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迟霄不过做做样子，一定会及时拉住我。
带着这个念头，冰冷的水淹没了我整个人。
我呛了好几口，鼻子眼睛都在进水。
梁俊驰好像在大喊大叫：“蛇尊，她落水了！”
向荣镇没有游泳馆，我一个女孩子也不可能去河里学游泳，所以我只能呛水。
梁俊驰还在岸边焦急呼喊，我眼前除了翻涌的水，再看不见其他。
在我以为自己要为迟霄的一时意气付出这条小命的时候，他却用蛇尾将我卷了起来，脱离了水面。
月光下的迟霄人首蛇身，蛇鳞如铠甲寸寸覆盖，他强大俊美，像是盘踞在此的妖怪：“临死的感受如何？你知道比死更痛苦的滋味是什么吗？”
“是生不如死。”
我不停地咳嗽，鼻子酸得像倒进了柠檬。
不管迟霄说了什么，我都朝着他点头，张嘴却说不出来，还在吐水。
“我问你，看到那两副邪棺了吗？”迟霄甩动着蛇尾，将我拉到了他眼前，“找到了邪棺，你体内的黑煞才能完全拔除。如果黑煞再在你体内多停留，你会和千树一般，生不如死。”
我咳嗽着，使劲摇头：“我真的没有看见，蛇尊，你相信我吧……”
话说出口，我才知道自己的嗓音居然如此沙哑。
“是吗？”迟霄的声音淡漠空洞。
他的蛇尾卷着我，往外推了推。
我的身体开始往下坠，惊慌地看了眼迟霄……
看来他不相信我，哪怕是逼问，也一定要问出结果。
“蛇尊，可能是我功夫不到家，所以她没看见。”梁俊驰也开始害怕了，劝道，“要不我们再改进一下，多试试就好，白沁还能撑一段时间。”
迟霄一言不发地送掉了蛇尾。
我再一次落进了水里，水位没过头顶。我挣扎着，喉咙很痛。
虽然怀了蛇子，迟霄不会让我死，但会痛苦。
被迟霄这么冷漠地扔进水里，比刚才被邪棺的怨气吞噬精血还要痛呢。
我快放弃挣扎，就要沉下去的时候，迟霄的蛇尾再次卷住我，将我拖了起来：“你好好想，想起来就说出口。白沁，我是为了你好。”
“你见过千树，知道被黑煞吞噬的样子。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你明白吗！”迟霄的声音变得严厉，语速也变快了。
我说不出话，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表示我真的明白了。
从白沁醒来后，迟霄再也没有唤过我的名字。
现在他叫我，我却很恍惚，我不知道他嘴里的白沁，是我还是她。
迟霄看我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逼问，而是甩着蛇尾将我送到了他眼前。他伸手抱着我，乘风而去。
到了薛神婆家里，他垂下眼眸，眼底的疾言厉色还未完全消退：“等你想到了，就打电话告诉梁俊驰。我会去解决，你不用管，也不用跟去。这样你就不会被邪棺所影响。”
“好。”呛了水，喉咙不好受，我使劲点头。
我扶着墙进了浴室，却听到迟霄站在我身后，悠悠落下一声叹息，无奈至极的样子。
天色还没有擦亮，我把背包放下，从包里拿出被水泡湿了的手机擦拭。
擦了一会儿，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斗米。
“插进去，明天就可以用。”薛神婆站在我眼前，低声道，“为什么不说？”
我用纸巾擦了擦，却没什么用。薛神婆家里也没有吹风机，愁死人了。
万般无奈，还是把手机插进米中。
“告诉他什么呢？”
薛神婆伸手把浴巾扔给了我，轻声道：“你看见我的时候，我也看见了你。”
她将我的手机往米中插得更进去了一点：“等会儿我放石灰里，会快一点。”
“好，谢谢。”
我忽视了薛神婆前一句话，笑道：“手机里还有好多嘟嘟和你的照片，要是用不了了，还挺可惜的。”
“孟谦是一副被吞噬的邪棺，在被你感应到之后，就跑到了我这里。”薛神婆手里拿着米斗，语气里浑不在意似的，“你说你看到了我，我哪里会不知道？”
我擦了擦身上的水渍，企图萌混过关：“我就坐在这里，你看不到我，你就是个瞎子。”
“我先去洗澡。”拿着浴巾我就要往浴室走。
“你不是一直想找到邪棺，离开这里去找你的爸妈吗？现在我就在这里，你不想找了吗？”薛神婆问道。
“你一直不肯从竹筒里松手，任由怨气啃噬，是想蒙蔽蛇尊。你不想让他知道，我……”
“你好烦！”我把浴巾扔到了她身上，“我都快痛死了，你还在这里罗里吧嗦，你帮我煮点艾叶水泡泡吧。不然明天我就把嘟嘟丢给你一个人照顾！”
隔墙有耳，有些话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
薛神婆眼珠不错地看了我一会儿，轻声笑道：“好好好，我就是个劳碌命，我去帮你煮艾叶水。”
我望向薛神婆有些佝偻的身影，她放下了怀里的米斗，进了厨房烧水，我的心里却不是滋味儿。
当时出了事，奶奶第一个就想到了薛神婆，带我到了她这里……
从那时起，奶奶就知道早晚我会走到这一步。
方芊怡的爸爸只不过是一根导火索。
孟谦出了事，也会来找薛神婆。
虽然他被吞噬了，可直觉牵引着他，让他来身为同类的薛神婆这里躲避。
我上楼拿了换洗的衣服，经过厨房的时候，薛神婆正在往土灶里添柴火。
煮艾叶需要时间，我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薛神婆扒拉了两个芋头出来：“嘟嘟的口粮，你可别让他发现了。不然，他又要哭鼻子。”
在水里扑腾一晚上了，我也饿了，伸手掂量着剥皮。
“你出生的时候，我就死了。”薛神婆接过我手里滚烫的烤芋头，动手开始剥，“我的姑姑去送玉镯的时候，蛇柩因为她的背叛而愤怒，所以放了蛇将她吞噬。”
“直到现在我都在后悔，当时我不该跟过去，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姑姑被蛇吞噬，我很害怕，比见到千树更害怕。”薛神婆的眼睛映着土灶里的火苗，“我是亲眼看着她一点点被吞吃干净的……”
“蛇柩想要一个人的性命，根本轻而易举，可它就是要让我的姑姑活活痛死。”薛神婆的语气很平稳，平稳到她帮我剥掉芋头外皮的时候，手都没有抖一下。
她把剥好的芋头递给了我：“我死的时候，看见我的姑姑全身没有一块皮，浑身通红，五官扭曲，那种死相，比所有的死法都让我恐惧……”
“你爸爸来的时候，我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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