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等迟霄进了美容院，姜婉已经成了我。
“还想不明白？”姜婉的水已经喷洒在我的腿上，“我看你腿上的皮肤就很漂亮。”
“你换了我的皮囊也没有用，真正的白沁已经醒过来了。迟霄不会再对我有任何妄念。”该努力还是要努力一下，万一姜婉就会放过我呢。
毕竟她那么爱漂亮。
主要是我心里也打鼓，姜婉如果换上了我的皮囊，迟霄还能分辨得出来吗？
姜婉丝毫不在意，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的美容院开了很多年。只要蛇尊进来，对我放松警惕，我就有信心能够得手。”
“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将计就计？”姜婉始终在笑。
她似乎是累了，抻了抻自己的腰，换了一边道：“换皮对我来说不难，等你的皮囊脱下来，我就穿上。如果不喜欢，我就再换一张，总会有机会的，不是吗？”
“怎么会是客户？她们可是我的衣食父母，我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姜婉看到水雾有些干了，按着挤压头又开始喷洒，“都是一些贪得无厌的人。”
“你说这些人，长得那么漂亮，还想着要整容，要变得更漂亮，恨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
姜婉对着我的身体洒水：“我小的时候就长得不好看，我爸妈那时候已经有了其他的孩子，就想把我送走，还好我妈劝住了他。”
“可就因为我长得不好看，他们从小就不喜欢我，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干。那些吃的穿的都给了其他姐妹！”
“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那我就努力读书，我每次都是第一名，可他们还是不喜欢我。到了初中毕业，他们居然让我辍学去打工。”
“他们说我长得不好看，读那么多书也没用，还是丑。以后肯定嫁不出去，不如出去赚钱给我哥，他买了房，也好娶个漂亮老婆。”姜婉一直在述说自己的不幸，语气渐渐变得愤懑。
“那你之后发生了什么？”我观察着姜婉，跟她聊天。
姜婉绕着我给我洒水，边洒水边道：“我当然不甘心，我想要变美，所以我就去了美容店打工。你知道结果怎么样吗？”
“那个老板嫌弃我不好看，说完影响他们店的店容，不肯用我。”
“到了最后，他让我在店里打扫卫生，有了客人上门，她就用我当做反面教材。”姜婉幽幽吐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
姜婉从一边的篮子里那一把修眉刀，细细给我修了眉毛。
我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她怨气太重对我下手。
随着换肤水的喷洒，我的身体好像跟美容床粘得更紧了，我的手脚也开始使不上力气，但莫名放松到舒服。
很像是累了一天的热水澡，可是生死关头，我也无心享受。
我最大的感受是——姜婉确实在美容院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时候的美容院不像现在，很乱的。”姜婉的语气有点变了，“有一天晚上，几个逃犯闯进了美容院，看那些小姑娘长得漂亮，就想留着爽一爽。”
“我就不一样了，我长得丑，他们打算杀了我，以儆效尤。”
我听得一惊，长得丑居然真的有错。
姜婉擦掉了那些刮下来的碎眉毛：“你别怕，这些事也就能跟你说说了。以前还有你妈，我能跟她说……”
“你是怎么跟我妈认识？”我感受着刮眉刀的动作，忍着不乱动，“难道你已经死了吗？”
“对啊。”姜婉轻轻笑起来，“他们为了让那些漂亮妹妹乖乖听话，一刀割断了我的脖子，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你知道我有多恨吗？”姜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万般滋味都化作了无声的报复，“她们长得漂亮，所以从小就有父母宠爱，还能轻而易举找到工作。”
“哪怕做错了什么，只要用那张漂亮脸蛋撒撒娇就能获得原谅，大不了就是用身体补偿一下。”
“我呢？”姜婉握着修眉刀的力气变重，按着我的眉骨往下压，“我从小这么努力，没日没夜的读书，我一直努力在帮我爸妈干活，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到了最后，还要因为长得丑而被杀害！”
我感觉到修眉刀似乎刮伤了我的皮肉，忍着疼痛问道：“你怎么会变成邪棺？”
“我死后怨气太重，是你妈找到了我。”姜婉笑起来，低下头来，几乎快要贴上我的脸，“她问我愿不愿意活下去，还能漂亮地活下去。你说我会选什么？”
姜婉脸上的脸皮好像彻底开始松脱，像弹力很大的橡皮泥一样消融着往下掉。
她的眼珠在眼眶骨里微凸地转动着，底下的末梢神经纵横交错，青紫红痕斑驳交错。
我吓得不敢喘气，小声道：“那你知道我妈为什么要制造邪棺吗？”
“为了你。”姜婉拿着湿巾给我擦眉毛，“我听她说过，为了白沁。”
“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现在已经不是白沁了。”姜婉搁下了修眉刀，拉着我的耳朵道，“太好了，你不用我帮你剃头发。”
姜婉说着话，我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软软地耷拉着。
我知道这个情况已经非常严峻，但我还是没有想要反抗的意思。
因为这应该是姜婉这副邪棺最诡异和厉害的地方了。
姜婉脱掉了我的帽子，她伸手从我头皮开始钻进去，仿佛真的在换上一件衣服。
“别。”姜婉摸着我的额头安抚，“我的换肤水只会脱下表皮。”
“你不要怕，等皮脱完了，你就和蛇蜕皮一样，身上还是完整。你不会流血，最多只是一点血清。”姜婉的手已经完全伸进了我的头。
什么东西开始晃动起来，我身下的美容床好像空了似的，一下子我就掉了下去。
在那个瞬间，我以为自己得救了，可是很快我就发现是美容床陷下去了一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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