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里的石片，朝蛇蜕划过。
望向白棺木的白沁时，她也在看我，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像是点燃了所有理智，远处的野兽低吼却冲散了意识。
我能感受到那些头发再次长了出来，无声无息却源源不断，在黑暗中摸索着勾住了叶白吟，其余的头发转向了迟霄。
“松手，白沁。”迟霄手持天斧，声淡如霜，“我没有时间耽搁，它一旦出世，无人还生。”
我看着迟霄，也看薛神婆怀里的嘟嘟，似乎还在害怕那些黑色的头发，但依旧摇了摇头。
白沁放出了这样的怪物，胁迫着薛神婆和嘟嘟去送死。
那么下次呢？
下次她想要什么？
她要什么我们就得给什么？
白沁有通天的本事，所以她的条件我们都得满足，是这个意思吗？
迟霄明知道这是个无底洞，为什么非得顺着她的心意来？
“麻麻，霸霸……”嘟嘟反应过来了，盯着我和迟霄，圆圆的眼睛里还有点害怕和疑惑，奶声道，“不气气……”
在小孩子眼里，只不过是吵架罢了。
迟霄顿了片刻，扬起手，朝着缠住他的黑发猛地劈了下去。
疼痛随之传来，我疼得视线模糊，只能看着迟霄卷住了薛神婆。
我刚想握起石片追上去，地面却开始晃动。
我的肚子里蛇子似乎不安地动了动，紧接着一条独角蛇从薛神婆家的空地钻进来。
站在一旁始终像是冷眼旁观的薛神婆，这时候却抱着嘟嘟，踩着独角蛇的蛇身出现了。无数的藤蔓从独角蛇身上长出来，朝着我而来，将我缠住。
圣蛇村的山头，疾风朝这里飞快地涌来。
“我告诉你了，有机会带你见识化龙柩。”薛神婆将嘟嘟塞到了我怀里，“蛇尊不是不知，而是无法。”
“神魔本就是同体，只因一念之差。”薛神婆摸了摸我的脸，“这世上没有鬼怪作祟，哪里来的天神下凡？”
随着薛神婆按了按我的唇角，水流从舌尖滑过，我的舌头渐渐恢复了知觉。
薛神婆的手落到了我的肩膀上，滑过之后摸了摸我的戒指：“粉白黛黑，人神殊途。因为人和神差的太多了。人性复杂，神性冷静……”
薛神婆说着话，她身下的独角蛇扬起头，山川跟着在颤抖。
身后，双头蛇载着白木棺中的白沁紧追不放。
迟霄握紧了天斧，看了一眼，却抬起手砍断了双头蛇的蛇尾。
这斧头看起来并不沉，甚至很精致昂贵的样子，却很是锋利，刀锋闪过，切口整齐。
双头蛇仰起头大叫，不甘心地朝着迟霄嘶吼着，陷入了疯狂一般。
“蛇尊到底还是拦下了她们。”薛神婆捏了捏嘟嘟的脸，笑道，“你们才是人间的希望，白沁只有神性，她不在乎人如何生活，只求自己的地位安稳。”
我望向薛神婆，她的眼神无波无澜，仿佛生死看淡。
“这是薛老师的眼镜，你到时候交给他老婆吧。”薛神婆从口袋里拿出来给我，“他是对的，有些事超越了生死，但有些人不能一直如此不死不灭。”
“我的时机到了，你却还要熬。姑姑当年让我等，我等到了，你也一样，等到了就不急了。”薛神婆替我理了理头发。
“你记住，这头牛角兽，名为融天，从地底出世，可以将天付之一炬，也能够踩碎大地，所以不能让它出世。”
“蛇柩镇压的就是它，黑煞不过是它的一点气息。”薛神婆的视线落在我的肚子上，低声道，“这道护身符，你好生留着。我送你出去，你要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好好活下去，等你的使命，等到了你就会知道一切都值得。我姑姑是这样，我也是，下次可能就是你……”
我想说话，但是风刮着嘴唇子，张不开。
薛神婆驾着独角蛇，带我们往向荣镇外飞去。到了边界处，她将我和嘟嘟放下。
尖叫声、雷电声还有低吼声交织在一起，撕扯在夜幕中，好像每一寸空隙都被挤压着。
站在小溪边，我望向薛神婆，她好像踩在一条龙的身上，苍白带着沟壑的脸上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原本佝偻的身影也变得挺拔。
“婆婆。”嘟嘟兴奋地眼睛都亮晶晶的。
“嘟嘟乖。”薛神婆摸了摸独角蛇的头，笑道，“白家人虽然作孽无数，但这副化龙柩就是为了镇压融天，你爸妈不愿意献祭蛇柩，可能也是因为不信任白沁，这是他们留下的后路。”
“今天带你见识什么才是化龙之柩。”薛神婆淡淡一笑，她抬起手，无数细碎的光晕从她指尖滑落，像是晶莹剔透的米粒，又像是漫天星辉。
独角巨龙挥舞着四肢腾云而起，冲着圣蛇村方向的融天去了，顷刻间就巨龙张开嘴，像是要将融天一口吞进肚子里一般嘶吼着，龙身将融天紧紧缠绕，似乎要拉着它重新回到地底。
天地间充斥着龙吟之声，山川经不住似的开始晃动，狂风骤起，连睁开眼睛都很困难。
我眯着眼睛看向那条巨龙，有心想回去帮忙，却看见黑暗中的铁锁阴魂不散地冲了过来。
白沁坐在白木棺，挥动铁锁，驾着双头蛇竟然是来追我。
“化龙柩吸取龙脉之气。”白沁的视线落在那条缠住融天的巨龙上，浑身散发着赤金色的灵气，“等化龙柩一散，就先吞了你。”
“你不必指望迟霄，双头蛇是上古神兽变异，你妈妈特地寻来的宝贝，虽然迟霄是厉害，还有在天斧在手。”白沁话锋一转，眼神却还是盈盈清辉，平淡无波，仿佛她嘴里的事只是一场风月。
“但断尾之恨在前，他们不会放过迟霄，一时间他分身乏术。”
白沁的白木棺后银白色的铁链重新探出，她扫了我一眼，嗤笑道：“区区凡人，屡教不改，好大的胆子！”
“既如此，我便送你入轮回！”
末了，白沁微笑道：“无人可以动摇本座神的地位。”
我抱着嘟嘟，耳畔萦绕着白沁的声音，如一潭死水般沉静冷淡。
在她的身后，巨龙缠住的融天，似乎一抬头就能碰到天，庞大无比。巨龙还在吞吐着云雾，拉着牛角往地底下拽。
融天赤红的眼睛烧得熊熊而起，照亮了一整条巨龙，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赤金色的巨龙身上似乎有无数晃动的人影，仿佛暗流涌动。
我仔细分辨了很久，却还是找不到薛神婆的身影，也看不出化龙柩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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