然而杨夕并不理会。
她青葱玉指,捻起镀银筷子,在桌子上寻找她的所爱。
虞羡狠下心来,随着虞世走了出去,只在肚里踌躇道:“挨就挨吧,反正也死不了。”
“别打坏了啊!”
父子俩刚出去,屋内便传来了杨夕的声音,虞羡欲哭无泪,这是亲娘吗!
虞世在前,虞羡在后,两人出了厅房,穿过小径直向后院。
沿途碰见了下人问安,两人很默契的都没有答话。
时值月黑风高,虞世带着虞羡来到后院一处亭台,虞世坐在凳上,对着惴惴不安的虞羡道:“别站着了,坐下吧。”
虞羡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他父亲,这是……
而后虞羡很听话地坐下了,与他父亲相对而坐,这可还真是头一回。
“你以为,我又要打你?”
虞世的声音缓和了不少,不向往日那般暴厉,而这在虞羡看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把他喊出来,不是为了能放开手脚吗!
“嗯,没有。”
虞羡此时表现的有些憨态可掬,若是不了解他的人,说不定真被他这外表所迷惑。
知子莫若父,虞羡此时的神态,在虞世看来拙劣至极。
在他面前是一只温顺的小猫咪,可一旦逃离了虞世的视线之内,那比脱了缰的小野马还有欢。
“你我父子,何必拘谨,你也大了,再打也不好看,有些道理你自己也清楚,今夜你我谈谈心,如何?”
虞世尽力让他语气听起来没那么严肃,说实在,他自己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和虞羡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以至于现在的他,一时找不到正确的语气,生怕万一哪里严厉了一点,让虞羡变得拘束,不敢与他深入交谈。
发自内心的讲,虞世也想和虞羡好好相处,怎奈这孩子着实气人。
但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他的儿子,单这脾气方面就随他。
虞羡有些狐疑,不知虞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找他谈心,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破天荒的头一回,给虞羡整的有点不会了。
“当真?”
“当然。”
“你今日所言,我有些耳闻,怎么,你想参军去边塞?”
“当时情况紧急,一时胡诌,就我这身子骨去边塞,那不是给人送军功吗!”
“你知道就好,虽说去边塞磨练磨练是好的,但不论出于任何原因,你都不能去,若教那些外邦知晓,我虞世的儿子,仅仅以这种修为去边塞,何止是去送军功。若是活捉了你,恐怕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你若真想了解军伍,可入禁军,或者我再夜部许你一司指挥使,只不过你现在的武道境界,却不够看的。”
虞世当然也希望虞羡能参军入伍,一来开拓军方人脉,积攒名望,将来继承爵位,免得被人说教名不副实。
其二,也可磨磨虞羡的心性,养养威势,尽可能的消除那一身富贵子弟的气息。
男儿自当血气方刚,练就一身阳刚之气,对身体的其他方面也无坏处。
尤其是虞羡的身体,整日泡在红粉堆里,虞世是真怕他还没留下子嗣,就英年早逝。
说到这里,虞世不得不再往多了想。
虞羡沉浸在花花世界那么长的时间,为啥也没听说哪家的姑娘有动静,难道是身体搞垮了。
抛开虞世自己的想法,虞羡在听完之后,他羞愧难当,这明里暗里就是说他身体不行,武道境界不行,缺少男儿气概呗。
“父亲教训的是,羡儿谨记在心。”
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的态度得摆正了,也方便慢慢消减他们二人之间的隔阂。
“你要是真能记着,可还就好了。”
虞世轻哼的话语,让虞羡不好意思的笑了。
虞世作为父亲,他望子成龙的苦心,虞羡怎会不懂。
但此时的虞羡,已非昔日的他,相信吧,日子会好起来了的。
“爹,你放心,那钱我会想办法补回来的。”
“用不着!”
“补回来?你拿什么补?”
“我自有办法。”
对于这话,虞世权当笑谈,只有虞羡从家拿钱的,何时回往家里给钱。
“六万余两虽多,但还不足以伤及我们家的根基,你有功夫瞎琢磨这事,不如多在武道上面用用功。”
虞世不信,虞羡也会可劲说下去,他鼻子一吸,只在心里偷偷较劲,咱一切拿行动说话,到时可别惊掉您老的下巴颏!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还能平静到坐下说话,还真是难得啊!”
虞母怕虞世把虞羡打坏了,出来寻人时,见到两人交谈甚欢,不禁出言挖苦。
此等和睦之象,她都忘记几时没见过了。
不过杨夕也乐见于此,也可让她省心,平日里两人可没把她给折磨死,现在能清净清净也是极好的。
原来她还以为,这两人要把脾气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才算完呢。
虞世见夫人来了,只正了脸色:“莫忘今日所言,日后有你好看。”说完便起身走了,看也不看他们母子二人一眼。
“假正经!”
杨夕笑颜如花,他看虞世这仓皇出逃的样子,颇有些忍俊不禁。
“饿了吧,走,娘刚把菜给热好了,那一桌子都是你的。”
“嗯!”
虞羡乐呵地点头,他早饿了,若不是虞世喊他出来,他恐怕早就吃的饱饱的。
他见虞世离开亭子,直接回到后院的书房,虞羡当即喊道:“爹,你不吃饭了吗?”
“不了,饱了!”
虞世背身离去,不曾回首的给了回应。
经时,月儿透过轻云,给出了一丝光亮,落在虞世的面庞上,那俨然是一副慈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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