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光头并不好看，可显然剃光更有安全感。
我请了薛神婆帮忙，可是薛神婆的功夫好像不如迟霄，她剃着头，碰到的每根头发都像是硬生生扯着头皮扯断了。
薛神婆询问道：“要不等蛇尊来？”
迟霄？
迟霄应该不会回来，回来了也没空管我的头发。
“不了，忍忍就好了。”我指着自己的眉毛，“那时候流行什么柳叶眉，我还跟着那些同学一起拔眉毛，太痛了。”
薛神婆笑了两声，手里拿着剃刀又开始了动作。
我揪住自己的衣领子，死死咬住牙。
拔眉毛虽然痛，可是能有几根呢？
头发不一样，数都数不过来。
一刀刀下去，痛楚络绎不绝，我却连大喘气都不敢。
因为我不是白沁了，没有了半夜被我爸着急带去医院包扎的任性权利。
嘟嘟站在我旁边，大概是看出了我很痛，朝我走过来，笨拙道：“吹吹。”
他还没学几句话，但是说得很认真。
嘟嘟吹了一会儿，头发接着落在白色围兜上。那头发的断裂处，流出了黑色液体，沾在白色的布上，分外显眼。
嘟嘟吓了一大跳，看我的眼神满是惊恐。
薛神婆深深叹了口气：“你这个头发看来是真的不能再留了。”
“毁了邪棺的话，情况会好一点吗？”
我记得头发是因为邪棺和千树才会慢慢出现的。
如果邪棺不在了，或许头发就不会再长了。
“这我不知道。”薛神婆给我剃着头发。
剃完的时候，我身上的热汗已经湿了衣服，我的头皮痛得像里面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试试能不能毁去邪棺吧。”薛神婆擦了擦手里的剃刀。
剃刀上沾着浓稠的黑色液体，好像活着一样涌动着。
薛神婆把东西都收拾起来，抱着布扔在了火炉里：“洗完澡把衣服也拿过来一起烧了吧。衣服上也有头发。”
薛神婆准备了艾叶草，我先去把头冲干净了，然后再去洗澡。
我出来的时候，把衣服一起扔了进去，火炉里的火是不是随着烧灼弹跳一下，像是人的笑声。
小的时候，奶奶告诉我这叫火笑，有客来的意思。
但我现在听着这个声音，却从心底里感觉恐惧。
“烧了就行，再长我就再帮你剃掉。”薛神婆害怕嘟嘟往火炉里捣乱，抱着他不让他乱动。
嘟嘟一直朝我笑。
“过两天是不是大暑了？”
我从手机上翻出日历查看。
“蛇尊说，大暑的时候天气炎热，阳光充足，用来烧毁邪棺。”
“哪天梁俊驰来了，你帮我问问吧。”我伸手机给薛神婆看，“后天就是大暑。”
薛神婆反问我：“你为什么不自己问呢？”
“他在忙，我不方便问。”我收回了手机，抱起嘟嘟道，“睡觉去咯。”
薛神婆站在我背后，低声问：“如果蛇尊不再打算烧毁邪棺，你会怎么办？”
我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薛神婆：“迟霄和你这样说吗？”
薛神婆一直和梁俊驰在交谈，应该是知道点情况的。
“不算，但养……”薛神婆说到这里，赶忙低头咳嗽，“养着她的就是那八副邪棺。”
薛神婆慢慢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道，“她能够醒过来，是借助了邪棺的力量。蛇柩已经被污染了，所以你爸才会将她救下来。”
“如果失去了邪棺，可能会影响她。蛇尊已经把邪棺打开了，好养着她。”薛神婆盯着我问道，“你没觉得最近的蛇鳞纹没有反应了吗？”
“其余的邪棺没再找上你。”
“但是邪棺留着，我会感染怨气，迟霄曾经说过……”话说到一半，我才觉得自己天真到可笑。
因为那时候还没有真正的白沁。
此一时彼一时，我的感染不那么重要了。
等生了蛇子，我体内属于“白沁”的阴魂，应该也会被抽出去。
从始至终，我和千树没有任何区别，我们都是复活“白沁”的工具。
如今，“白沁”找到了，我们这些仿制品，也就不再重要。
我静静注视了薛神婆一会儿，问道：“你说，人要是魂魄不健全，是不是会变成痴呆？”
李四是守夜人，不过少了一魂一魄，便已经痴傻了。
白沁的除了一魂一魄都在我身上，为什么她什么事都没有呢？
这段时间，我不想去回忆真正的“白沁”，所以一直忽略了很多事。
现在想想，按照他们的说法，如果阴魂没有放回去，真正的“白沁”为什么会醒过来？
“她已经醒了。”薛神婆不为所动，只是低声提醒我。
我感觉到这里面不对劲，可是我说不上来。
我只能抱着嘟嘟先去睡觉，哄他的时候我还在思索，却百思不得其解。
故而，我还是寻求薛神婆的帮助：“我去问问蛇尊，是否还要在大暑时候烧邪棺。”
薛神婆坐在廊檐下，手里捻着绳子，淡淡道：“早点回来。”
我冲她笑了笑，推着小电驴出来，骑上就出门了。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连李婶的店都关门了。
我到了自己家里楼下，看见二楼的窗户有灯光，隐隐约约还有人在说话。
迟霄应该不希望我见到“白沁”，所以我给梁俊驰打了个电话。
接起来的时候，梁俊驰好像神情很紧张，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抬起头看灯光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莫不是有受虐体质，明明打了电话就能知道结果的事情，非要跑过来问。
梁俊驰在电话那头看我久久没有说话，连声叫我：“什么事？你赶紧说。”
梁俊驰的个性率直，现在这么避讳，多半是因为“白沁”。
我站自己家门口，看得脖子酸：“你帮我问问迟霄，大暑的时候还烧邪棺吗？”
“邪棺？”梁俊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问问。”
梁俊驰好像没有挂断电话就进了房间。
“白沁来电话了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很动听的声音，清凌凌的，“她还好吗？是有什么事吗？”
梁俊驰“嗯”了两声，我以为接下来就有问题的结果，却没想到电话被挂断了。
风吹过，衣服明显被吹了起来。
我以为是迟霄，抬头一看却是叶白吟。
“先回去吧。”叶白吟神色平淡，看不出悲喜，“迟霄还在为白沁聚魂，立时三刻应该是没空。”
“邪棺的事你也别太担心。白沁醒了，我们会再一起想办法解决。”叶白吟看了我好一会儿，轻声问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了。”我抬起头看着叶白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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