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伸出手，而是走了过去：“嗯。”
木屋的门只能容纳一个人，迟霄站在门口，我过不去。
他顿了顿，收回了手，走出了门外，我才跟了上去。
梁俊驰站在岸边，手里是一个大竹筒。
他朝我道：“来吧。”
“这个就是灵水？”我看了眼这个竹筒，“从水里汲取邪棺的怨气？”
梁俊驰边点头边将竹筒打开：“这用的是一根百年山竹的根部做的，滴水不漏，还能汇聚四方之气，最好不过了。”
“你放手放进去吧。”
打开之后，竹筒里的水不是透明的，带着一点异样的颜色。
仿佛掺了很浅的水彩颜料，却没有完全融合。
“你看到的这些就是邪棺的怨气，我只取出了一点，但是够用。”梁俊驰示意我坐到地上。
我盘腿坐下，梁俊驰将竹筒塞进了我怀里，抬头去看迟霄：“还请蛇尊护法。”
迟霄沉默着点了点头，拂袖间往水中走去，他在水面如履平地，站定后望向梁俊驰道：“开始吧。”
“可以放了。”梁俊驰扶着竹筒，对我说：“心脏在左边，所以用左手。”
我按照他说的做。
竹筒看起来大，但是人的一只手放进去，也足够塞满。竹筒之内那些浑浊的水流窜着，像研开的水墨一般，缠着我的手往胳膊上游走。
与此同时，梁俊驰搭在竹筒外的手指开始轻扣，像是按着勋似的，他的嘴里开始吟唱，断断续续，偶尔低沉，偶尔高亢。
歌声汇入夜里的凉风，像魑魅啼哭，像百鬼鸣啼，令人胆战心惊。
竹筒的水跟着他的动作，时不时有水珠跳动着。
水库上，风吹起，盈盈波光轻轻一晃，却化作了利刃一般朝我们的方向过来。
迟霄一步跨过，踩在了鳞波之上。
水面传来愤怒嘶吼的声音，迟霄脚底下逐渐形成了旋涡。
我的视线跟着这些水珠，它被月光一照，显出里面藏着的人脸，好像是邪棺里的人。
转瞬间，那些水珠尽数落回了竹筒内。
水珠每掉一颗，我胳膊上的疼痛就多一分，好像什么东西从体外往外被抽走了。
这种感觉像抽血，只是更疼，而且全程都很疼。
疼痛让我眼冒金星，耳畔回荡着梁俊驰佛语般的咒语，叫得我头疼。
我闭上眼睛，可是眼前闪过无数的人影。
穿着红嫁衣的方芊怡，全身都是水蚯蚓的孩子，坐在太岁水缸旁的谢总，还有死去的伥鼠长了孟谦的脸……
这些死去的人一一在我脑海里回放，等到姜婉的脸闪过之后，水面翻出巨大的浪花声，水将小岛拖了起来，浪潮一直往上冲击。
迟霄低吼一声，化作了一条巨大的黑蛇，将整座小岛都围住了。
月光下，水底还有无数的黑色在暗流涌动。
“不长眼的东西来夺取生机，你先感应，我去帮蛇尊的忙。”梁俊驰急忙托付了两句，站起了身。
在他站起身后，随着胳膊的疼痛，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蛇柩在向荣镇这么多年，现在还有邪棺横空出世，如今两种气息都出现在了这里，当然会有人觊觎。
迟霄引雷不停地击落水面，但水底的东西似乎不甘心就此罢手，一直缠斗。
梁俊驰取了一捧水，他口中念念有词，过了片刻，他扬手将水洒了出去，在那一瞬间，那些水就化作了什么东西，往水面弹跳着去了。
水底的黑影，似乎被梁俊驰放出去的东西所吸引，朝着扑了过来，然后消失不见了。
风里的声音很古怪，如婴儿啼哭，夹杂着野兽嘶鸣，还有人在嘻嘻怪笑。
我坐在原地，只觉得胳膊不能要了，好像快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完了，只剩下骨头。我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眼前出现了两张脸，很眼熟。
我慌忙用右手按住了自己的左手，强忍着那些怨气的吞噬。
水库的小岛边，迟霄的身躯好像变得更大了，他嘶吼着引来风云变色，紧接着电闪雷鸣，淡紫色夹杂着白光几乎遍布整个天空，朝着水库沉沉倒扣着压下来。
渐渐地，风好像停了。
梁俊驰朝我跑过来，问道：“怎么样？感应到了吗？”
迟霄也变回了人形，走到了我身旁。
我用右手按着左手，还在任由怨气吞噬……
“不应该啊，不会这么久……”梁俊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有点不确定地看向迟霄，“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迟霄垂下眼静静观察着竹筒里的水，低声道：“好了。”
我舒了口气。
梁俊驰帮我将胳膊抽了出来，然后他失声叫了起来。
我低下头看，左手的胳膊变得干瘪，皮肤像缩了水，仿佛过年晒的腊肠。透过皮肤表层，还能看见里面的红肉。
“邪棺吸**血这么疯狂的吗？我……”梁俊驰眼里含着担忧，还夹杂着愧疚。
“没感应出来吗？哪怕你大致形容一下那个人的长相特征也好。你好好回忆一下，一个也好，对白沁来说，也是好事。”
梁俊驰这么积极主动地帮忙，是为了白沁？
果然，她美如神袛，凡人上赶着要去讨好。
“没。”我尝试着动了动，但毫无知觉。
迟霄看着我，轻声道：“邪棺害人不浅，不能留存于世。这次不行，那就下次吧。”
“嗯好。”我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瓶，倒在了胳膊上清洗。
虽然已经离开了竹筒，但我总觉得那些水还沾在我的胳膊上。
梁俊驰看着我的胳膊，许是愧疚更甚，提议道：“不如去医院看看吧。我看挺严重的，万一耽误了，你这个胳膊废了怎么办？”
虽然愧疚，倒不耽误他们下次再来。
“没关系。”我摇了摇头，“我现在的愈合能力变强了，过两天就会好。你看我的手心，之前划了一个口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听说是美容院的那副邪棺给你的能力？”梁俊驰边给我倒水，边看我的胳膊。
我笑着没说话，不能确定他是出于好奇，还是为了白沁打探。
“这次没能成功，我们等下次。蛇尊，时间不早了，麻烦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迟霄打量着我，眼里眸光流动，却什么也没说地点了点头。他抱着我的腰，踏上了水面，却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停在了水面上。
我的鞋子都进了水。
迟霄却松了手，我的身体开始往下掉。我本能使然，想要去抱住迟霄，可是对上他不带温度的眼睛，我犹豫着缩回了手，身体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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