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北心下对小马的怀疑加深了几分,但小马言语间未露出任何破绽。
榆林卫所大牢,叶轻舟正在牢房哼哧哼哧的练习军操,晃得手上的铁链和脚链铛铛乱响。
见了程处亮到了,赶忙抱拳道:“属下叶轻舟,参见将军。”
程处亮示意他免礼,介绍房遗北道:“待会北少爷问话,勿需隐瞒,若你没有作奸犯科,能救你的便只有他,明白了吗?”
叶轻舟赶忙称是。
房遗北先让程处亮和小马在牢外等侯,这才认真的打量此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虽深陷牢狱,但眼中却无懈怠害怕之意,也难怪被程处亮引以为心腹。
“叶校尉,此处只有我们俩人,接下来的对话天知地知,我本非军营中人,来这里只是想替程将军问你一句话,副将庞奋是不是你所杀?”
叶轻舟不惧生死,但蒙冤而死却万万不能,愤慨道:“北少爷,我与庞奋无冤无仇,再者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射杀上司,我断不敢行此以下犯上之事。”
“可人证物证俱在,光凭叶校尉片面之词,恐怕难以自证清白。”
“不满北少爷,若非是我深陷其中,恐怕连我都认为自己是杀人凶手,如今我有口难辨,怎么说都说不清楚了。”
房遗北小声的问道:“小马有可能陷害你吗?他是你的同乡,曾经被庞奋殴打半死,若他心存歹意,趁你在弓弩室驻留,借机射杀了庞奋,也并非没有可能?”
叶轻舟头摇的跟捣鼓似的,回答道:“绝无可能,小马生性怯弱,因武艺操练的极差,常常被庞奋教训,那日我打定了主意,打算给程将军提此建议,对一些体质较差的兄弟,操练上稍微放松些,循序渐进的来,结果在营帐里的案上见到庞副将的书令,因此去了弓弩室……唉,没想到稀里糊涂的变成了杀人凶手。”
他说的越发激动,用头磕的墙壁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房遗北安抚道:“叶校尉别急,人不是你杀的,那么凶手定然有嫁祸给你的理由,同样的道理,凶手杀庞副将,也有非杀不可的理由。”
叶轻舟道:“北少爷,在我手下死的突厥人、山贼、土匪不计其数,我能想到的只有他们,其他的我实在想不出来。不过庞副将恨他的人不少,说实话连我也恨他,对下面的兄弟们非常严苛,很多士兵心里有气,私下抱怨的不在少数。”
房遗北心知不能往庞奋身上浪费时间,死人是不会说话,只剩下眼前将死之人。
“叶校尉,我问你,案发的前一个周你可遇到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说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干了些不同寻常的事。”
“北少爷,我们军汉一天的时间里都在操练,要说每天过的都是重复的日子,只有在休沐的日子,方能出去享受一番。”
房遗北道:“那你将那天你休沐的情况从早到晚一一说来。”
叶轻舟回答道:“休沐那日,我老早就出营房了,因卫所离城内还有些距离,赶早入城便可以不用排队。到了城里面,我便往平康坊而去,一曲里面,红牌楼的小翠是我的老相好,嘿,我们双双休息了一阵,约摸中午的样子,我才到附近的乐坊吃饭听曲儿,下午我睡了一会儿,晚上本来还要去找我老相好,结果碰上几个高丽人再那里吹嘘自己的酒量有多好。”
“那几个高丽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北少爷,高丽棒子向来喜欢抢人祖宗,今天说屈原是他家的,明天又说关二爷是他们家的耍大刀的,我听程将军说陛下早就想东灭高丽了,他们犯在我的当口,那我能忍?当即过去与他们比起酒量,哼哼,我喝的他们是人仰马翻,分不清东南西北。”
叶轻舟说的眉飞色样,继续道:“那几个高丽棒子也算是豪爽,对我的敬佩之情滔滔不绝,嘴上不服,说是他们办了事情后,下次再一起喝酒,哼,我天天军营操练的紧,哪有时间理他们。”
“那你喝酒了后,回来可得罪了什么人?”
“没有啊,我回来倒是和兄弟们吹了牛逼,当时程将军也在场,事后他便让人扶我回房睡觉了。”
房遗北又思考了一阵,想起他去弓弩房一事,问道:“庞奋的书令你是怎么弄丢的?”
叶轻舟哭丧着脸道:“我当时在弓弩室等的无聊,便想看看最近到的一批新装备,听说工部最新研发的一弓弩十分先进,是朝廷对吐蕃用兵的一大杀器,我就把书令随手一放,便捣鼓起来了,但不曾想事后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好,叶校尉,事情我了解的差不多了,你暂时安安心心的在牢房里等候消息。”
“北少爷,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我叶轻舟宁愿战死在沙场,也不愿意冤死在这牢狱之中!”
房遗北点头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数,打我这儿起,甭管谁来问你什么,你也都闭口不提。”
叶轻舟郑重的答应,眼里生出希冀。
出了牢房,程处亮便凑近问道:“北少,可有看出什么东西,叶轻舟那小子是人是鬼?”
房遗北叹一口气道:“没问出什么破绽,只是说自己冤枉,但是又拿不出什么有效的证据,观其人不似偷奸耍滑,阴狠毒辣之辈。”
程处亮也皱着眉头,连房青天都没看出端倪,这事儿不好办啊。
房遗北朝小马看了看,给程处亮递了个眼色。
程处亮当即道:“小马,你且忙你的公务去吧!”
等小马走后,房遗北问道:“亮子,我且不问你的看法,叶轻舟私下有没有向你吐槽过军需周全儿和兵曹徐海两位。刚才他们俩对案子的看法截然相反,周全认为叶轻舟无罪,应继续彻查,而徐海硬是咬死了凶手便是叶轻舟,两人说辞相差的有点大。”
程处亮道:“周全啊,平日里与叶轻舟关系处的不错,没怎么聊起,不过兵曹徐海这小子表面看起来是个粗糙汉子,但心里面精的跟猴似的,为人两面三刀,我素来不喜。”
房遗北打趣儿道:“嗨哟,程将军,您御下不行哦,连这等小角色都搞不定,是我就好好打压这等歪风邪气。”
程处亮呵呵一笑:“可跟我没关系,庞副将、兵曹徐海他们这些人都是兵部任命的,陛下虽说对我们勋贵子弟有特殊优待,但是每逢担任一部之主将,下面必然有兵部安插的人马以此制衡我们。”
房遗北点头,这样才合理,太平盛世的军权,尤为危险,不加制衡,如何能放。
“那你岂不是个空架子?”
程处亮点点头:“那不然呢,我平时管的宽泛,什么都管,又似乎什么都不管。卫所的具体事务主要都是由庞副将在操持,什么签署文书,卫所军印都在他哪儿,我嘛也乐的清闲。”
房遗北心里一惊,不对。
唰的一下,如同千万块拼图般,四散纷飞,又零零散散的凑成了一张完成的凶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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