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霄眼里的情绪变得复杂，我看不懂。
过了片刻，他垂下眼眸，低声解释起来：“梁俊驰用阴水收取了每一副邪棺的怨气，八副邪棺相互关联，结成阵法，才能把蛇柩困住。”
“你体内怀有蛇子，所以邪棺内的邪灵会很喜欢你的气息和血液。”
说到这里，迟霄才抬起头来看我：“等一下你把手放进梁俊驰准备好的灵水之中。邪棺的怨气会进入你的体内，可能会有点疼，但你不要怕，马上就会好。”
“等怨气吸收了你的气息，你会和剩下的两副邪棺有所感应。”
“那时候，你会和那天一样，看到邪棺里的邪灵。”迟霄顿了顿，强调道，“届时你只要告诉我，他的身份即可。”
“时间越是往前推，邪棺的邪灵和你们家的关系一定越紧密，你必然认得。”
我心里有些没底：“一个晚上找两副邪棺吗？我感应到邪灵，他们也能感应到我。”
“别怕，就算他们知道了我们在找，也跑不了。”迟霄的眼神非常令人安定，“他们就像蛇柩上的铁锁，总共八根，困住了蛇柩，同时扎在蛇柩之内，吸取蛇柩的生机和能力。”
“否则，邪棺不会如此厉害。”
迟霄的眼神黯淡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因如此，蛇柩也像定海神针，牢牢牵绊住了邪棺。邪棺同样不能离开向荣镇。”
“你不需要冒险，其余的我自会处理。”
听完迟霄一整个计划之后，我觉得不算很难的样子：“那八副邪棺都找齐了之后，白沁就能够完全复活了吗？”
“白沁现在也能够离开白色棺木吧。这也不算完全复活吗？那她完全复活是什么样子？”这是我最好奇的一个问题。
白沁能说话能走路，整个人看起来还神采奕奕，这都不算复活吗？
梁俊驰在一旁咳嗽了一声，忽然转过身去了。
迟霄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轻声道：“先找邪棺。”
我端详着迟霄这张俊美的脸，他不是一条很会撒谎的蛇。
如果他不想说，或者回避的时候，与心虚的人不一样，他不会移开视线，反而会直视人的眼睛，仿佛在强调，要人相信。
看来等邪棺都找到了，恐怕我就不会好过了。
迟霄回避这个问题的态度，使得我心里警铃大作。
讲完这个问题之后，诡异和尴尬的气氛蔓延着，我们三个人再说不出其他什么来缓解这种氛围。
梁俊驰更是躲到了一边，都不敢回过头来看我。
我坐在岸边，看不远处的木屋出神，想着想着抬脚就过去了。
木屋之内有几根圆柱，其中一根圆柱上还有一根铁链，圆柱背后的木板缺了一块。我猜可能是那个孩子被关在这里的时候，用手掰下来，写下了求救讯号。
我伸手摸了摸木板断裂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扎进了手里。可能是木刺，但我觉得觉得不太疼，大概是很小的木刺。
“木刺进了手里，你不疼吗？”迟霄忽然出现在了圆柱旁，注视着我。
“走神了。”我收回手，看见一根针粗的木刺卡进了指甲里。
痛感这个东西，果然会随着体验，慢慢变得耐受。体验过高等级的痛感，这点痛反而变得麻木。
我把木刺拔下来，给迟霄看：“木刺太小了，没什么感觉，而且姜婉把从邪棺中得到的能力给了我，我的皮肤不会留下伤疤。”
迟霄的视线落在木刺上，听了我的话开始往下看，我知道他在看我掌心的咬痕。
“蛇尊的还在吗？”
咬痕是婚盟的凭证，我的咬痕已经不在了，如果迟霄手上的咬痕也不在了，那么是不是说明婚盟也不复存在了。
“在。”迟霄整理了一下袖子，却没有把手伸出来，“我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遇见姜婉这样的邪灵，将所得都给了你。”
“姜婉是因为我妈的缘故。”我把木刺扔在了地上，转过头去看迟霄，“蛇尊到底跟我妈谈了什么？现在都不能说吗？”
迟霄看着我，视线落在我手上的黑纹玉镯，转过身就要走。
“蛇尊，邪棺虽然邪门，也害了人。”我从地上站起来，“但他们都是因为生前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邪灵本身也很值得同情。”
“回忆起来，我并不认为他们有错。”
“剩余的两副邪棺找到了之后，蛇尊还是会灭了邪灵吗？”我盯着迟霄的背影，“蛇尊也是从蛇柩中觉醒，邪灵也是，蛇尊就没想过要对他们手下留情吗？”
“他们不会。”迟霄放慢了脚步，低声道，“你认为那些邪灵是我动手消灭了？只不过是怨气散去，他们等的是……”
迟霄没再说下去，我却好像明白了。
邪棺之中，只有方芊怡和孩子，因为怨气不散，所以伤了人。
其余的谢总、孟凡星、姜婉其实都已经没了怨气，他们只是在等我，等我去找他们。
姜婉的话一一对应，邪棺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东西，这么说来，我爸妈知道我早晚有一天会找到邪棺。
大仇得报，那么他们等我，是为了报恩。
恩怨两清，他们自然也就不在了。
姜婉是唯一一个主动找上门的邪灵。
但她和孟凡星一样，想要怀上蛇胎，借此保住自己不会消散。
“不管怎么说，邪棺都害了很多人的性命。”迟霄转过头来看我，眼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失望，“孟凡星害死了十四条人命，她的那些同学，甚至是她的父亲。”
“孟谦的怨气来源于痛恨，痛恨自己的古板，痛恨自己的不善表达，更痛恨他没能管教好女儿，他被孟凡星吞噬，是出于自愿。”
“姜婉害死的人，你在水晶棺里亲眼见过了。谢总将人变成了太岁，汲取寿命……”迟霄一字一顿，“难道这些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邪灵虽然怨气已消，但如果稍有不顺意，他们还是会杀人。”
“你怀了蛇子，邪棺和蛇柩一脉相承，所以你会对邪棺的所作所为产生强烈的认同感，但不能因为他们可怜，就纵容他们的恶行，忘记他们的本性。”
迟霄的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端肃。
一口气讲完之后，他甚至小口喘匀了气，低声道：“想想你为什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一番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外面，梁俊驰的声音传来：“蛇尊，快到子时了。”
“我们出去吧。找到剩余的邪棺，等白沁镇压黑煞，你会没事。”迟霄朝我伸出手。
风从木屋的缺口处吹进来，脚踝骨上凉嗖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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