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将你唤醒，也有能力送你重新沉睡。白沁，你是上古之神，与天地同生不假。可我手中这把天斧，也能将天击落，你不是不知。”
白沁眉心一跳，摇了摇头，很是无奈般：“她不过一副躯壳，你竟为她执迷不悟。”
迟霄伸手抱住了我，轻声道：“她不是躯壳，是我看着十八年才长大成人，用精血定下婚盟，整整七日才煞费苦心迎娶过门的……”
“妻子。”
白沁微微一笑，双头蛇却疯狂扭动着低吼。
站在廊檐下的薛神婆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倒了两颗药递给了迟霄：“严之兮给的药。”
迟霄捏碎了药丸给我上药，药粉进了伤口，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迟霄拓脱下了外衫，罩在了我身上，他抱住我站起身，对着白沁道：“请回吧。”
薛神婆手里抱着嘟嘟，跟在我身旁，眼睛落在迟霄身上，低声笑道：“蛇尊还是很有担当的。”
我窝在迟霄怀里，心里愈发难受。
原来这些天迟霄久久不出现，是为了唤醒白沁，所以昏迷。
如今回想起来，双头蛇的出现应该是故意为之，为了引导我们去发现白沁。
我刚想跟薛神婆说其中原委，却听白沁口吐蛇语，我当然听不懂。
她说话速度太快，我连情绪都听不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愤怒的嘶吼着，似乎快引来了无数的暗色，将原本阴沉的夜幕沾染得更黑了。
我肚子上的疼痛更尖锐了，不同于白蛇带来的疼痛，我肚子里的蛇子甚至在动，好像很是畏缩和害怕。
叶白吟唇色发白，望向迟霄，低声问道：“他要出来了吗？”
黑暗之中，隐约一团黑色影子从圣蛇村的位置站了起来。
那黑影长了两弯牛角，像黑色的晶石一般，闪着光泽。
薛神婆脸色也不好看：“这么快就出来了吗？时间……提前了……蛇柩应该还能再镇压几年……”
“因为有人在找。”白沁不甚在意地微笑着，“人啊，总是贪心不足。圣蛇村陷落之后，不是被围起来了吗？那些人一直在找……”
“他们想知道蛇柩的秘密，想知道如何长生不死。他们没有找到蛇柩，却找到了蛇柩镇压的玩意。”白沁神态悠闲，像是一个评头论足的旁观者，“黑煞溢出，我可以用灵光镇压，但它已经出世了，你知道后果会如何。”
我深深皱起眉头，一错不错地盯着那黑色的轮廓，似乎才刚刚抬起了一个头，圣蛇村的警报声已经聒噪地响了起来。
迟霄转头看着黑影，对白沁道：“你先走，我用天斧暂且压制一些时辰。”
“它醒了，天斧已经奈何不了它了。”白沁的声音很平淡。
她低垂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迟霄，你沉湎儿女情长，早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醒来吧？在你眼里，还有黎明苍生吗？”
迟霄的身躯轻轻一颤，却还是缓慢且坚定地摇了摇头：“若我护不住妻儿，何谈苍生。”
我听得头大如斗，这未免也太过于巧合了吧？
白沁在这里作威作福，然后这东西恰好出世？
你也太应景了吧大佬。
我想和迟霄说话，白沁却看了我一眼，我舌头一麻，嘴里津液横生，再说不出话来。
白沁坐在棺木中，驾着双头蛇：“迟霄，你可以不信，只是不信的代价，恐怕承担不起呢。”
我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听得出来，这个东西出来比黑煞还严重。
我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游移，薛神婆撇过头去咳嗽。
我：“……”
这时候了，还不说？
果然有些东西超越了生死，带进了棺材。
我也就乱七八糟想了这么一会儿，圣蛇村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似乎是高墙倾覆的缘故。
迟霄和薛神婆都神色严肃难看，叶白吟急忙道：“不如我先去拦一拦。”
叶白吟也很忌惮这东西出世，白薇更不用说，一直在瑟瑟发抖，躲在叶白吟后面。
“你去了也是送死。”白沁看向迟霄，低声道，“你舍不得蛇子，我出不了棺木，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把这副化龙柩给我，然后……”
白沁的视线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东西似的，一下子集中在了薛神婆怀里的嘟嘟：“蛇子不给我，那就用这个孩子吧。他由千树孕育，经过阴阳调和，向死而生，也算是至阴。”
嘟嘟看见白沁微笑，也高兴地伸出手冲她挥舞。
白沁这番描述听得我头皮发麻，在她的嘴里，嘟嘟不是个孩子，只是一个用着顺手的螺丝钉，用来暂时拧住笼子，困住野兽。
我伸手想要去够嘟嘟，用牙齿咬着自己的舌头，恢复一些知觉：“别……信……她……”
说完之后，那牛角的巨兽站起了身，灯笼般的眼睛发着光，照亮了夜幕，如火焰般烧得赤红。
“白沁，你还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叶白吟又急又怒，“你舍不得自己的命，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舍不得千树的鬼婴，还舍不得这个化龙柩的邪灵，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是不是只有所有人一起陪葬，你就高兴了？”
他们谈论的是救黎明于水火的重任，我只是肉体凡胎，连书都读不明白，现在一个接着一个的罪名扣下来，我吃罪不起。
但我至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一定有古怪。
白沁是如何造出蛇柩？为何造出蛇柩？为什么她现在出不了棺木？
在她巧取豪夺蛇子的时候，这头怪物就出世了，简直像在加速完成白沁的心愿。
所有的巧合加在一起，必然不是巧合。
迟霄这么聪明，不可能从来都没察觉过吧？
我费劲地张开嘴，想说话却被电流滑过。我只能拉着迟霄的衣角，使劲摇头。
“我都知道，这可能是她故意为之。”迟霄安抚似的摸了摸我的头，“但就算是她做的，也只有她，能够再次镇压，我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助她。”
我没想到，尽管她故意放出了怪物，向迟霄提条件才肯帮忙，迟霄也都得由她。
“如果我不答应，那东西就会出世，它会侵吞万物生灵。”迟霄将我放了下来，“我别无选择，我只能选择保护你一人。”
迟霄的尾音未落，我却见眼前黑影一闪，蛇尾带着疾风朝薛神婆和嘟嘟去了。
“不……”
那是一直照顾我的薛神婆，还有嘟嘟，他是我精心喂养的孩子，他叫我妈妈，叫迟霄爸爸……
我转身想去拦住迟霄，可叶白吟这时候倒很有默契似的，扔出了他蛇蜕幻化的白布将我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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