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神婆低低笑起来:“我就是第一副邪棺,由圣蛇村的蛇柩所制。”
“所以真的有蛇柩?还会化龙升柩?”
我咬了一口芋头,含糊不清,“献祭白家族女那副?”
“嗯。”薛神婆拿起一个芋头也啃了起来,“圣蛇村献祭白家族女的棺材,升龙的也不是蛇柩,而是白家的人。”
我点了点头,目光不停地在她身上逡巡。
从我见到薛神婆的第一面开始,她的行为举止都很正常,她患有严重的肺结核,被蛇咬了也会昏厥,还会被人排挤……
她并没有像迟霄说的那样,因为不忿而杀人……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心里的怨恨?还有邪棺赋予的能力?”薛神婆啃着芋头,顿了顿才道,“我怨恨的……是我自己。”
“问灵薛家世代守护蛇柩,但一辈子到了尽头,我都不知道什么是蛇柩。”薛神婆扒拉着土灶里的柴火,火星子溅着四散。
“我恨我自己,明明可以出手救我姑姑,但因为太害怕了,我延误了时机。”
“如果我当时能够出手,我和姑姑联手,一定能撑一会儿,你爸爸会赶到,也许我和姑姑都不会死……”薛神婆的火钳一下下敲着逐渐烧得炭黑的柴火。
我舔了舔嘴唇,不禁想,如果是我,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恐怕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吧?
从我感应到薛神婆的时候,我就有过很多猜想。我以为她怨恨蛇柩,或者怨恨世道不公……
按照其他邪灵的说法,必定是受到了伤害。谁能想到薛神婆清新脱俗,她怨恨自我。
“不光是你,我们都怨恨自己,可能是一次比赛没有发挥好,可能是一次考试成绩不理想,也可能是一次错过时机就要付出代价的生死。”我啃完了芋头,将皮扔进了柴火里,“人呐,总是这么不争气。”
“我也是,那么多蛛丝马迹放在我眼前,甚至白沁就住在我们家……我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像个傻子似的过了十八年……”
薛神婆也开始笑,撞了撞我的胳膊:“行了,别贫了,快去洗澡吧。不然,要感染了。”
“哦好,你要是睡不着就多煮一会儿,第二回的水就留给嘟嘟泡澡,夏天到了免得他长痱子。”
我起身添了水,薛神婆的声音从土灶后面传来:“你留着我,邪棺相连,蛇柩就会一直被困在向荣镇,你就没有机会离开这里,去找你的爸妈。”
“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哪这么容易就能走?”我摸了摸肚子,“你可得好好的,给我跟嘟嘟做饭,养着我们这两个懒虫。”
我拎了水往浴室走,虽然薛神婆没有再说话,可我知道她一定还在看我。
她的忧虑我也能猜到,虽然暂时没有说出去,可是凭着迟霄的本事,还有复活白沁的决心,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找到。
我在浴室泡澡,蜷缩的胳膊也逐渐开始恢复。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嘟嘟起得很早,等在了浴室门口,看见我就朝我伸手:“洗澡澡……”
夏天天气热,嘟嘟睡醒,身上都是汗。
我抱着他,用第二回艾叶水给他洗澡。
吃了早饭,我和薛神婆说了一下,打算带嘟嘟去买点痱子粉。
听到要出去,嘟嘟非常鬼灵精地跑到了小电驴旁边站好。
“天气热,容易中暑,别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回来。”薛神婆擦着桌子,冲我们笑。
一夜过去,薛神婆神色如常,仿佛昨天我们在灶火前的谈话,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我骑小电驴带嘟嘟,在镇上买了礼物和水果。
从李婶家里开始送,都是给我捐钱的人家,一个个过去道谢。
他们帮助过我,虽然送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礼数和心意还是要到的。
我看了眼手上的镯子,心里有点过不去。
邪棺在我爸妈熟悉的人里,我今天跑过来拜访街坊邻居,迟霄他们一定会多心,可只要还有一副邪棺在,薛神婆不会那么快被他们发现。
李婶留了泡菜给我,我送完回去拿,梁俊驰在店里吃东西,跟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门口,迟霄站在我家二楼窗口看我离开。
迟霄应该看出来我在撒谎,但他暂时拿我没办法。
我带着嘟嘟回去了,交给了薛神婆,然后骑着小电驴圣蛇村的方向去了。
高墙围起来的地方,巡逻的人越来越多。我从小路往后山去,按照记忆,去了叶白吟被琉璃钉所伤时疗伤的洞府。
洞府门口,还没有进去,里面就传来阵阵笑声。
千树从一棵树上,倒挂着垂下来,她的黑发像瀑布一般落在了地上:“你看,你终究会来找我。”
千树似乎心情很愉悦:“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盯着她,问道:“你肚子里的蛇胎可以取出来,对吗?”
我不知道圣蛇村的人是如何降生的,但我知道嘟嘟是千树的蛇卵,但却在王泰安的体内被孵化。
因此,千树一定能取出蛇胎,还知道方法。
千树愣了愣,低低笑起来:“你想取出蛇胎?你想逃跑?”
我不想回答:“你告诉我方法,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千树的头发像蛇一样甩了甩,支撑着她的身体从树上下来。
“剖腹取胎的话,很痛啊。”千树像一条蛇似的围着我转,她的身体扭动着,“况且你蛇的吗?蛇子可是你唯一的护身符了。”
“你没了蛇子,你体内的魂魄还保得住吗?白沁留你一命,就是为了让你生下蛇子。”千树说话还真是流畅了很多,甚至都带着一点蛊惑的味道。
她抵着我的鼻尖,轻声道:“你心真狠,肚子里的孩子都能取出来送给别人,还把他当做你赌桌上的筹码。”
我再问了一遍:“如何取?”
千树往后退,飞快地绕着我转圈:“你真的想好了?”
她甩了甩头,一缕黑发勾着一块非常薄的石片甩到了我手里,“这是圣蛇村的人用来给我取胎卵的,你用它剖开自己的肚子,取出来就行了。”
“这么简单?”我端详着那枚石片,怎么看都觉得非常普通,像是在河岸边随手捡的,“这才多久,孩子都还没成形吧。不用法术,没问题吗?”
“你怀的是蛇子,卵生动物。”千树再次移到了我眼前,“人是从受精卵开始,而蛇子是从卵开始,再孵化,有两个步骤。”
“上古先灵的诞生都需要两步,所以那些圣人孕育周期都很长。”千树的声音跟讲故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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