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北酒醒来，天已经接近黄昏，正巧撞见程处亮在为他褪掉衣服。
两人在风中凌乱了一阵子，各自尴尬，下意识的离对方远了些，直到内务府参事的安排下，才一同进了兵营的食堂用餐。
食堂是几根柱子搭起来的厂房，从里面可感受落叶飘飞，房遗北在萧索瑟瑟的秋意中，挑剔着冰凉的军中乱炖，颇有种风吹蛋蛋凉的意思。
程处亮能在右骁卫混的风声水起，除了沾了他爹程咬金的关系外，也得益于自身武艺高强。每年的府兵轮戍都是朝廷大事，此次他负责营地是长安城外的榆林一带，算得上是荒郊野岭。
“用餐的时间晚了些，火头军都去操练去了，北少，你将就点。”
“亮子，李大那孙子想必坑了你不少钱吧！”
房遗北用脚趾头都能算到，李大愿意帮他上“蓝翔技校”，保不齐程处亮要给他多少好处呢。
“北少，此言差矣，兄弟之间，说钱不钱的就见外了，若你不愿帮兄弟，哥哥我立即派人送你回去，咱们的交情不会因此少一分。”
房遗北心想，你特么一口一个兄弟的，搞的还有点不好拒绝了。
程处亮是个坦诚人，和他交朋友至少比李大痛快得多。
“来都来了，亮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事情完了你得帮兄弟一个忙。”
房遗北呵呵一笑，他之所以酒量差还愿意和程处亮喝酒，那是有原因的，这小子暂且不说怎么样，但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唐的勋贵势力。
程咬金、秦琼、尉迟恭、罗士信（已战死）、徐茂公，随便拉出一个人来，都在大唐一统天下的波澜画卷中有着浓重墨彩。
嘿嘿，大，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哦。
“一言为定。”两人痛快的击掌为誓。
两人到了牙帐，沏茶而坐，房遗北入乡随俗嘬了两口，本来打算一口吞了，但看见程处亮昂起脑袋“哈哈”了两下，噗的喷在地上。
房遗北也有模有样的一口老茶吐在帐角，这就是大唐勋贵的品味。
用手擦了擦嘴角，问道：“你最后见叶轻舟是什么时候？”
程处亮思考了一阵道：“是副将庞奋死前的头一个晚上，叶轻舟这小子回来给大伙吹牛，说什么碰见几个高丽人，与他们斗酒，高丽棒子们被他一个人给干翻了，说得跟大了胜仗似的，嗐，第二天也不知是不是酒没醒，稀里糊涂就进了大牢，脑袋都要混丢了。”
“杀人动机是什么？就算叶轻舟想杀了副将庞奋，总得有个理由吧！”
房遗北也是纳闷儿，军营里杀人，大多数是打架斗殴引发的血案，按道理也不复杂，难不成这里面还有其他门道？
“不瞒北少，人证物证俱在，但就是这杀人动机，我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叶轻舟是我的心腹，平日军营上下也会给他几分薄面，即便是副将庞奋御下甚严，略有严苛，但他与叶轻舟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我想不出有什么作案的动机。若非如此，兄弟我也不会动心思请北少你来掌掌眼。”
“没有杀人动机？”
房遗北立刻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凶手若想陷害叶轻舟，有可能牵强附会于此子愤恨庞奋军令严苛，因而杀了他，但程处亮甚为了解叶轻舟，自然不相信这套说辞。
他了然于心，对程处亮道：“亮子，既然人证物证俱在，不妨带我前去看看案发现场？”
两人到了庞奋死亡的房间，已用条子封存多时。
命左右打开房门，程处亮介绍道：“庞副将便是死在书案上，箭从窗外飞入，插进了脖子，瞬间毙命。”
房遗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书案很简单，摆着零星的竹卷，一支软毫无序的砥在砚台上，显然死者生前正在伏案执笔。
血迹斑斑。
房间不大，墙壁上挂着一张虎皮，虎皮旁有一张大弓和一壶箭筒，筒里面还插着四五根箭羽。
程处亮解释道：“庞副将乃是用箭高手，曾经猎杀过一头老虎，人谓神箭无双庞大田，也因此被举荐为将，自那后，这虎皮和大弓便常被他挂在案壁之上。”
猛男。
房遗北径直走到座位旁，顾不得许多，坐下，抬头向窗外望去，便看见了另一栋房子的窗台，位于二层，是绝佳的射击点。
“那里是什么地方？致死的箭便是从那里射出来的？”房遗北问道。
“对面的库房便是武器仓，共有两层，因卫所对弓弩的管制非常严格，所以一般枪槊刀制都安放在一楼，而二楼则是存放弓弩的地方，因害怕潮湿，所以设了窗口通风。”
房遗北点了点头：“既然说人证物证俱在，那就是有人亲眼看见叶轻舟在对面窗内开弓，一箭射死了庞奋？”
“倒也不是亲眼看见，当时啊，叶轻舟确实在二楼，而且只有他一个人，因进出弓房弩室的人员都需要登记，所以值班的录事看见了叶轻舟在里面捣鼓弓具弩备，你说这人证跟板上钉钉似的。至于物证，军中能用长弓的高手没有几人，除了庞奋外，便是叶轻舟能用，而致命的箭羽乃是专为长弓配备的制式，喏，和庞副将当年射杀老虎的箭造是一个型号。”
房遗北站起来，观察了墙壁上大弓，瞧不出什么东西。
但死者的信息还是比较的全面，基本可以分析出大体的脉络，他当年在互联网大厂的上班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用的虽然是分析软件和数学模型，但是本质上，数据与数据之间的联系，从整体到局部，从面到点的流动，非常考验一个分析师的数据敏感度。
“亮子，是谁第一个发现了庞奋的死亡？”房遗北气定神闲。
程处亮道：“周全儿，他是卫所的军需官，他发现庞奋死时，正赶上他要给庞奋汇报近期到的一批物资情况，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回应，等了半晌忍不住推门一看，庞副将已经倒在了案台上一动不动了，脖子上横贯了一根长长的羽箭。”
房遗北听到这里，让程处亮将此事大有干系的人找来，一来是问问话，二来也是想了解庞奋的关系网是怎样的？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87_87316/2006089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