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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路上浅浅的一层积雪回到出租屋,正碰见柴勇蹲坐在门前抽着烟,瞧他衣服和头发上那些凝成了冰屑的雪花,人应该是等了挺久了。
方尘本想叫他,可看他似乎心不在焉,估摸着可能有事,便直接走了过去。直到来到他身前,挡住了街边路灯昏黄的光线,他才有点反应。
“咋了这是?”
柴勇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只叹息一声,又将头低下去,把手中的烟头杵到地上的积雪中,才站起身来,对他道:“兄弟,帮我个忙!”
“成!先进屋说!”,方尘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不了,就在这儿说吧!就是想请你帮我打一场拳!”
“打拳?”
“茶行那帮杂碎有个黑拳场,以前也没什么,自从我们两家闹掰以后,他们就开始不断造势,唱衰我们马帮,说马帮已经不行了,没有能打的人了。”,柴勇说起这个,明显还有不少火气。
方尘也只是静静地听他说,没有插话。
“虽然帮里情况的确有些难,但还没到这个程度,被他们来这么一手,刚稳下来的人心又开始散了。现在要想挽回局面,就只能上台跟他们做过一场!可我不能上,因为如果我败了,那马帮就真的扶不起来了!”
“明白了,我去帮你打一场就是了!”,方尘很自然地接过了话。
柴勇看了他一眼,强吞下喉头哽咽,才道:“我后天来接你!”,然后转身离去。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身上的压力很大,本来就只是个打手,站在还得干白纸扇的活。
他那性子都能看出茶行这一招的险恶,想来局势已经很不利了。
这事儿,方尘得掺和,毕竟他认的朋友不多,柴勇得算一个!
之后的几天,方尘也是正常上班,柴勇也没再露面。
关于打拳这事,梅强皓都不知情,因为他媳妇儿,也就是柴勇的姐姐刚怀孕,所以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就没必要跟他说了。
转天就到了日子,华灯初上,梅山的夜虽然算不上多热闹,可总还是有些人气的。
路灯的光,昏黄一片,沿街店铺还开着的基本也都是些饭馆,间杂着几家红白机游戏室还有小卖部。
跟着柴勇转了一圈走到枫林街,整体和别处没什么两样,可有一家游戏机室却是显得异常扎眼。
二层小楼,占地面积估计能有百八十平,这样大的沿街门面用来做游戏机室还真是奢侈。门口的立牌还投着彩光,映出“鼎峰”两个大字。
透过玻璃墙从外往里看,一楼中央摆着两张台球桌,贴墙一圈都是红白机和新式的进口游戏机,规模实在不小。二楼是什么情况,两人不知道,可听声音,估计和一楼也差不多。
柴勇是熟门熟路,看样子没少来,方尘狐疑地看向他,目光中的神色不言自明:打黑拳的地方,就这?
但柴勇却很笃定地说:“放心吧!进去就知道了!”
刚进门,一股呛人的烟味就钻进了鼻腔,到处都是抽烟的人,环境可以说是有些糟糕了。
门口柜台后面,一个小老头盖着毯子歪在躺椅上,手里提着个烟杆子,看着柜台上那十几寸的小黑白电视。
方尘二人进来,小老头听见动静,撇过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可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后,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冲柴勇问道:“他是?”
“我兄弟!”
“行吧!老头子也管不着了,是你们这帮后生的天下了!”,小老头掀开毯子,穿上鞋,带着两人就往里间走。
到楼梯口的时候,小老头掀开旁边一块绿布帘子,居然还有一扇木门!老头掏出钥匙,打开门,才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竟还藏着这样一个地下室!果然有说法!
柴勇带头,方尘跟上,两人刚进来,老头就在外面把门关上锁好!
方尘一惊,以为中了圈套,看向柴勇,后者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这是规矩!”
听他这么说,方尘才放下心来。下了楼梯,一个擂台映入眼帘,场上有两人正在打,俨然是搏命的姿态!
场下坐着一群带戴着金链子、叼着雪茄、搂着美女的暴发户,一脸狂热的看着这血腥的赌斗,像极了野兽。
这地下室里除了擂台那一片外,其他地方光线都比较暗,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更能配合紧张刺激的气氛。
“这地方开了有几年了,只要上了场,那就是生死勿论,不过赢一场一千块!”
赢一场一千块?这可是寻常工人小三个月的收入了!
不过生死勿论就有点……
柴勇继续道:“是不是觉得挺荒唐的,可是对有些人来说,这是能救命的地方,是天堂!”
天堂?看着那些被兽欲支配的粗鄙之人,再看看这充斥着血腥暴力与淫邪的乌烟瘴气的环境,方尘不由觉得可笑,传说中的天堂,就这个德行?
“算了,不说了!先坐吧!还没到时候!”,柴勇带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场上两人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其中一人已经处于明显的劣势,一只眼睛被打的眼眶淤紫,还流着血,鼻梁骨好像也断了……
对面那个人身上也有不少伤,可状态明显好多了,抓住一个空档,把对手撂倒,双手提着对方一只手,猛地一拧,同时用脚往膀根儿处狠狠踢去。
只这一击,那人的这条胳膊估计彻底废了,哪怕能找人接好,也绝不可能再使得上力气。
场下那些人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不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大声叫好。
败者像死狗一样被踢下了擂台,胜者高举双臂张扬着。台下人起哄让他再打一场,可他眼下的状态明显很差,直到有个款爷放言:“再打一场我给你五千!”
来打黑拳本来就是为了钱,比平时高五倍的价码让他明显心动,当有人喊出一万的时候,那人经不住诱惑,还是应下了。结果当然是惨败,被新上来的大汉打的不成人形,右腿更是被生生踩断,折成了三节……
那群暴发户在这里也不全是看戏,拳场老板开盘,让他们下注赌斗,赔率不高,可却给了他们更多刺激。
台上人换了几批,柴勇始终就这么看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直到一个精瘦的青年上了擂台,他才坐直了身子。
“那个小畜生叫尾巴,是帮里这一茬中比较拔尖儿的!我本来一直也很看好他,帮里还有人在传他以后会接我的班!”,柴勇给方尘介绍了一下那个青年,可听他这语气,应该是有下文。
果然,他继续道:“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听说的,他被茶行暗中收买了,今晚会出面上台,然后惨败在茶行打手的手上,继续唱衰马帮!如果今晚我们不来,被他们得逞之后,哪怕我还没倒,马帮也撑不下去了!因为只有一个能打的红棍也撑不起来这么大一份家业!”
尾巴上台后,茶行主持拳场的人就开始大肆宣扬,把尾巴在马帮中的地位刻意夸大,“未来红棍”这样的名头更是直接戴上。
而这个尾巴倒也说了些大义凛然的话,大致就是说有人贬低马帮他不服气,要来替马帮挽回颜面!
他也的确有些本事,拳场安排的第一个对手上场不到十秒,就被尾巴一脚正中心窝,直接踹下擂台,战斗结束的相当突然。
在场下人质疑与不满中,拳场方面当即又安排了人上台,果不其然,又是十多秒,同样的一腿,对手再次被踹下擂台!
一招鲜,吃遍天,接连战胜几个对手后,场下的看客也终于愿意相信这个尾巴的实力。
加上尾巴原本就算小有名气,所以也没人怀疑这是他和茶行合伙演戏。
时候差不多了,就该有正主出来收尾了,那是个身高一米九多,体重过两百的大汉,而且肌肉紧实,外号“铁皮”。
也算是是这段时间最热的拳手了,半个月前开始打擂,一天两场,至今无一败绩。这场比试一方面是要继续打压马帮,一方面是要给铁皮扬名!
这家伙是横练功夫出道,似乎还真有几分水平。上场之后,尾巴接连奏效的一腿,居然就这么被他给架住了,看起来还没费多大功夫。
秒杀虽然震撼,可远不如势均力敌来得精彩,场子瞬间就又热了起来。
开始,铁皮只是一味忍痛挨打,但其实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损失,反而在不断消耗尾巴的力气,慢慢占据了上风,开始重拳还击。
尾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剧本有了变化,再看对面铁皮嘴角的戏谑,他明白自己可能被耍了——对方这是要过河拆桥,打算把他废在拳场上!
当下不再留手,可越打越是心惊,这莽汉好大的力气,拳脚极重,而且皮糙肉厚颇为抗揍!再这样下去,他恐怕真得栽在这儿了!
之前战败的几人什么下场他也是亲眼看到的。他还年轻,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自己折在这里?当下心里就有些发慌。
铁皮心明眼亮,趁他心神不定的空档,抓住时机,一把揪住了他的肩膀,顺势一个大背,将他狠狠摔在擂台上。
尾巴当即觉得五脏六腑好似移位,整个人七荤八素,根本再提不起还手之力。
可那人胜局已定却丝毫不打算留手,双拳狠狠往下一锤,尾巴被打得鼻腔口腔溢血,两眼外翻,见白不见黑!
那大汉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正要再下手彻底废掉尾巴,柴勇却已经冲上擂台,一脚将大汉踹开,救下尾巴。
可这么一来,场下看戏的款爷都不答应了,叫嚷声、怒骂声一片。
“我替他认输!”,柴勇救下尾巴就直接喊到,他也不想救人,可现在尾巴是打着马帮的旗号在做事,死在他眼前要是传出去,多少要背一个凉薄的骂名,以后谁还敢信他柴勇的义气?
所以尾巴还不能死!
至于拳场的规矩?来砸场子的人还顾及什么规矩?
铁皮吃了柴勇一脚,虽然是偷袭,可那股力道却让他不敢轻视,没有接话。
有认出柴勇的人不吱声了,可总有几个喝多了上头的压不住火气,在台下喊到:“小子,不守规矩,一句认输就算了?想救人?你替他打啊?”
“打死那小子,我给你五万!”,台下还有被方尘这举动激怒了的款爷冲铁皮喊到。
五万块钱在黑拳场上买条命,这种好事可不是常常能碰到的,铁皮当即狞笑道:“小子,你也听到了,只怪你命不好,不该逞这个英雄!”,至于之前对柴勇的那一丝忌惮,也在金钱的激励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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