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剥了皮的尸体跟烤乳猪还是有区别,她们似乎还活着,四肢还能动。
或许是感应到我,离得近的尸体冲我抬起手,我吓得死死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她的脸也转了过来,只有皮肤底下的神经骨架和红白的皮肉。
借着昏暗的的呢过光,那尸体确实如姜婉所说没有流血,血液被好好的包裹在薄膜筋里缓缓流淌着。
她的眼珠子转动着,一张露出到牙龈的嘴,像是骨架僵尸一般。
疼痛持续不断地传来,我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毫无知觉,可能已经麻痹了,根本不能动。
我看着这些尸体,忽然明白,我极有可能已经被姜婉剥皮了。
恐惧一下子放到了最大。
我的手脚不能动,但还在努力想让自己的身体跟这些尸体,离得远一些。
转瞬,我的视线变得开朗。
姜婉似乎脱下了身上的衣服,然后之前她说那张没穿好的人皮,像一件衣服一样,被她从头顶拉下来。
姜婉像一条蛇一样扭动了几下,人皮顺着掉落。她此刻的状态和那些尸体没多大的区别,只是她行动更自如一些。
姜婉好像对这些漂亮的人皮很是愤恨,她脱下来之后还泄愤一般地踩了好几脚上去。然后才从地上捡起来,狠狠地朝我这个方向扔了过来。
我被这张人皮砸了个正着,几乎立刻就想要尖叫,可是我发不出声音。
姜婉从床上拿过一张人皮撑开,伸进去一只脚慢慢穿好了。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看见了自己那张脸。
姜婉仿佛一条柔弱无骨的蛇,几乎是滑着钻了进去。
大致穿上之后,姜婉从置物架上取下了一瓶水,按着挤压头喷洒在了身上。
那张皮开始舒缓摊开。
姜婉对着镜子慢慢拍打着这张皮囊,对不满意的地方捏捏摸摸。
姜婉对着镜子,冲我挑眉一笑。
窗外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整个房子都开始摇晃。
窗口的玻璃开始出现裂缝,头顶的吊灯摇摇欲坠。
我的心被揪住了,我想可能是迟霄终于来了。
但我却说不上是喜是忧。
迟霄固然是来救我,可姜婉已经变成了我。迟霄不一定能认出来,如果他带走了姜婉,那么他们……
我的心纠结着很难受,可转念又觉得自己愚蠢。迟霄心心念念只有“白沁”,哪里会有心思跟姜婉怀什么蛇子,而且……
这跟我还能有什么关系?
房子剧烈晃动,那些剥了皮的人,似乎也在清醒,挣扎着站起来。
姜婉还在对着镜子洒水,等拍好之后,她才转过头看我,冲我俏皮地眨眨眼。然后她缩到了一个角落里,开始放声大喊。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闪过,迟霄近在眼前。
“迟霄……”
姜婉居然连声音都和我一模一样,她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看起来惊慌失措,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那就是邪棺。”她指着美容床。
我见到了迟霄,可是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姜婉一直在发抖:“她跑了,她想要剥了我的皮,迟霄……还好你来了,不然……”
迟霄的视线落在美容床上,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掠过我,但他应该并没有看见。
因为很快他就转过身朝姜婉的方向走过去。
我心里最后一点希冀也失去了,人果然是只能认出外表。
迟霄脱下了外衫,拢在了姜婉身上。姜婉吓得不轻,站都站不稳,迟霄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我看到姜婉那张人皮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水珠。她握紧了迟霄的手,然后一个趔趄就扑进了迟霄怀里,她的手划过迟霄的手背。
我清晰地看见,姜婉的手划过的地方,一层水雾渗入了迟霄的皮肤之下。
水雾消失之后,迟霄的神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他的眼神有些朦胧,望向姜婉的目光变得迷醉。
“迟霄。”姜婉柔顺地伏在迟霄怀里,轻声呼唤。
她靠着迟霄的胸口,神态柔弱,一副顺从的模样。
迟霄的手抬起来,慢慢回抱住了姜婉。
姜婉应该是下了药,迟霄看着姜婉这张脸,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很难察觉,也很难抵抗。
姜婉那张红唇开始发出暧昧的声音,我在心里苦笑着闭上了眼。
人呐。
求人不如求己。
在姜婉悠扬婉转的喘息里,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迟霄曾经教过我的方法,我回忆着关于邪棺的一切,努力挪动着自己的身体。
那些邪棺里的想法开始如汪洋一般汇入我的脑海。
割双眼皮,拥有一双大眼睛。
丰唇,让嘴唇看起来性感。
削骨,小巧的巴掌脸才是王道。
从一开始的小手术到整骨,人的胆子越变越大,心情却无法放松下来,只要见到漂亮的人,心就开始不可避免的嫉妒。
漂亮了之后担心被人发现整容,适应了以后开始觉得不够漂亮,焦虑挥之不去。
除了想法,画面也渐渐变得清晰。
一群人在眼前哈哈大笑,我似乎被人推来推去,还被一把推进了厕所的隔间。
“长得这么丑就不要出来吓人了!等客人走了你才准出来!”
自卑、愤怒还有对于变美的执着开始无限放大。
我觉得身体像是重新被填满,头皮开始发痒,好像什么东西长了出来。
那些剥了皮的尸体应该也是吓到了,像水里的鱼被拉到了岸上,一直在挣扎,却没有办法挣脱。
耳畔的笑声如魔音传耳,肆意的嘲笑和诋毁。
我能感觉自己站了起来,神智渐渐清醒之后,我见到了迟霄,他看着我低声唤道:“白沁,醒醒。”
入目是一片黑色,好像是无数的头发封住了整个房间。
迟霄的脚边是一团凸起的东西,还在蠕动,应该是姜婉被收在了迟霄的外衫里。
此刻的姜婉,像一只蚕蛹,正在试图逃生。
姜婉有着一张和我如出一辙的脸,却满是惊慌:“这才是蛇柩,这才是……”
我转过头看着她,头发像是不听使唤似的朝着她去了。
“白沁!”迟霄沉喝一声,他抬手挥袖,淡紫色的闪电簌簌落在姜婉身旁,逼退了黑色的头发。
头发沾了闪电立刻就烧了起来,疼痛顺着头发直达我的头顶。
我抬起头,望向迟霄:“杀了她!”
这个声音好陌生,不像我,有些空洞。
这不是我。
迟霄冠玉般的脸怒不可遏,眼神愈加冰冷:“你不是白沁。”
我的心一下子就被这句话钉死了,原来失去了外表,我就不是白沁。
真正的白沁醒了,我也不是白沁。
我是个冒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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