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多吃点儿!”妇人捡着筷子为少年连连添菜,那模样可是恨不得把整盘儿都给端过去。
“这两年在山里受苦喽。指定是吃不饱穿不暖。你说你这娃娃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当初我跟你爸那都是在气头儿上,再怎么讲你都是我们俩的亲儿子啊。”
男人见之探出手去皱着眉头拨开了妇人筷子。
“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人儿在盘子里挑三拣四的,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
说罢他直接抄起盘底,然后满脸欣笑的把半盘儿炒菜全都刨进了少年碗里。
“哎哎哎!这感情我就不是亲生的呗?”鹿灵儿坐在一边痴望二人那是目瞪口呆。
“这赶明儿我也整个离家出走!哎有家不回,就是玩儿!我气死你们老两口儿!”
小男孩儿看着少女的泼皮模样嘿嘿傻笑,鹿星河则是将自己的那碗丰盛食粮同其调换过来。
夫妇二人都是尬笑上脸,这顾了后头却忘了前头。得是少年回来了,二人兴奋过度,冲昏了头。
鹿灵儿看着自己弟弟的举动“噗呲儿”露笑。
“还是星河对我好,一点儿都不像我那捡了西瓜丢芝麻的亲爹亲娘哎。”
妇人闻之捡起木筷在她脑袋上敲打敲打。
“傻妮子怎么没大没小呢,这不是星河回来了喜事一件嘛。我跟你爹活着可不就是盼头儿你们两个茁壮成长?这下好了,星河回来了,咱这一家也算是团聚一堂了。加上波铃咱可就是五口儿人呢。这以后啊谁也不准再偷偷溜走。有什么事儿呢,咱得好好商量。娘啊,以后天天给你们下厨做菜。”
“哦吼?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啦?”
男人满心好奇的望向妇人。
“你这,自从嫁过来也没见你炒过几次菜啊。”
妇人没好气的瞪了男人一眼。
“不会我可以学啊,你看咱家不管是星河还是灵儿,他(她)们哪个不能独当一面?换别人家找个炒菜师傅那或许还真就有些困难。可是搁咱家里哦,两个大厨在位呢还怕我学不会做菜?”
听着二人拌嘴不断,那桌前三位都是笑着摇摇脑袋低头吃菜去了。
任谁也没发现鹿灵儿欣慰的笑意下,还掩藏着丝丝失落感。
“哎哟,这今天谁下的厨啊,刚进村口儿可就闻到这肉香飘逸喽。当真寻着味儿可就过来啦。”
屋外那个男人哈哈笑着推开前门,见到来人鹿穹跟齐芳赶忙起身就要上前相迎。
倒是鹿灵儿皱着眉头不知来人是谁,直到看见其背后跟着的少女,这才恍然初醒。
“哎哎哎,今儿个不讲究什么礼数嗷。就是知道鹿家今天团聚,特意过来沾沾喜气儿。”
鹿家后辈见到自己父母起身,自然也是不能坐在桌上。
金易婷冲着鹿星河微微一笑,身侧还跟着小胖墩儿蓝田云虎盯着满桌好菜口水直流。
前几次通风都是由少年身边那个小男孩儿代为传话,对于鹿星河本人,二人也只是老远观望,直到今天三人才算是真正的当面相见。看着少年不再稚嫩反而英俊几分的面庞。
就连金易鳞都是感叹颇长。
这就是那个轻轻松松替自己解决心腹大患的男孩儿?这就是那个让各路族老闻风丧胆的杀手?这就是那个仅用一块儿泥巴就杀了蟒筋牛的怪人?这就是那个消失三年出手惊天的绝世妖孽?
不像。跟他记忆中的那个魔头,完全就是两个模样。
这妥妥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少年啊,又怎么可能做出那些惊吓鬼神之举呢。
“金伯,来了就一起吃呗。婷姐虎仔儿你们也别愣着啊,自己拿凳子嗷你们知道在哪儿。”
金易鳞笑着点了点脑袋,转而将目光放在了波铃身上。
男娃不过是盯着他眯了眯眼,这男人心里却就寒颤连连面色惨白。
时至此刻他才算是收起了架子,背着的双手迎于腹前,满脸堆笑的走近鹿穹同对方落座谦让。
“哎,哥哥你这些年都去哪儿啦?我跟婷姐三番入山可都没有发现你留下的生存迹象。莫不是哥哥你本就不在山上而是我们寻错了方向?”
金易婷跟鹿灵儿搭手去后厨加餐加菜了,虎仔儿则跟鹿星河还有波铃坐在偏桌闲聊起来。
“hai~你小子倒也没找错方向,可是山上跟在村儿里不一样啊。每每驻足过后我都得把尾巴给清理干净。那边儿野兽繁多。若是留下蛛丝马迹便有可能命丧九泉,不得已而为之呢。”
实际上,少年清楚的知道这俩家伙同行四回,单行合计七次有余。
而每每上山呢,他又会以最快速度靠近二人以便于暗中实施保护工作。
想来金易婷是有过察觉。
自从那次她被妖兽追杀到险死还生后,少年再也没见她踏入北山半步之多。
所谓千里眼顺风耳也不过如此,定时不定点的探查村中风声,这是他一开始就部署的特别后手。
“野兽?我怎么就没在山上见到过野兽呢?”
鹿星河闻之哈哈一笑,他同波铃对望一眼转而再度看向隔桌少年。
“等过两天闲下啊,让波铃带着你去后山长长见识。”
说到这儿少年表情十分严肃。
“不过仅此一回。我还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那地方没你想象的那般好混。我也不会说禁止你上山什么的题外话,总之量力而行,千万不要把性命丢在山上。”
虎仔儿听得暗自发慌。
“哥哥你别吓唬我,你知道我从小儿胆子就不是很大呢。”
鹿星河闻之又是摇头笑笑,波铃在一边也是笑的合不拢嘴,跟这小胖子聊天儿还真是兴致高昂。
“嘿,聊什么呢,你们几个小家伙儿也能谈论什么族中机密不成?”
空出手来的两名少女同样落座,欢声笑语中,陪菜送酒。一晚上下来众人都是酩酊大醉。
“哎哟,这顿饭给我撑的哦。”
波铃望着屋外天色见亮拍拍肚皮躺在了地上,饱嗝儿一个接一个,它对这种感觉很是享受。
蓝田云虎趴在桌上打着呼噜,金易鳞靠在墙上小憩不醒。
至于两名少女还有鹿星河的母亲,早在半夜头昏脑涨时三人便是进去里屋遁入梦乡。
鹿穹半醉半醒依然在那里夹菜入口,他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挂着些许忧愁。
“爹,菜凉了,我去后厨给你热一热吧。”
“什么时候动手啊。”
少年低头沉默,没有说话但不管是鹿穹还是波铃,那都是心知肚明。
趁金易鳞还没醒过来,这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去吧,临走前看看你娘还有你姐。你有属于你自己的征途,这个村子太小,锁不住你。”
波铃站起身来望向少年比之鹿穹更为忧心忡忡。
他知道少年在离开前除了要对付那帮土鸡瓦狗外,一定会去北山找一个人。
或者说,一只在北山无人敢惹的疯兔子。
“没事儿。”他欣慰的冲二人笑笑。“兄弟替我给家里照应照应。”
他没有继续客套那些面子话,他跟男孩儿都清楚,这一走那后面的路可就是谁都看不着。
波铃闻之重重的点了点头,鹿穹再斟一杯酒,将其递给少年晃晃悠悠奔后院儿去了。
“臭小子,出去给爹好好的争把风头。要是跟那武老二一样被人打残喽回来,你索性就直接死在路上得了,咱鹿家丢不起那人。你啊,好自为之吧。”
……
刀尖上有浊血滴答,这是一间村中早年存放储粮的巨型仓库,现今已然废弃化作他人藏身之所。
“你!你做这么多就不怕遭报应嘛?!”
那三个男人浑身哆嗦着望向面前少年,仓库中一共有三十来号名角儿打手。
从这家伙进门开始算起,不过半柱香光景,现如今却只剩三人满心彷徨。
至于其他人嘛,已经没有机会再感受到这种绝望同恐惧交加相辅的悲凉感觉了。
“我们这里只要有一个人出去,那你就会遭遇漫无止境的追杀。再若动手,你可计算清楚喽。”
少年刀锋斜下脸上笑意盎然。
“那走啊,我想看看你们仨到底谁先走呢。”
三人闻之都是面面相觑,枪打出头鸟儿的道理他们警惕在心。
随着少年每一步迈出,三人便是无助的后退一步。
不知觉已经被逼至墙角,可一连数十步的路程,却就是没人敢率先跑路。
“别。别杀我。”
那心态几乎崩溃的青年猛地上前一步“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少年手起刀落,猩红的血液溅在幸存者脸上,二人皆是面无血色可还是强行拎动手中锋刀。
“给条活路都不行嘛?”
“照你们的话讲……”
刚说到一半儿其中一人快步上前,临近少年就要一刀斩落,突袭下手这是他们唯一的活命机会。
只见鹿星河刀掷空中凌空反接,锋刃调转双刀相撞皆是两断。
还没由得对方做出下一步攻击举措,少年以断刀之刃轻松滑过,那人捂着喉咙痛楚了得。
眼见二人交手一刻,那最后一名老者也是狠心咬牙打算拼上一把。
而就在少年送人归西时,后者大步上前冲着少年小腹一刀刺下。
然而没等刀尖抵达,鹿星河侧身踹出,避开锋芒的同时一脚便将老头儿踹飞出去。
老人满眼不甘的破墙而出,滚落在地口中咳血连连。
五脏具碎,那是一种说不出滋味儿的苦涩感。已经没了痛楚,可肚膛里却有火热尚存。
“照你们的话,若是让你们跑喽。那以后,我鹿家的安全系数岂不又得降低几分。”
他又一次掐起手指,借着昼光灿灿自顾呢喃。
白净的男孩儿搭配白净衣衫,哪怕刚刚宰了三十好几条鲜活性命呢。
浑身上下滴血未沾,完全不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模样。
“蓝田氏。熊家。金家。拓岚氏。这回应该算是杀干净了。夜黎五老倒是个棘手的活儿。至于那些族老跟村长嘛。”他歪着脑袋略作思衬。
“只要夜黎氏族废了,那剩下的,可就不归我负责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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