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挑山河_第12章 机密折落入枭雄案,隐世宗力挫鹰爪孙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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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儒生鼾声渐浓,裹紧了身上的棉衣,看起来睡得很香甜。
泉眼兀自冒着热流,汩汩涓涓,让场间升起层层白雾,细小的涡流在巴尔思和陆长铭之间起着旋儿,漫漶着一股焦灼的氛围。
“废话少说,东西交了你就滚吧。”巴尔思扛着刀,指着陆长铭道。
陆长铭面色凝重,当日在集市上与这铁塔汉子对峙,全靠强定心神,这次虽然有了剑桩的功底,却还是不敢托大,毕竟使刀的和用刀杀过人的,心境云泥之别,上次倒更像老儒生说过的“任性”,而现在,却多了一份缠结在心头的焦虑。
少年见巴尔思握着刀柄的手更加紧攥,心思本就活络如他,变持剑式为倒提,双手抱拳,躬身问道:“不知好汉言下何意,可有东西遗落在小弟这里?”
“妈了个巴子,和老子装蒜?”巴尔思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将大环刀舞得虎虎生风,然后一抬手削去半截黑松,“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吃了又怎样?”
“......”
陆长铭左右环顾,不知是谁在学着自己的语调说话,但那巴尔思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此间又是雾气缭绕,相距之下看不真切,偏听是少年说的狂言,觉得这个小子居然敢于寻衅,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怪笑几声,说道:“怎样?今天爷爷便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说着,发足狂奔,几欲做出攻势。
“爷爷,小子怕了!你别过来,你要的东西给你便是,求你饶小子一回!”
不知是谁又在鹦鹉学舌,用陆长铭的语调在戏弄对手,正当陆长铭左顾右盼寻找的时候,却看见金士叹翻了个身,背部颤抖,端的是憋不住小声笑了,陆长铭腹诽一声,好啊,原来是这个老小儿在作妖,真也是个奇人,这老小子不但会请仙算卦,口技竟也如此纯熟。
“现在知道怕了?”现在只有巴尔思还蒙在鼓里,他以为是自己的威武慑住了少年,面露得色,勾了勾手,语气有了缓和,道:“那还不快给爷爷乖乖奉上来?”
陆长铭刚要拆穿,却听金士叹先声夺人,“给爷爷奉上来吧。”
巴尔思抬手等了好大一会儿,见陆长铭迟迟没有动作,“咦”了一声,谁知道那边又传来一句“给爷爷奉上来吧”,才回味自己这是被耍了,当即暴跳如雷,骂了句:“你敢耍老子!“就抡圆了臂膀,朝着陆长铭猱身而至。
陆长铭面色沉凝,出于本能第一时间摆出剑桩,霎时,一股浑然天成的大势笼罩周身,虽然不似寻常武夫以吼叫壮胆,这等临危不惧的气魄却让巴尔思出现了短暂的趑趄,就在犹疑之间,陆长铭偏身沉肩,轻松躲过了对手声势惊人的一砍。
巴尔思因为劈空止不住去势,几乎跌了出去,而陆长铭在须臾间似乎摸到了一丝武道的真谛,却又像隔着一层迷雾只能看到其轮廓,再进一步体会的时候,轮廓又消散了,少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出神了。
“戊!”破空声响,大环刀闪着寒光斜砧而至,巴尔思接连两次在少年人身上栽了面子,不禁有些伤了自尊,只见这个面容狰狞的大汉手背青筋暴起,臂膀通红,在这一击上压了千钧之力,让人不敢硬迎其锋。
陆长铭毕竟是个雏儿,生死对敌的次数不超过一手,哪里知道这看似简单的招式蕴含着怎样的威能,轻敌之间,只能用手里的黑木剑去格刀,可是刚一搭手,突觉一股大力传来,几乎要将黑木剑震得脱手飞去,情急之下,慌不择路的用左手抵住了黑木剑的刀刃,即便木头不如钢铁锋利,也让少年的手掌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去!”巴尔思大喝一声,用尽全身气力将少年像是蹴鞠般抽了出去,陆长铭在空中已经失去了凭借,更是被势大力沉的一击震荡得心神失守,当即将黑木剑插入地面,可饶是如此依旧于事无补。
“小友,你要站得稳些。”
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扶在了陆长铭的肩头,少年登时感觉泥丸宫内翻江倒海,好在过了几息之后,发现自己停在原地,回头看去,老人正意味深长的笑看着自己,陆长铭这才笃定,原来这名叫做金士叹的老儒生确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随即站起整理衣衫,对着老人行了个稽首,由衷赞叹道:“先生乃真人。”
巴尔思也看得呆了,好一手泄劲的功夫,想不到这小子身边还有高人护法,然后突然额角跳动,感叹如今少年郎和老人都能和自己对上一两招,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欺负了?无名火起,咆哮道:“你们老小两个蟊贼难道视老子为无物?”
“区区鹰犬,屁都不如!”金士叹将折扇一打,哈哈笑道。
“今日便教你这老匹夫横尸山野!”巴尔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敢轻敌,用手掌一拍刀身,刀背上的九枚铁环朝着老儒生激射而去,破空声响,寒芒点点,分投敌手身上九处要穴。
这大环刀的铁环妙用有三,一是增加刀重,使之更具惯力,二来可以调节力心,让刀客挥舞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三是威慑敌人,行刀的时候铁环震动,发出嘶嘶的声音,以期分散对手的注意力,当下这巴尔思却反其道而行,舍了一力降十会的路数,除去铁环的大刀虽不如之前沉重压人,却多了一分灵动,在先手暗器的掩护下,巴尔思向着老儒生欺去。
金士叹捋着山羊须,双眼眯起,不见如何动作,将褡裢向着空中一抖,一招“包罗万象”收走了九枚铁环,鹞身自少年头顶高高翻起,落地后直接用手中折扇格向了巴尔思的刀刃。
陆长铭抬头看得呆了,老儒生斜倒在半空的脸庞,令他倏尔想起那日快马报危情的特殊驿使,也是这般洒然,临危不惧且心系他人,但又不是全为了他人,和眼前的老儒生一样,动作之间自有一种难明的气质,实在令人神往。
“钉钉!”
黑色折扇与没了铁环的大刀交在一起,竟火花四溅,发出铁器碰撞的声音。
没几个回合,巴尔思渐渐败下阵来,一招过后,金士叹用扇缘以四两拨千斤的功夫黏住了巴尔思的刀刃,然后一带,大汉就向前猛跌了出去,手腕再一抖,只听“啪啪”两声脆响,巴尔思脸上已多了两道深深的长印,这一幕陆长铭在旁看得真切,兀自是那老儒生以扇代掌,给了那鹰爪孙两耳光。
巴尔思辗转间摸了一下脸颊,见出了血,嘶吼一声,从腰间掏出一颗烟弹向着金士叹脸面扔去,老儒生原本玩的兴起,也是轻敌,一时间竟没躲闪,被烟弹爆在脸上,粉末杀进眼里,失了视野,巴尔思狞笑一声,见机会来了,狂叫着举刀便砍。
异变陡生,陆长铭反应未及,惊出一身冷汗。
“自寻死路。”只见金士叹将折扇收起,摇头轻叹,陆长铭也不知自己是否幻觉,那老儒生前息还被算计的双眼此刻却绽射出一团精光,真的目光如炬。
巴尔思面色一愕,手上的快刀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也就是这一瞬间,老儒生早已经并起食中二指,折了巴尔思的刀尖,然后挥舞袍袖,像是祭奠前人洒酒,当空一酹,捻在指尖的刀尖便划过了大汉的喉咙,一支血箭飚射而出,老儒生并没有因此停手,而是用刀尖继续挥就,以巴尔思的身躯为砚,以其鲜血为墨汁,刀尖做笔,足足写了十又九画,每一道鲜血在空中都呈龙蛇状,洒在地面铁画银钩,虽然隔空书字,却力透地面,留下了深深的槽印,书罢,这名一生杀人如麻的两姓家奴早已气绝。
“多行不义。”老儒生轻声念道。
陆长铭看得呆了,不知作何感想,因为地面上的字虽然大如斗笠,但那鹰爪孙身上却不见有很多血污,只留有十九道细如发丝的刀痕,且不说老儒生那臻至化境空手白刃的手段,就是这分抽丝剥茧的功夫已经惊为天人,陆长铭这次是真的折服了,倒头便拜。
“先生原来是隐世的宗师!”
金士叹随手一甩,将刀尖斜着切入了树干,索然乏味的说道:“小子,你记住,这世间之所以有这么多乱道的宵小,不是因为你的拳头不如他们硬,而是因为他们拳头比你硬,一柄刀可杀一人,却杀不尽天下人,一句话不可救一人,却可救天下人,晏世将浊,最坏也不要变成依本能行事的野兽,这些日子我很开心,难得还有像你这样有脊骨的少年郎,后会有期。”说完,老儒生又恢复先前的松散样,在路过巴尔思站尸的时候,脚尖朝着它膝窝一磕,站尸慢慢跪了下去。
陆长铭望着金士叹的背影久久出神。
黑松林的某处,松叶窸窸窣窣。
几日后,在京畿深处的一张赤红案几上多了一道密折,屋子里灯光昏暗,唯有一烛闪烁,案几后面的暗影里,伸出了一只枯瘦如柴惨白如纸的手,将折子拿了进去。
黑暗中,一双幽绿色的瞳孔慢慢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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