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盛乐烟雨
等辛岁再度有了意识,他已经出现在一座小楼之中。
这楼里空间很大,仰头丝毫不觉逼仄,竟然仿佛室外,一派小桥流水的清新景色。
嗯~怎么觉得这里有点熟悉?
辛岁有些狐疑,但这面前的小桥流水真实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水流汩汩而动,发出清越的声响,每一棵树木都各有身姿,随风轻轻摇曳。
脚下类玉般的石板铺就的小路更是豪奢,辛岁都有些移不动步子。
不过面前没有一人,往前走走看看吧。
稍走了一段路程,悄然之间风景变幻,出现了一道汉白玉的阶梯。
便上层楼,上层楼,却道面前有道门,推门而入,一屋春色,扑面而来。
此春非彼春,说白了,是个姑娘。
是个正在自斟自饮的姑娘。
姑娘一头青丝散乱,背对着辛岁坐在桌旁,桌子上有一个透光白玉雕成的酒壶,酒壶里面,便是一壶天青色微微荡漾的美酒。
不过辛岁没注意酒,他看到的是比白玉更加诱人的东西——
姑娘裸露的光洁如玉的背部。
这这这,这有点太过香·艳了吧?
他吞咽了下口水,然后就想明白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盛乐城,照月楼!
那间他差一点就失去童‘贞从此沉沦的房间!
先前他没有察觉,是因为沈箫寒主动改了改照月楼里的布局,而且还给辛岁独家定制了一间用于修炼的房间。
万事俱备之后,他就拉着王守仁的一丝心神进入了盛乐城,一起看着辛岁的举动。
咳咳,怎么有点看活春·宫的意思。
其实不然,关键时刻,王守仁要提醒辛岁此来的目的,不要真的让自己沉浸在这间粉红色的大床房里了。
…………
辛岁有点口干舌燥,他虽然暂时还不太清楚考验的具体内容,不过就这个光滑的背来看,好像是有点不太容易度过。
这么看来,沈箫寒那个可恶的家伙也一定在暗处观察着自己,略微一想,他就明白,看来是老师和沈箫寒一起设置的考验,想来自己是没什么危险的。
也不知道王守仁什么时候和沈大公子一起合作了。
说来漫长,其实那位千娇百媚的姑娘自饮了一杯酒之后,不等辛岁反应过来,就以一种迷倒万千的姿态转过头来。
她穿得很清凉,堪堪遮住了重要部位,嫣然一笑之下,微红的面颊释放出动人心魄的魅力。
辛岁咽了一口唾沫,他认出了这位柔弱可爱的姑娘。
正是当时与他在房里滚床‘单,咳咳,不,嬉戏玩耍的清月。
上一次从这照月楼里脱离危险之后,他就明白,这里不是什么善地,于是虽然没人在前,下意识却想退出去。
可惜呀可惜,心里如何想不重要,脚步却是很难移动,而且,既然脚步很难移动,其实就说明了,他心里想要退出去的这个念头,其实占的比重不是那么的大。
清月上次就吃定了这个面容总带点羞涩和单纯的娃娃,这么好些年没见到大活人了,自然想跟他好好玩玩儿。
虽然从存活年月来看,清月足够当辛岁的祖宗辈儿,但是在对应的情况下就要做自己该做的事,哪个小姑娘要是能永葆青春了,自然也就有了装嫩的资本。
“辛哥哥,上次你就那么走了,奴家好舍不得。
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来看望奴家,奴家好生气呢,今天可一定要好好陪伴清月哟。”
说完,清月往自己的酒杯里斟满“烟雨”酒,起身端着酒杯走向辛岁。
下意识地,接过纤纤玉指递过来的酒杯,辛岁不敢看清月,因为不知道该看哪里,看哪里都心生摇曳,都喜不自禁。
不敢看了,就喝酒吧,仰头一杯烟雨酒下肚,豪气干云。
冰凉的酒液使得口舌生津,这“盛乐烟雨”之名,每次品味,都有新的感觉。
相比上次的柔和与清雅,这次的这杯酒,到得腹中,却是如同一团火焰一般,让胃部感到些许灼烧。
灼烧之后,就是热,由内而外的热,火焰从胃部侵略到全身之后,辛岁觉得浑身燥热,面庞都红了起来。
照月楼外,沈箫寒和王守仁正坐在一座悬浮在空中的楼阁之中,面前有一张光幕,里面正是辛岁在大床房里的实时场景。
楼阁里有一丝淡淡的青色烟气,意识体闻到此香气也能感觉到舒泰自然。
这都是沈箫寒的杰作,作为意识体,数十上百年都只能待在一处封闭的城池里,为了不至于无聊,各种娱乐方式都被开发得应有尽有。
他又从手边召出了一壶烟雨酒,给王守仁倒上,开始做起非常称职的解说工作:
“大人,其实这盛乐城是以往岁月中真实存在的一座城,制作我这座阵时,他们把保留在一座小世界的盛乐残迹完全融入了阵中,并且把城池残迹里保留的记忆作为幻境的基础。
城中一草一木,每一个人,每一片砖瓦,都是曾经存在过的真实。
‘盛乐烟雨’酒,作为岁月里的绝唱,如今也只能在虚境里品尝得到。其实烟雨酒有两种,看似一模一样,实则大为不同。
上次我给辛岁喝的,是头一种,唤做‘烟花三月’,其色清雅,其味甘甜,酒入喉中,甘美滋润,如同品味三月扬州的暮春美景;
而这第二种,却是让人心焦难抑,心火大动,种种平日里不显的欲望都会被勾出来,自然同样不会伤及身体,清醒后反对身体有益,很久以前很受那些玩乐之前的公子哥儿的喜爱。
今天给他喝的,就是第二种,名叫‘流金铄石’。”
王守仁尝一口杯中的“烟花三月”,的确甘美诱人,不过他已经知晓,这不过是幻境模拟出的味觉而已。
如果有心神不坚的人,到了盛乐城中,把此地当成了人间天堂,玩乐不肯离去,其肉身终将腐败消逝,他自己也将和城中的那些人影一样,永远困守此地,再无出路。
现实与美梦,选择什么,就要付出选择的代价。
他对辛岁有信心,但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只能继续往下看。
喝完那杯酒,口中犹有余香,辛岁几乎是完全被动地被拉到了床榻上坐下。
当然可以说他是出于无奈,但是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喜欢这种被动的调调,咳咳。
清月嫣然一笑,自己直接端起了酒壶,灌了一口酒,回转过去,不由分说就抱住辛岁的头,然后贴了上去。
柔软,滑嫩,清甜,这是辛岁的第一感觉。
味道清凉但情绪火热的美酒从此处到彼处,带去了此处的味道,给彼处带来新鲜和欢喜。
辛岁醉了,被一口酒灌醉了,被清甜和柔软迷醉了。
清月的嘴边还有清亮的烟雨痕迹,她舔了舔红唇,一把就把辛岁推倒在了床上。
只看到数件衣服飞了出来,其中细节,不必言说。
王守仁和沈箫寒也不是真的有兴趣看这个脱‘衣服滚‘床单的场景,沈箫寒自动略去了相关画面。
接下来,才是要紧的地方。
等辛岁脱离了全部束缚,放下了所有防备,就要开始几十年来第一次人生转变的时候,不耐烦的光壁经文又闪了一次:
“咋的,你小子是没完没了了是吧?做事情没有半点长进?看见美女就走不动路?”
这一瞬间,辛岁头脑中勉勉强强恢复了一点清明,但很快地,这点清明就将沦丧,因为红唇,因为青丝,因为扑上来的她。
以往,沈箫寒掌握的幻境曾经这样消灭了无数敌人,当清醒丧失,真正进入了享乐,所有的斗志所有的自我念头都会在快感中被腐蚀,最终便只能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被操控,被囚禁。
这就是盛乐这座早在历史里死去的城池酝酿出的杀招——盛乐之意。
只要意识沾染到一丝“盛乐”之意,沈箫寒也很难去除,更别说他现在记忆不全能力不再。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沈箫寒两只手轻轻挥了挥,像在布置什么。
就在辛岁即将开始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里多了一面镜子的虚影,或者说,是一双附加在被迷惑的人身上的眼睛。
他突然浑身开始颤抖起来,然后就是恐惧地后退,一直退到床边,摔了下去。
到了地上,犹自颤抖个不停,边颤抖边开始恶心干呕,然后就开始吐,吐到觉得把肠子都吐出来为止。
当然,意识体是吐不出来东西的,但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实在太真实太深刻了。
王守仁有些不忍:
“这样有用是有用,会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要是以后他被吓得,那个了,或者说对此事完全没有了期望,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箫寒倒是信心满满:
“您放心,之后我会刻意淡化他的这一部分感受和记忆,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的,想来过段时间他也能心神巩固,对年轻人来说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且不提这两位始作俑者的担忧,辛岁究竟看到了什么,才让他如此失态,甚至放弃了朝他扑过来的美娇娘?
沈箫寒已经去掉了那面透过表象的镜子,辛岁呆呆地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清月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倒有些埋怨支使她的沈箫寒,两次见面,她其实蛮喜欢辛岁的,当个知心朋友也不错嘛,现在已经这样了,以后还怎么做朋友。
她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走到辛岁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就走出去了。
辛岁还没有缓过神来,脑子里依旧是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那一刻,他看到的是清月的全部身体,而且看到的是放慢很多很多的动作,好像清月变成了一幅画,一幅恐怖的真实图景,只给他一个人展示。
美丽的白皙的柔嫩的皮肤被镜子消磨去了,柔顺的乌黑的丝滑的长发被镜子隐匿了,辛岁首先看到了,是一个全身只有血肉的鲜活的人体。
那个人形咧着嘴,惨白的牙齿和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恐怖。
接着,镜子一块一块儿去掉了人形的血肉,都纤毫毕现地展现在辛岁面前。
两只空洞的眼眶深沉而沉默,像在博物馆里挂了无数年。
“呕——”
辛岁又吐了一通,才彻底瘫倒在了地上,最后不忘来一句:
“沈箫寒,我草(一种植物)你大爷的。”
王大人也是!提前说一声儿会死啊,要是我真的被吓得那个了,以后找不到媳妇你俩负责?
不用王守仁和沈箫寒再事后说明,辛岁已经明白了这次所谓修炼和考验的内容。
其实这跟佛家劝人戒色的“不净观”类似,即是观想人身一幅皮囊之下是秽臭聚积而成,于是知晓美色如空,娇姿如幻,面对美色时自然心生清静。
相类似的还有《红楼梦》里的一个情节,僧道赠给贾瑞风月宝鉴,正面是娇妹美人,背后是骨骼骷髅,让贾瑞去观,此之谓“白骨观”,也能去除邪思,清净本心。
不过贾瑞不照风月宝鉴的反面,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照正面。他跳进了自己的欲念和心魔之中,在欲望的孽海里沉沦,最后死在了虚妄的假象里。
辛岁缓了一会儿,起来穿好了衣裳,这可好,得清心寡欲一段日子了。
他耳边传来了沈箫寒的声音,说接下来修炼颅骨的注意事项。
想着辛岁怒气未消,沈箫寒还是决定不出现在他面前了。
根据王守仁总结出的“殊途”之法,辛岁炼骨的最后一步需要用一种更加巧妙的方法进行。
颅骨的修炼最是担心因为痛苦或是分神使得灵气不受控制,冲撞了神境识海,到那时轻则变成傻子,重则一命呜呼。
但是完全把意识和身体分开,彻底形同陌路,又没了意识的统领,颅骨总不会自己引导灵气吧。
所以王守仁的方法叫做“殊途”,而不是“陌路”。
如今辛岁的意识在幻境当中,但是并非意识不在身体当中,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通俗来说,就是沈箫寒在辛岁的神境当中重新构建了一个阉割版的盛乐城,让辛岁进了城中。
这样下来,辛岁的意识相当于在神境之外的空间,但是并没有脱离神境,完全可以在沈箫寒的帮助下统领指挥自己的身体完成对颅骨的灵气浸入,不担心有影响心神的危险。
当他度过了考验之后,心神与盛乐城的联系多了一分,心境修为也坚实了一些,正是完成“观桥”的最佳时机。
商量完成之后,辛岁就在沈箫寒和王守仁的注视和护法之下,开始引导身体吸收灵气冲刺颅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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