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向晚,日薄西山。
昏黄的日光余晖,散漫在整片大地的上空。
此刻的楚王府外,虞羡送走了最后一个领钱的人之后,一屁股坐在了门坎前的石阶上。
老管家周望,正带着几个小厮抱着算盘,捻着账本,敲敲打打,写写画画。
俄顷,周望手里的账本算出了今天的结果。
“世子,王府府库取出白银七万两,共一百二十三人,每人五百两,还剩下八千五百两。”
管家周望,自虞世开府时,他就担任管家,自此已有近三十年的光景。
说是岁月催人老,周望除了发虚染白外,再无一点老态,看他那红润的面泽,显然还有不少年头可活。
虽然他年纪大了,可当他教训起儿子时,倍儿有精神,一顿下来把周顺打的鬼哭狼嚎,可他却脸不红,气不喘的,可见身子骨十分硬朗。
虽他年进中年才得了周顺这一个独苗,可也没像阔地主家那样宠着,溺着,反而管教的十分严厉。
比起周顺来,虞羡就要幸运的许多,虞羡有他娘做后盾,而周顺挨他娘的打,不比挨他爹的少。
唉,周顺这孩子,打小就可怜。
没见他现在正蹲在门前的柱子边上,在地上画着圈圈,只敢偷偷地看他爹。
而那三个本满载着的的红漆木箱,在虞羡脚尖前面摆放的整齐。
只不尽人意的是,已有两个腹中空空,余下的那个,也只剩下底部一层多些。
虞羡用双手在身后撑着他灵魂飘然的躯壳,心央子里的怅然若失感,越发的凝实起来。
败家的时候虞羡有多欢心,败完之后他就有多揪心。
那可都是白花花地银子啊!
不过说实在的,虞羡也想象过他家里的底子会很厚,但没想到会那么厚。
他刚回来时,跟周望说了原委,老成的周望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只是让虞羡稍待,他便进了府去。
去约半刻,周望便出来了,在他身后,便有下人抬着现在已变空了的箱子。
本来虞羡会以为周望不会同意,谁料他会答应的如此爽快,而且如此迅速。
府里的人又是搬,又是跑的,而外面更是有一大帮子纷乱的人群。
虞羡可不信,那么大的动静,他娘能没有听见。而后一问便知,原是他的母亲,进皇宫找她妹子唠嗑去了。
到最后,那些个人领了钱欢喜地离开了,而虞羡眼巴巴地看着流失的银子,在心底默默滴血。
真是众人皆喜喜,他独自忧愁。
这时虞羡才明白,为啥前世的一些个人都喜欢打嘴炮。
有点家底的倒还好,若是家底子薄的。
那可就是,打时一时爽,打后火葬场……
落日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上,取其代之的,是半轮皓月。
月虽未满,荧辉依然明亮,照耀在了吴家兄弟那满是得意笑容的嘴脸上。
吴伯将背上包裹里的银子取出一大锭来,在手上掂了掂,就着明月之光,欣赏着完美无瑕的雪花白银。
“哥,有了这一千两,咱兄弟二人,大半年都不用愁了。”
吴伯掂着银子乐,吴通看他哥乐,他也跟着乐。
“你呀你,就这点志气,以后还怎么跟着我混啊!”
“咱人穷志不穷,要心怀志向,将来才能有出息。”
吴伯端起大哥的架子,说道着他的好弟弟,他觉得得提前给吴通说说道理,若不然的话,会让他不思进取,吴伯可不愿看着吴通堕落。
“对对对,大哥说的对,还是大哥厉害,弟弟自愧不如。”
“不过,大哥,你看如今咱得了这钱,是不是该去烟花巷了,都快半月没去了,我这浑身血气翻涌的难受。”
吴通在吴伯耳边打起了小埋怨,由于手指头紧紧贴合的缘故,他都有半个多月没去快活了。
再加之今日见到了那两个勾人心魂的美娘子,吴通那躁动的荷尔蒙,越发地难以抑制了。
想着想着,吴通后腰一弯,竟是驼了背。
“你呀你,都说了要有志向,那烟柳巷是咱该去的地方吗!”
“我可听说君乐坊这两天来了一批新人,那叫一个标致。”
“走,咱去哪儿!”
“哥,你可真是我的亲哥哥啊!”
君乐坊,那可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平常两人只敢想想,是万万去不起的。
吴通勾着吴伯的肩甲,急不可耐地往那条他熟悉地道路奔赴而去,那里,将是他二人今夜的战场。
夜风静静地游走在街道巷子里,要是说起来,秋夜里的风,它少了春日的柔和,没有夏天温热,更不敌冬时的凛冽。
但它非常独特,它独有的寂寥和萧索,是一种渲染氛围的天然优势。
即便在京都闹市,它也可使一切尽为荒芜。
因为它,象征着生命即将陨落。
一袭人影飘过月下屋顶,只留下一道难以捕捉的残影。
吴伯二人,正兴高采烈地走在去君乐坊的最后的巷子里。
只要过了这巷子,转角的那个灯火通明的大院,就是君乐坊了。
两人轻快的脚步声,掺合着欢愉声,在吴伯的耳中来回晃荡。
即便在双重混音的夹击下,吴伯依然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风声。
吴伯大惊,心口一缩,惊慌地推开了身边的吴通,他自己也向侧方躲闪。
吴通被他哥大力推开,差点摔倒在地,还好他及时稳住了重心,他迷茫的看向吴伯,刚想开口询问。
一股凌厉劲风,裹挟着绞杀之意,在他面前划过,顿时他感觉面庞一痛,竟是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三寸许的血口。
那破风之物往前约行一丈,竟在半空打了个转,又绕了回来。
吴通多了个心眼,这一下却是没有被伤到,此刻二人才得以看清那个袭击他们的物件。
却是一柄带着短刃的折扇,刃上精光忽闪,猛然自动缩回扇骨中,而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一人手中。
精致纤长的手指捏住扇柄,折扇在那人手里自上而下缓缓落去,慢慢地露出一张俊美温雅的面庞。
“阴柔!”
吴伯狠厉的道出了来人的名字,吴通不可思议地望着阴柔,他为什么要袭击他们兄弟。
“阴柔,你意欲何为!”
阴柔拍打着折扇,绕有趣味道:“前来向你二人借样东西。”
“哦,是两样东西。”
“何物,是你需要向我二人借的?”
吴伯心中假疑,他心知事态并没有阴柔说的那般轻巧。
阴柔邪魅一笑,扇尖凌虚在他们二人眉间轻点,抬眸而道:“你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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