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离开庭院,见书房内浊火微闪,便知周望已经在等他了。
书房内,灼亮的烛光下,周望站在桌案旁良久。
“老爷,您来了。”
终于等到了虞世,他连忙上前迎接,在将自家儿子教给媳妇后,他便一早来到书房等候,尽管虞世没有提前知会。
虞世轻轻点头,没有言语,径直来到案前坐下,看着上面放置的蓝皮针织账本,虞世略微迟疑了一下:“用了公库多少?”
“共计五万两。”
“月前可能补齐?”
“有些困难。”
“那就把城里的铺子,和城外的田地先抵押出去,待到他日再赎回便是。”
“是。”
“不要告诉他们母子俩。”
虞世沉着声音说完,便向周望挥手。
“老爷,有一事。”
周望犹豫片刻,终是开了口。
见周望不走,心事挽成眉结,以周望的老成,应当是有要紧的事:“说吧。”
“要不,再给世子添些得力护卫?”周望试探性地说道,这事他不止提过一次,奈何每次虞世都只是嘴上答应。
周望心里是真的怕,他儿子有多少份量,他最清楚,今天能脱险,周望觉得有一半都是靠着运气。
真当那些人不敢下手,只是不敢明着下手。
那都是背地里憋着劲,就等着机会呢。
万一虞羡再遭黑手,谁能保证他安然无恙。
若虞羡就此遇害,那他可就成了王府的罪人,愧对老爷夫人的信任。
虞世看了周望一眼,他眉间的苦衷,言辞的虔诚,让虞世微微意动。
虞世沉敛气息,在心里叹出了一口长气,他几时不是这般想法,但他也是有口难言。
周望虽资历老,虞世也信得过他,但周望常年深耕王府事物,但对朝堂事物从未了解。
即便虞世有意留他下来,他也会自己背到一边。
而虞世没必要,也不会单独告诉他,毕竟在家不言政。
为保万无一失,虞世连他那个当事人的亲儿子都没通气,周望身为局外人,还是少知道一些为好。
“顺儿不是跟随在侧吗,有他在足够了。
这下可更苦了周望,就是怕他那不成气的儿子难负重任,他才来此说道。
“可犬子无能,若再有今日之事发生,恐难护世子周全。
老爷,再想想?”
“不用,况且这个时候,不安排人或许比安排人的效果会更好。”
“行了,夜已深,您老早点休息,这几日还要麻烦您呢!”
周望用尽了心思规劝,可虞世态度依然强硬,周望自知多说无益,便告辞退去。
翌日,清晨。
时近辰时,太阳高挂已久,虞羡仍然呼呼大睡,尽管婢女来催促了三次,虞羡依旧不为所动。
难得清闲,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睡懒觉。
直到他的房门再次被拍响,虞羡才从床上爬起,带着幽怨的神情虞羡打开了门,入眼便是周顺那满是谄媚的笑脸。
“滚!”
“哎,好嘞。”
周顺本来是带着特大消息来找虞羡的,但看虞羡的样子,周顺估摸着若他不识趣的话,便会挨揍。
在虞羡“滚”字出口后,他麻溜地闪到门旁,坐在台阶上,拖着下腮望着太阳,并在心里起草待会儿再见到虞羡后的说辞。
“你来干啥?”
周顺见门又开了,虞羡披着一件裸露胸膛的睡袍,探出脑袋来,迷迷糊糊地看着周顺,还有些睡意朦胧。
周顺赶紧跳了起来,有些猴急地道:“我的世子爷啊!您瞅瞅太阳都晒屁股了,往时这个时辰,您都开始在大街上溜达了,我来当然是跟着你咯。”
其实周顺来了不止一次,卯时三刻他来过,辰时一刻又来过,这也是他第三回过来,实在有些急了,才敲了门。
以往他只要早早的在门外套好车,等着虞羡就成,可今儿不知怎地,虞羡竟赖了床。
虞羡肩膀依靠在门框上,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旁边的周顺见状,连忙蹲在虞羡侧身之下,做好了接住他的准备。
世子在外面睡着到没什么,怕只怕睡着之后跌了大根头,那就是他这个小弟当的不到位。
虞羡晃晃脑袋,将睡意甩去打半,瓮声问道:“几时了?”
“过辰时了。”
“哦,才过辰时,急什么呀!”
虞羡下意识地说着,忽地他整个人猛然彻底清醒过来,瞪着周顺急道。
“什么,过辰时了!”
“那是不是早饭时间都过了,你们,你说说你们为啥不喊我起来吃早饭啊!”
虞羡若记的没错的话,辰时相当于七点到九点,过了辰时都九点多了,还有个毛串串的早饭。
虞羡回望他身后的四个小婢女,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赶忙挪开眼睛。
“世,世子,奴婢已经喊了您三次,可每次您都答了声‘好’,便又倒头睡下,可不是奴婢没喊你呀。”
婢女被虞羡这三两句惊呼给吓到了,怯弱弱地对虞羡说着,她们真怕虞羡颠倒黑白,给她们按了个伺候不周的帽子。
若是挨打罚俸事小,就怕管家恼怒把她们逐出府去,没了活计,以后可叫她们怎么活呀!
一想起平时亲善和蔼的老管家,不知怎地今早起来脸色就不太好。
见谁都没个笑脸,显然是心里堵着事儿,这一下她们变得更怕了,眼泪珠都开始打转,这下倒把虞羡弄得头皮发麻。
他原话是对周顺说的,只不过他这般大呼小叫,着实与他身份有违。
“咳咳。”
“那个,没事儿,没怪你们,漱洗的水打好了没?”
虞羡轻咳两声缓解尴尬,这小姑娘咋说哭就哭哇,真是为难人,他心可善,最见不得小姑娘哭了。
“早准备好了,世子现在要梳洗吗?”
听闻虞羡没有怪他们的意思,小姑娘们,才转泣为喜。
“走着,等我。”
说罢,虞羡转身进屋,伺候他的四个小丫鬟也随后跟了进去,周顺艳羡看着世子爷,他何时也能有这等待遇啊!
约摸两刻钟,换了皮的虞羡走出房门,容光焕发地沐浴着暖阳。
素黑的紧身长袍,玄色的云鹤流云靴,一只墨玉发簪将他长发贯穿,余下鬓角两缕青丝,微微荡漾。
虞羡嘴角噙着浅笑,一个伸展动作后,顿时觉得浑身舒服极了。
“对了,你找我啥事?”
虞羡打眼看着周顺,见他正在撇嘴,登时给了他一个白眼。
“瞧我这记性。”
周顺悻悻低下脑袋,而后一拍脑瓜子,脸上转换回委屈色,然后向虞羡诉道:“世子,可不好了,我今儿去支钱,被我爹打出来了。”
周顺说完后,两人大眼瞪小眼,这下轮到虞羡发呆了。
昨晚还聊的好好的,今儿就把他的资金给断了,这还可真亲爹呀!
虞羡到也没怪他爹,更何况还是他自己作的,也赖不着别人。
毕竟结果比他料想的要好的多,仅仅断了来源而已,虞羡这么个大活人,又怎会被区区一分钱给难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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