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朱阁,护栏前秋色正浓,虞世站在檐下,俯瞰着繁荣京都。
作为皇宫城外最高的楼阁,东靖夜都司之名,无人不知。
此时的瞭望台上,虞世站立不动,面庞久无波澜,目光悠远绵长,静静地注视着远方。倚靠在护栏上的手掌慢慢聚拢,而后紧握。
转角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然虞世仿佛早有所料,并不为之而动。
来人左手扶着佩剑,大步向前,临近虞世时弯腰抱拳施礼:“王爷,有消息了。”
“说。”
蓄着短胡茬的嘴唇蠕动,肃穆的吐字,让人心随之一抖,但作为王府护卫统领,久随虞世身边,徐缪已经习以为常。
“共一十七人,于安平村杀害了数十人,在靖夜司卫赶到时,皆已服毒自尽。
每人后肩纹有黑莲图案,身份基本可以确认,是潜伏在京城的黑莲堂众。”
黑莲堂是五莲教分堂之一,对于他们的教众潜伏在京都,虞世对此不足为奇。
平日里这些人可没少给他添乱子,往时他明里暗里严加排查,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今天到好,不用他费心,十七个人组团便跑到城外,献祭杀人。
虽说都是些没有份量的人,但有总比没有好,能磨一磨他们是基础力量,说起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城里情况如何?”
对于城外的事情,虞世并不怎么上心,起初他的本意就是要从春满楼离开,更何况这一切还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不过碍于某些原因,他只得隐藏在幕后。
若不然,那些狡猾的狐狸只怕闻着味之后,便畏缩起来不敢现身。
如此的话,那他几番的布局都将功亏一篑。
“在悬赏令出现时,我便按照您的意思,派人暗中截断了各个州府入京的必经之路。”
“即便有一两个越过路障,也没等靠近京城,便被司卫暗中诛杀。”
“城中的一些人,属下也曾警告过,他们的反应尚可,毕竟他们清楚,这是死局。”
“但总归有那么几个人动了歪心思,不过王爷放心,我已传信让阴柔暗中跟随,保护世子。”
“我来时,已收到阴柔传信,世子目前已无危险,暗中的司卫我也已经撤回。
阴柔信里说,多亏了王爷教导的好,世子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便化解了一场战局。”
而后,徐缪便将城东街上虞羡的那一套说辞告诉了虞世。
徐缪成竹在胸地说着,城里的事情可是他一手督办,他敢保证滴水不漏。
毕竟都是些小鱼小虾,翻不起什么大浪。
只是有一点使他心里疑惑,他年轻时便跟着虞世征战四方,细细数来,也至少有二十个春秋,而徐缪负责统领王府府卫,也可以说是看着虞羡长大的。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在武道上的天赋,更是随了虞世的根,不说顶尖,但也出类拔萃。
只不过后来误入歧途,荒废了武学,对此徐缪常常叹惋万分。
而对于虞羡,他也可以说是知根知底,但说起虞羡口才来,徐缪是真的不敢苟同。
虽有疑虑,徐缪也只能在肚里猜测,他是断断不能说出口。
又再者说,虞羡有多熊,他比谁都清楚,昔日背着王爷,他暗中不知替虞羡擦了多少次屁股。
“人无信则不立!”
徐缪的言辞尽入于耳,虞世嘴角悄悄翘起,面庞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心道:孺子可教也!
同时又是十分的欣慰,羡儿长大了,说话都那么有水平了。
只不过,欣慰之色在虞世的脸上只停留了半个呼吸。
他回味着刚才徐缪的话,忽然发觉了一丝不对劲,虞世瞳孔极速扩张,心底顿时烧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等等,你刚刚是说,那个逆子,许了他们每人五百两!”
“嗯,是!”
徐缪想了想,他没有说错,便点头肯定。
而后徐缪的脑海里又好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倒是差点忘了,来之前,管家让我带话问您。
说这银子,给还是不给?”
“给!”
虞世没有犹豫,但说给字时,他是切着后牙槽的。
心里不知道已经把这个逆子呼唤了多少遍,虽然虞世可以将这些人一股脑的都拿下,但是他那好儿子有句话说的对。
人无信则不立!
这不是一句空谈,保不齐漏出了半点风声,只怕不出一个时辰,整个京城就会传的沸沸扬扬。
那么之后的茶馆,酒楼,老树下,那些个闲来无事之人,便又多了一个谈资。
更何况这件事后面的人目前还没有半点消息,而且这个局面也是他一手谋划,只不过最后的结局,和他设想的差距非常大。
其实本来是可以不用花钱的,但虞世不能说。
逆子啊,逆子!
“是!”
说完,徐缪便准备退下,想着去王府给管家回信。
“等等,补天阁那边怎么说?”
虞世出言制止了欲走了的徐缪,那些人不能动,但是虞世就会这么忍了吗?
那当然是不会了。
除了后院那位和皇宫那位,整个大虞王朝,谁敢让他虞世吃瘪。
“补天阁说,他们有他们的规矩,规矩不可坏。”
“规矩?”
“呵,在我大虞的土地上,跟我说他们的规矩!”
“命夜风带人上补天阁,杀他一百二十三人回来,让他知道知道,我虞世的规矩!”
虞世嗤鼻而道,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规矩可言。
就算有,那也得是他制定下的规矩。
儿子他舍不得,那些人他动不得,但是这事儿总得有人背锅,或者说是给他虞世撒气。
而补天阁就是最好的人选,谁让他们接了别人的悬赏令。
更何况,那悬赏令上,还是他的儿子。
他们真是一个敢发,一个敢接呀!
既然补天阁的人敢接了这个悬赏,那他们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虞世,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徐缪真的走了,今儿一天,他将近有大半天的时间都在跑路,即便不在,那他也是在为跑路做准备。
就好比方说:现在!
待徐缪走后,不知怎地,虞世的心窝就好像被一根纤细的钢针扎了一样。
那感觉,痛不可言。
刚刚说给的时候,他虽有气愤,但是他本人却没有多少反应。
可是将才他在心里细算了一下,一百二十三人,每人五百两,整整六万多两白银。
饶是虞世的身体素质过硬,此刻他也是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
六万多两,他整个王府的家底也不过如此,而且一时半会儿王府也没有那么多的现银。
一抹微不可察的痛楚,爬上了虞世本肃厉的面庞。
他虞羡,当不为人子也!
若不是为了那潜伏着的大鱼,他虞世又怎会如此憋屈。
但好在有付出就有收获,那老狐狸的尾巴,终究是快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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