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解决了?确定没有遗漏嘛?”少年坐在桌前掐算手指。
“蓝田氏,鹤家。胡御世族,络家,还有熊氏。”
他微微皱眉进而又加补充。
“夜黎五老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还有拓岚氏呢?有没有他们也想浑水摸鱼的的蛛丝马迹?”
没等那小男孩儿开口作答,他又是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儿。
“啧,还有金家呢,怎么就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你这是要把九族通杀啊?”小男孩儿看着少年笑的比花儿都好看。
“罢了罢了,前面儿那五家已经死了不少人了,除了蓝田氏还有个窝点暂未找到,咱们先等等金家的消息,总不能我们给他办事儿那家伙却坐在家里喝茶对弈吧。熊家那边儿我故意放跑了几个,村里太安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今晚就哪里都不去了,咱就搁家呆着,守株待兔,礼轻意重啊。”
“嘶~金家不是咱们的盟友嘛,难不成你还要对金家下手?”
“哪儿有什么狗屁的盟友啊,暂且不动他而已。你看看这次下山一炮出去炸了多少肥鱼?哦,我们费劲儿巴拉的在背后给人踹了场子,结果最后留下金家一家独大?真那么干的话要我说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干。拉个土皇帝上位我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啊?因为太寂寞所以找个人欺负欺负我?”
“可是,你不是说金易仁跟金易婷那都是你的生死之交嘛。”
“没错啊,他们俩那是他们俩,但是他们俩的爹那又是另一码事儿。就比如说要是金易仁或者金易婷做族长,那我肯定绝没二话给他们荡平一切拦路虎。因为我知道他们要是成功上位,那对我鹿家对我还有我的家人绝对是至亲一般。可他爹都活成精了,拿我当枪使也不见得会许诺什么实事儿。”
“实事儿?”
“我鹿家往后的安全你觉得他能负责嘛,有我鹿星河在族中逛游他自然不敢放肆。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这里呢。那么我鹿家这一切又由谁来保护呢。”
“所以你就要杀了自己兄弟的爹?!”
“不只是他,村中的老一辈儿腐朽了,只要有一个活下来那族中就永无安宁。”
“我看你是被鹤灵朽冲昏了头!”
小男孩儿寒着面孔叫出声来,好久不曾踏实睡觉的鹿灵儿又被他吵醒过来。
“大半夜你们不睡觉聊什么呢?”
“哎,灵儿姐。”
小男孩儿刚一开口就被鹿星河狠狠的瞪了一眼,他噘着小嘴儿满面委屈,可还是继续说道下去。
“星河哥入魔了,他要把村里的人给杀去大半儿。”
鹿灵儿闻之原本惺忪的睡眼猛地瞪大,她歪着脑袋望向少年,眸中尽显惊恐神色。
这要是换做别人,她只会笑那人自不量力。
可说这话的是鹿星河啊,哦不对,是那个单论实力比之鹿星河也弱不了几分的男娃娃。
“星河?你疯了?!”
少年将身旁的座椅向前递了递,鹿灵儿也是不曾犹豫径直坐在上面皱着眉头打算隔山听戏。
“该杀的自然要杀干净。我觉得村里后辈们相处都挺融洽。可这种势头儿若是不加管理到最后注定会演变为一场内斗灾乱。所以很多人他必须死,这都是为了村子的未来。再说之前提到的金家族长吧。我也不见得就注定宰了他,毕竟是我两个要好兄弟的亲爹,但我也绝不会让他留在村里。”
“那如果,你的盘算是错的呢?”
“是错的我也认了,今天有我鹿星河给鹿家带来了如此是非。我不敢去赌,不敢拿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去赌。这个恶人我自己担下。做完这件事情,自会离开这方水土。”
只听到这里那鹿灵儿的眼睛又突然红了,这还没回来几天啊,竟是又要说走。
“姐姐知道拦不住你。可是,若能少杀一个那便少杀一个。”
“宁肯错杀一万,绝不留下一个后患。”
“那,带着姐姐一起吧,我也恰好想出去看看。”
鹿星河跟小男孩儿都是将目光转向少女,然而皆是沉默半晌,谁也不敢出口答应。
外面的世界他们谁都没有去过,万一外面根本没有世界呢。
万一万一,有太多的万一。
就以他们现在于村中横行的武力水准,也不敢说自己到了村外依然可以如此桀骜。
按照鹿星河的说法就是离开村子的时候,必须带着再也回不来的心思去闯。
有时候越是害怕,反而就越来越拉挎。
多带一个亲人,那就多一份牵挂,打起仗来又得神分两段儿魂不守舍。
别看不过是这点儿压力,可真干起架来便就知道命不由己了。
“姐,咱爹跟咱娘。总得有人照顾吧。”
鹿灵儿红着眼睛低下脑袋,是啊,她还是太弱了,没办法替自己弟弟撑起那恶人模样。
“放心,我只杀族老,大多跟低下的后辈关联不深。老弟这样做也是为了废去九族,使得村中从今往后再无高傲之徒。以当代年轻人的实力,想要在这片土地生存下去绰绰有余。再说届时我打算让波铃留下,它在北山修行,也能跟底下的村子,跟咱们鹿家,跟你,有个照应。”
小男孩儿气冲冲的瞪起了眼睛,它叫波铃,是鹿星河给起的名字,然而他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听起来古古怪怪的名号。可是今天令他气愤的却不是少年再一次这般叫他,而是少年居然要把他留下。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他看向少年的眸子中从怒意转为了震惊。
“这样吧,我先出去找找金易仁,要是能找到他呢我俩再向前摸索摸索。要是找不到呢,那我就自己先去了解了解那片新大陆。等到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回来接你们出去。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我再一次回来的时候,姐姐你必须是族中的第一天才,而波铃呢,镇压整个北山应该没啥问题吧。”
鹿灵儿闻之难得严肃的重重点头,再看波铃那是满脸无辜,竟是连哭的心思都有了。
先不说那只疯兔子吧,就现在北山比它强的生物更是数不胜数。
镇压北山?怕是那只兔子跟少年联手都得有些吃力吧?它自己又是何德何能啊?!
“什么时候动手?”
刚要反驳少年却见鹿灵儿扭过头来,再而给了自己一个万分自信的微笑。
而后少女抢先开口问起了少年接下来的计划时间。
因为她知道那个动手的时间,也就是少年跟这个家,跟这个村子,二次告别的时间。
“不急,饭得一口口吃,事儿得一步步做。”
少年冲着鹿灵儿莞尔一笑。
“波铃,我去关门,等我回来你就上去咬死它们。”
小男孩儿目中精光瞬间暴涨,突然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可还没由得它反应过来,院子里已经是阴风阵阵,眨眼间有道黑影矗立在院子中央,披头散发,衣冠不整。
浑身上下腥气浓重,另带些许猪棚中特有的味道。
“这?真就来了个杀猪的?”
鹿灵儿吓得面色发白,突然想到了几年前由鹿星河跟她反应的那个模样。
这可不就是上身自己母亲的那个家伙嘛。
意想至此少女就要上去拼杀,奈何被小男孩摁在肩头,符文顿时消隐,场中刹然恢复寂寥。
“不打算回去了?那就是要殊死一搏喽?”
“阴令在身,不可不为。”
竟然是个男人的声音,但此时此刻并不寂冷,倒是能让人从中听出几分落寞交杂之情。
“说说吧,他下的什么令啊。”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魂飞魄散也得把鹿家搅个鸡犬不宁。”
“你敢!”鹿灵儿冷哼出声儿,若不是波铃拦着,她早就扑上去大打出手了。
“他,是不敢。”
波铃冲着少女微微一笑。
“你见过我们出手?”
“曾有幸蛰伏河中见到两位内劲大成,深知不是对手,对鹿兄威名早有耳闻。”
“哦~原来如此。你把宝压在我们身上了。”
波铃闻之嘿嘿一笑,正有一肚子气儿没法儿撒呢。这倒好,来了个会说话的让它嗷嗷舒畅。
“过来保护姐姐,你背后那人今晚必死,鬼门大破,往后跟着爷去北山修行。”
说罢男孩儿身姿“唰”的掠出,当空迎上那从天而降的三丈巨蟒。
只见波铃猛一甩腿,蟒身横飞院外,轻松压塌了那对面儿石墙。
“灵儿姐,进屋陪着叔父叔母,待我宰了两条野狗,我兄长那边儿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言尽它浑身上下灵光颤颤,乍一闪身又是一脚蹬下。
那半人半兽的家伙哀嚎一声,已经是被波铃踩住脑袋压在了地上。
“牛啊,会隐身啊你。可惜了,爷最强的就是灵觉。单凭你这三脚猫水准也敢跟我过招儿?”
说话间巨蟒又一次腾跃高空,它“啪”的抽响尾巴。
圈圈波纹开散,震的波铃心神大燥。
“畜生!你好胆!”
稍稍走神儿间,那狼人肉躯炸散,化作灰烬一团。
男孩儿知道它还没死,只是又一次隐入虚空罢了。
脚尖猛一蹬地直奔巨蟒杀去,那蟒蛇张口狂啸,一时间那种躁动感加之心神不稳,竟是让波铃有种昏昏欲睡的无力感。
无奈栽下高空堪堪挺立,双掌勾爪,倒翻回身轻松拎住自背后偷袭的狼人再之猛地向前一突,狼人更为凄厉的惨叫声于虚空荡漾。他脊背受创,那里有两片硕大的腱子肉被生生撕扯下来。
波铃落地后随手将那血淋淋的肉块儿丢去一旁,阵阵黑水自它脚下向外扩张。
不过两三息的时间,整个院子里已经被那东西覆盖当场。
“会法术就狂的不得了是嘛?有天赋神通你就牛批的不行对嘛?来呀!让爷陪你好好玩玩!”
黑水一出波铃瞬间恢复清醒,而反观巨蟒则是目中惊慌。
它不知道那些乌漆嘛黑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它能察觉到那东西绝对不是一般的危险。
蟒妖又是一声仰天咆哮,它猛地穿刺下来就要一口将男孩儿吞进肚中。
然而波铃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待那庞然大物好似天神下凡似的抵临面前。
男孩儿突然化作残影消失不见,再出现竟是在蟒妖背上,他一脚就将对方踩进了黑暗重重。
当空落地回旋一脚,带着蟒妖巨大的身子沾水凌空。
以绝对的速度跟力量将其彻底压制,波铃又是几脚下去却偏偏避开了七寸心脏。
蟒妖的身子每每横飞,根本来不及达到受力极限,便会被男孩儿攻至另一个方向。
“你也甭想折腾,既然已经动手了,都到这个时间了还想着溜走,以为爷在跟你过家家嘛。”
波铃手掌回旋,地上的黑水似有生命般突兀卷起。
虚空中那狼人惊慌咆叫,正在试图逃遁的他于顷刻间被黑暗物质整个儿吞掉。
“幽冥葬生泉!这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那狼人最后一声悲嚎传出,进而他那健壮的身躯开始软塌下去。
于瞬间被黑水腐蚀殆尽,永无再生之举。
巨蟒闻之扭动着身子想要离开这里,可当今的身体却是根本不受它半分控制。
那是一种满心浓郁的绝望感,是明知必死却只能静静等死的无助情形。
这个家伙,在折磨它。
屋中把夫妇二人差点儿吓傻的鬼魄看着院中动静大作更是口水连连下肚。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幽冥葬生泉这种东西都能随便出手。至于那个让男孩儿都得谦让三分的少年,又当如何恐怖啊。
突然间身体畅然变轻,某种若有若无的因果连接不再捆绑自己。
这厮的心脏那是“砰砰”直跳,他已经好多年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他知道是那把来自“冥府”的枷锁被人打开了,与此同时他更加庆幸,自己这回赌对了。
院中巨蟒传来最后一声绝望嘶鸣,这里重新恢复绝对安静。
结束了,那些人最后的反扑结束了。他被人统治的时代结束了,这个村子的混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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