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感到自己不会跑出多远，但没想到是霍延延。
巴蛇和肥遗将我团团困住，除非我像土行孙一样遁地，不然已经走不了了。
我抱着嘟嘟，问道：“周雯静怎么样了？”
“她很好。”霍延延回过头去看身后，低声道，“汤家的人已经快到了，我们家的人也快到了，我操纵的是巴蛇和肥遗，如果你遇见霍延心，她操纵的钩蛇能够隐身还尾带剧毒，你不是对手。”
嘟嘟似乎也觉得很危险，一直在低吼。
“你帮我把嘟嘟带出去好吗？如果你遇见了我爸妈，就把嘟嘟交给他们抚养。我知道他们是迫不得已，我不怪他们了，我只求他们帮我养着嘟嘟。”
“我不希望嘟嘟和我一个下场。”
霍延延走到我身边：“你为什么非要救他？”她伸手握住了我身上的穿云箭，用力替我拔了出来。
“他是千树的孩子，还是个鬼婴，跟了你才几个月，你为了他值得吗？当初张道士被人抓走了，你也是一个人去救他。”
“能活一个是一个。”我垂下眼，低声道，“我知道麻烦你了，但我现在已经能够泡蛇酒了，我可以和你交换。”
霍延延笑了一声，伸手握住我身上另一根穿云箭，沉声道：“把头发挽起来，别拖在地上殃及无辜。”
我看了看霍延延的手：“你碰到了我的血，我的血里也有黑煞。”
“我戴了手套。”霍延延展示给我看，她手上一层波如蝉翼的手套。
我用穿云箭勾着头发挽起来。
“这是神行符，你快走。嘟嘟是白沁想要的东西，我们霍家也得罪不起。”霍延延把黄符给我，“我不骗你。”
“你知道怎么用，带着嘟嘟找个没人的地方住下，保持心情平稳，别再……”霍延延看了眼我的头发，轻叹道，“自己断发吧。”
霍延延的目光落在了后面，不知道是什么动静，但是她立刻就回到了巴蛇之上。
远远有声音传来，却不是汤迎秋。
巴蛇的身躯过于庞大，遮住了我的视线。
霍延延站在巴蛇上：“看痕迹她应该在这附近，可能被人抓走了，或者往别的方向去了。”
我看着手上的神行符，贴在了腿上，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我跑。
腿都不是我自己的意志在操纵。
风声呼啸，景色快速后退。
在我以为自己能够跑掉的时候，金光从天而降，落在我身旁，插进了地底。
贴了神行符刹不住车，我撞上了金光。
撞上之后，像是有弹力，我又被挡了回来。
嘟嘟在我怀里低吼一声，立刻爬到了我肩膀上。
我取下了神行符。
那些金光带来的是石柱，像是浑然天成，看位置似乎是结成了一种法阵。
“别跑了，认命吧。”一个声音响起，“你不可能跑出去的。”
我抱着嘟嘟转过身，天正门的阿九站在石柱上，神色平静，暗含无奈。
嘟嘟对着他不停嘶吼，甚至想从我怀里下来。
我抱紧了他：“如果我不认命呢？”
阿九垂下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他抬起手。
“你若执迷不悟，那我们也只能就地诛杀。”
严诵苍老沉闷的声音响起。
“你黑煞侵体，如果不是看在蛇尊的面子，还有你肚子里的蛇子，哪里还会留你性命，你回头且去看看，你经过的地方都已经成什么样子了？”
严诵像是气急败坏：“那孩子虽然是鬼婴，但已经沾了人气，可以留。至于白沁，如果她愿意回头，看在蛇尊的面子上，留她一命。”
我没想到严诵会为我求情。
我抬头看石柱上的阿九：“如何称呼你？”
第一次见就觉得这个人似乎藏着很多秘密，应该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但没想到严诵都对他如此恭敬，难道他是天正门的大师兄？
阿九往后看了看，不远处金光一闪，一只通体发光的鸟掠过，如同白昼流星，像是传递某种消息。
“就地诛杀。”阿九看着我道，“你见过真正的白沁了？如果你活着，她早晚会吞了你和你肚子里的蛇子，这样一来，白沁会变成最难对付的那个。”
“她能够操控融天，等她离开棺柩之时，就是她成神之日。届时，她操控融天，又是一场浩劫。”
我没想到我死的理由是这个。
他们谈论生死，像是权衡利弊，而并不敬重，犹如一局围棋，黑白双子，他们在权衡如何取舍。
我抱着嘟嘟，抬手拿下了挽起头发的穿云箭，望向阿九：”我想活下去，不管是我还是嘟嘟，或者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们都想活着。”
“你不该存在于世上。”阿九淡声道，“你和孩子都不该，你们会被白沁吞噬……”
“你们活着们就算她不能离开棺柩，一样会放出融天，作为筹码，要求吞噬你们。只有你们死了，她的念想断绝了，也就不会再放出融天。”阿九的声音宛如一片羽毛，又轻又软。
“这么说你明白吗？还是你还有什么想问？”
严诵的脸色一变，急忙道：“师尊，那个孩子可以不用死。”
阿九是严诵的师尊？真是没想到。
我还以为天正门这种老古板的师尊，应该是个白胡子老头，没想到是个会做盐渍青梅的青年。
阿九抬手：“向天九歌，否极泰来，九灵听令，来！”
严诵在一旁焦急道：“白沁，你快答应回去！”
严诵想过来，却被淡金色的石柱挡住了，过不来。
嘟嘟是极阴之体，看见这些石柱好像很害怕，我身上黑色的头发也在害怕，比对白沁的光链更害怕。
“白沁，诛邪！”阿九的身体悬空而起。
声音如同给我盐渍青梅时那般淡然：“灭！”
随着他话音一落，那些金光变得更显眼了，刺的我睁不开眼睛。
求生的本能使我越来越恨。
黑色的头发犹如潮水般蔓翻涌。
我捂住了嘟嘟的眼睛。
空气中有炸裂之声，断发的疼痛接连不断。
“师尊！”严诵还在外，为我求情，“您放她回去吧。”
金光灼热异常，我眼前模糊不清，仿佛在丹炉里被人炼化。
我紧紧抱着嘟嘟，模模糊糊地想，这样也好，总比便宜白沁好。
我低头亲了亲嘟嘟的额头：“别怕。”
在白光闪过之后，重新陷入了黑暗，好像黑色的头发将什么东西捐助了。
阿九呵斥道：“放肆！”
我能感觉黑发卷住了什么，但想收回来为时已晚。
黑色的头发里露出穿着藏青道袍的严之兮，他腿上还贴着神行符，被我的黑发缠住，皮肤缩水一般皱起来，而身前被金光灼伤，焦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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