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军需官周全儿以及兵曹徐海便到了。
“二位，这位是前阵子长安名噪一时的神探，房五郎，他是本官特意请来断决榆林卫所凶杀案的贵客，待会儿他会问大家一些问题，你们如实回答，不得有误！”
“喏！”
周全和徐海两人异口同声。
房遗北打量两人一番，由于甲胄在身，他们只露出了一张黝黑的方脸，无法从肢体语言上捕捉到什么。
“二位不必客气，副将庞奋死于飞箭，我想知道你们有何看法?”
兵曹徐海一听，扯着大嗓子道：“这还有什么可看的，保准就是那叶轻舟干的，也就是程将军觉得此事有蹊跷，是我早就把叶轻舟那小子给剁了，射杀上官，罪无可赦。”
“哎，哎。”周全儿显然是不同意徐海的说辞，反驳道：“徐兵曹，你这话有失偏颇把！没有人亲眼看见是叶轻舟提弓射杀了庞副将，叶校尉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坦诚狭义，除非庞副将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否则他没有理由杀人。”
房遗北点点头，军需周全儿说的有道理。
如果人不是叶轻舟杀的，那凶手有没有可能在屋内作案，然后嫁祸给叶轻舟呢？
“三位，我做个大胆的猜测，凶手有没有可能是从屋子里面将庞副将射死呢。”
程处亮摇摇头，“北少啊，若是从屋内射出的箭，首先穿透力肯定不会这么深，其次是箭馀的方向，从上到下，在屋里不可能射出这样的角度，况且庞副将死后我曾问过当时正在操练弓弩的士兵，他们皆有不在场证明，最重要的是庞副将中箭的位置，是朝窗台方向。”
房遗北心想是这个道理，看向兵曹徐海。
“徐兵曹，你认为是叶轻舟所为，那叶轻舟为什么要杀庞副将呢？总不可能两人无冤无仇，叶轻舟突发奇想的就一箭要了庞副将的命吧！”
凶手若是想嫁祸给叶轻舟，必然会有一套好的说辞，徐兵曹有些可疑。
“嗐，您有所不知，庞副将治下严苛，脾气非常暴躁，如果下面的军士稍有懈怠，轻则呵斥怒骂，重则拳打脚踢，案发前叶轻舟的同乡曾被庞副将好好操练了一顿，半条命没了，可想而知，以叶轻舟侠肝义胆的名声，怎么可能不为同乡打抱不平，报仇雪恨，这事军营上下皆知。”
周全儿应是与叶轻舟交好，维护道：“徐兵曹，话可不能这样说，叶校尉的同乡在军中被庞副将教训的可不止这一回，他要想杀了庞副将，早干嘛去了，非得现在才动手。”
有道理。
房遗北和程处亮点了点头。
周全接着道：“之前抓叶轻舟的时候我就说了，人家不过在弓弩室的窗台边晃动，又没见他射箭，凭这点判定他是凶手，恐怕不妥吧。”
徐海眼睛一瞪，对程处亮道：“将军，我敢说这话他能没有证据吗？那天值班的录事小马，亲眼看见了叶轻舟在库房里摆弄弓弩，你说他要是不杀人，那个时间点正是操练的时候，他在弓弩室磨磨蹭蹭，东挑西筭的干啥呢！”
房遗北瞥了一眼程处亮，后者点了点头，显然兵曹徐海说的都是实际情况。
杀人的时间赶巧儿。
“看来叶轻舟八张嘴都说不清了。”房遗北莞尔一笑。
“嗐，可不是吗，当时我见庞副将脖子上插了一根箭，吓得我直哆嗦，等喊人来抢救时，人已经没了，那时叶校尉就在库房之中，你说这……这倒霉孩子。”周全摇了摇头，显然为好友身陷囹圄感到沮丧。
房遗北虽然觉得里面大有蹊跷，但总觉得没有触碰到案件核心，也就是说凶手故意放出烟雾弹来迷惑他们。
而他们还在迷雾内还找不到突破口。
看来还是要从叶轻舟身上着手，庞奋之死已经被人包裹了太多的糖衣外套，一会儿半会儿看不出什么东西。
“叶轻舟为何要去弓弩房呢？按照徐兵曹所说，那会儿正是操练的时候。”房遗北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如果说叶轻舟是独自去，恐怕不用查了，人便是叶轻舟所杀。
徐海哼道：“嗐，他狗日的要去杀人，自然便去了，动动脑子都能想到的问题。”
“叶轻舟怎么说？”
程处亮接过话头，道：“叶轻舟与我交代过，他当时在营地晨练了几轮，正好有事向我汇报，便提前回来洗漱了一番，结果发现案上有庞副将的书令，内容是让他去弓弩室等侯，有要紧事与他商议。”
房遗北呵呵一笑，“庞副将倒是约了个好地方，约在哪里不行，偏偏约在弓弩室，亮子，可否给我看看书令？”
程处亮心说别提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事后我问过叶轻舟，他说书令不见了，被他给弄丢了。”
徐海大手一摆，拉着苦脸道：“将军，你也信那操蛋玩意儿？保不齐就是叶轻舟胡说八道，妄想您救他贱命呢！”
徐海的话倒也没毛病。
房遗北心里已经大抵有了方向，突破口恐怕就在其中。
若书令是真的，而事后消失，里面定大有文章。
暂且不动声色，房遗北问道：“亮子，凶器能否给我看看？”
程处亮命人呈上。
房遗北掂了掂重量，四棱箭簇，尾有羽毛，大概有一部手机的重量，杆长约1.2米，体有暗红色的血痂，是死者庞奋的血迹。
嗯？房遗北仔细往羽毛上看，羽毛显得有些凌乱，但箭矢一般为了保证准头，都会将羽毛打理的整齐有序。
房遗北暗暗留心，又对程处亮道：“亮子，庞副将的情况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思来想去，有些问题怕是需要向叶轻舟询问一番，还有那个库房的录事小马，他能否也传召过来，我一并和他们聊聊。”
程处亮沉吟片刻道：“没问题，我让小马过来一趟，咱们同去牢房审问叶轻舟，路上你顺便问下他，如何？”
房遗北其实心里面有个猜测，会不会小马才是凶手，他见叶轻舟在弓弩房晃悠，便寻着机会一箭射死了庞奋，再嫁祸给了叶轻舟，从逻辑上是可以说的通。
………
小马很年轻，怯生生的模样。
令房遗北没想到的是，他便是兵曹徐海口中那个被庞奋殴打，差点没了半条命的叶轻舟同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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