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中小贩的叫卖声此起仍旧此起彼伏，见到下雨天街上为数不多的人路过时，便更加起劲。
街道对面一名灰袍僧人赤脚而行，所到之处，落下的雨水砸向地面，化作一朵绽放的莲花。见老者行置眼前，僧人双手合十，手握佛珠，嘴中念念有词。
当僧人低头默默吟诵经文之时街道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当僧人抬起头时，只见雨滴滞留在半空之中，霎那间所有事物仿佛都被静止。
轩辕护抬起头，只见僧人眼中散发出淡淡的金光，默默的将黑刀拔出，原本停滞的雨滴缓缓落下。
“施主，回头是岸！”
只见老人丢掉黑伞，双手握刀，僧人如金刚怒目而视，浑身金光大起，身后顷刻间长出十数余朵金色莲花。
莲花绽放后中央的莲子变化为百余个小人。落地后便长成成年人大小，各持不同的法器冲向老者。
老者脚踏雨滴凌空而行，刀锋所至之处只见金人化作漫天的金光落下。僧人收拢金光集中于一身，灰袍变化做黄袍。
身后一尊巨佛出现在身后，佛像慈眉善目，俯瞰凡人。只见一只金色巨手伸出扑向轩辕护。
轩辕护起身跳开，又见十余双金色巨手袭来，僧人低头默念经文：
“千手千眼观世音能利益安乐一切众生！佛法无边！”
轩辕护双手运刀，刀锋所到之处划开空气，黑刀之上一股血腥的杀戮之气弥散开来。轩辕护青筋暴起，眼白发红充血，仿若修罗在世。
刀锋所到之处金光四溅，佛面出现裂纹，随后街道泛起金光，僧人收拢金身。只见轩辕护高高跃起一招泰山崩压，双手持刀重重的劈向僧人额头中央。
随着轩辕护收刀入鞘，僧人额头流出了一滴金色的血液。随后雨滴失去了控制，飞速的砸向地面。
当卖包子的摊贩抬头，却凭空看到了街上的青石地板缝隙中突然冒出了的九朵大小不一的莲花，之前街面上的黑衣老者和僧人消失不见。
刚走出百余步，只见一队身着红甲的士兵持枪列队堵住了街道，其后方，遮天的箭雨落下。
轩辕护只出一刀，空中羽箭皆化作碎片。只见他默念道：
“我这一刀可断江，可开山，可杀得叛逆！“
又一刀劈出，一条大路出现在眼前。所有的兵士都被吹到街道两旁。厚厚的红甲连同里面的人如同纸张一般被切成两半。
两旁街道血肉横飞，如同人间炼狱。这时人堆中站起一人，褪去身上厚重的铠甲，露出赤裸的上身，四百余斤的身躯扛着一柄百余斤的陌刀。
锋利的陌刀砸在地上，轩辕护连忙闪过，地面裂开一道数十丈的沟壑。却不料这一瞬间男人松开武器，一拳狠狠的将轩辕护砸向地面。
黑衣老者一口鲜血喷出，反手挥刀斩去男人左臂。却见男人右手又捡起了厚重的陌刀斩下，重新站起身，轩辕护擦去嘴角的鲜血。
男人不去理会左臂的伤口，单手握住厚重的陌刀，轩辕护重新握住了黑刀。
街道上一阵狂风吹过，男人持刀先攻，狂风吹过，雨滴挡住了轩辕护的视野。轩辕护闭上了双眼。
小的时候，他每天要闭着眼睛拔刀一万次，挥刀一万次。这些都随着高强度的训练，形成了肌肉记忆。
当陌刀碰到刀尖的一瞬间，轩辕护挥刀，陌刀被斩为两端，头颅滚下，血液喷涌而出。黑色衣物看不出血渍，但血液却染红了老人的大半白发和脸庞。
轩辕护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右手拖着黑刀继续前行。
烟云朦胧中仿佛有一条巨龙盘在皇宫中昏睡，猛然间睁开了双眼，瞥了一眼轩辕护。深邃的眼中只有不屑，那条若隐若现的巨龙慵懒的说了一句。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轩辕护丝毫不畏惧，踏步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紫金城。只是每走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就施加在老人身上，似乎随时都能压垮老人干枯的骨架。
朦胧中大明宫里一袭紫衣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数十位文人挥毫泼墨后醉倒在了华清池旁。
十九年前未央宫一场大火，那位绝代女子身着一身紫袍躺在了男人怀中，乖巧的像一个睡着的孩子。
一盘被人推翻的棋，棋盘旁的女子满脸委屈，却还是强忍住了眼泪。推倒棋盘的男子拂袖而去，轩辕护喃喃道：
“我朝有愿为万世开太平的君主，有经天纬地的文臣，有忠心耿耿的武将，有才气横溢的文人，可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冢中枯骨，其行可哀，其言可怜。”
以前他如同丢掉魂的人在世间游荡了十九年，而十九年后，他所能做的只是不允许这个世间忘记她。
“我有一刀即吾道，此招名为开天。”
一刀挥去，乌云被斩开。阳光再次重返大地，老人长长呼出一口气，从背囊中拿出一块牌位。
“东曜明德皇后之位。”
老人将牌位紧紧的捂在胸口，踉跄的推开了紫金城的城门，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什么都没有改变。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值班的小太监，被这个闯进来的血人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命。轩辕护推开了那座供奉着东曜历代帝王牌位的太庙大门。
细心的用桌布擦去了血渍，然后放在了怀宗皇帝牌位旁边。做完这一切，轩辕护终于露出了笑容。
对于那样女子，他有过幻想，在城破那一日他对她说，希望她能从她的孩子的角度考虑，和自己一同远遁江湖。
女人擦掉了眼泪，笑着把孩子递给了自己说：
“纵使他对自己千般不好，自己也绝没有对不起他的理由。男人是面子，女人是里子，若是见着他日后背负骂名，自己是绝不愿意的。”
走出殿门，轩辕护只觉得哪个在胸中纠结了一辈子的结总算是解开了，天空中一只四爪龙掌落下。
轩辕护被压倒，逐渐变成一个血人，血液从毛孔挤出，沿着石阶流下，整个人肝脏俱碎。那柄黑刀在一阵清风中化为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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