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帘子后俯首在端坐后方的锦衣丽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那女子频频点头忙移身至帘边挑起一角直往这边望来,连那老者也似松了口气似的放松下来,往身后的太师椅靠去。趁着这当儿我才看清这苏小姐又岂止如街头巷尾传言的花容月貌,说是倾国倾城也毫不过份,当下也看得呆了。
正在我暗里打量苏小姐的当儿,前面却传来一阵惊呼起哄的声音,凝神细听之下才知这比试已分出了高下。我不由有些而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奇男子如此幸运得此佳人,便偷偷地掀了帘子往外张望,这一望之下不由直替苏小姐惋惜。
原来今日胜出之人竟是一个肥头圆身的中年男子。那家伙,站着一堆肉坐着肉一堆的,全身上下除了那张嘴张张合合地发出人的声音外,要不出声地往那一躺还真是很难不让人误会那是一堆死肉。
古人不都说人如其文吗?此人能在众多的才俊中脱颖而出可见其文章是做得不错的了,但这人长得就实在太那个了点,如果真让他娶了苏小姐还真有点一朵鲜花插在那什么上,让人觉着可惜。看来从今往后这古人的话也得拣着点儿听不可全信。
“在下墨然已胜了在座的各位,现下请苏小姐亲自出题罢!”我心里正替苏小姐惋惜着,那堆肉却摇晃着来到厅中央,冲帘子后面的苏小姐一拱手得意地说道。旁边的人又发出一阵惊呼,其间有幸灾乐祸的,有觉着惋惜的,还有痛心疾首的,众人面生百相乱得如一锅粥般,但正厅帘子后苏小姐父女却不动如山。眼见那个丫鬟也急得在一旁跳脚,不住掀了帘子往这边看。
我不由回头望向一直一派自在地品茶的二人,将齐磊同王爷来回打量了一番,狐疑地问:“你们当中谁要对苏小姐有心的话可得抓紧啰,要不真便宜了那堆死肉可就委屈了人家苏小姐了。”
正在品茶的齐磊闻言一乐,差点将口中的茶都喷了出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拿绢子胡乱擦了擦嘴戏谑道:“我一介商贾跟苏小姐能有什么牵扯,就算我有那心许是人家还没将我瞧在眼里呢,你别老拿狐疑的眼神看我,跟我可没关系。”
第二卷 情定沧銎 第十六章 招亲(四) 文 / 阡上菊
齐磊这厢才说完了啸天那莽汉难得地压低了嗓门说:“跟咱家主子也没关系的,咱家主子是凤子龙孙,这婚姻之事自有皇上作主由不得他自个的。”
觉得他两人说的都有道理,又将他们仔细打量了一番,也看不出个子丁卯丑来,忙又回到门边掀了帘子往外偷看。
因帘子后的苏小姐同苏太尉半天也没动静,这外面闹得益发凶了,那个叫墨然的男子更是按捺不住又问道:“苏小姐莫不是到了现下想毁婚不成,如今你比文招亲这事在京城已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到了如今即便你不乐意只怕也只得随了我罢,难道苏太尉一世清誉要因你比文招亲之事换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之名么?”
听到这里帘子后面的苏小姐似再也坐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外面顿时鸦雀无声,帘子后的老者长叹一声打一侧退了出去。难道她要应承那堆死肉?想到这里我不由也替她急得跳脚了。
虽然我知道自己不应该以貌取人,但还是忍不住大喝了一声:“且慢!这里还有应试之人。”
突然大家齐刷刷地将目光射向我,虽然隔着帘子仍然让我有丝不自在,就连身后媚儿也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原本低声交谈着的齐磊跟王爷也禁了声,我不禁懊恼自己又招事了,不过事已至止我也只有硬着头皮上。
自我出声后,斜对面的苏小姐明显放松了肩部,看来她对自个挑中的良人亦是不满意的,既是如此多少也算是帮着人家姑娘解了围,我也就再没半分后悔。
“你是何人?现下才来应试,不稍嫌晚了些么。”那堆死肉困难地转身向着我这方向,气哼哼地说。
“在下小姓夏,适才在酒楼听得这里有比文招亲,久仰苏小姐大名也想过来试试运气,不知这应试的时间可有规定?或是这位大爷怕在下会抢了你的美事,以至怕了不敢同在下比试?”说实话我也不知这比文招亲有么子规矩,也就胡乱瞎蒙一番,怕是行不通就便又刺激了那堆死肉一下。
众人听了我一席话后便议论纷纷的,有人说了,这比试虽然是定在上午但并没有说后来的不可以参加呀。想是众人对墨然能得苏小姐这般的如花美眷本就不满,所以赞成我同他比试的人还是占了多数,看来这在场的以貌取人的主远不止我一个。最后墨然也只好不情愿地答应下来了。
其中有人大声嚷嚷道:“适才第一关,是以春为题,题诗一首,适才墨官人已经作了一首,现下请夏公子也作一首吧,我等在场作证替尔等分个高下。”众人忙出声附合连连称好。
虽然这吟诗作对我自己是没那天份,但现炒现卖我还是会的,略为沉思张口便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一首王维的《相思》让在场的众人折服不已。
“雨前初见花间蕊,雨后全无叶底花。蜂蝶纷纷过墙去,却疑春色在邻家。”在场几位评论模样的人将墨然先前所作也高声吟了出来。
这个墨然还真是个胸中有点儿墨水的人物,这首《雨晴》前三句虽然平常,不过最后一句倒是起了画龙点睛之妙让诗意大变,没了半分文人伤春悲秋的那种无病呻吟之矫态,不可不谓是难得的佳作。
外面的众人争执了半天,后来多数人认为我抄袭的《相思》要略胜一筹。墨然极是不服,扯着脖子气喘喘地说不公平,他说自个是即兴之作而我则是思谋良久,众人一听之下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于是又相持不下。
“各位!休要吵闹,我家小姐说了,为了公平起见先前应试之题一律作废,从现下起考二位琴棋书画,除棋需要两人对弈以定输赢外,其余三项均由二人各自发挥,众人作评,大家说如此可好。”大伙正闹得跟锅粥时,先前领我们进来的丫鬟站了出来,高声宣布新的应试规则,大家听了也是觉得公正可行,墨然无奈之下也只好同意了。
于是就按适才那丫鬟所说,我们也就从琴艺开始比试。
这个墨然除了是已婚人士长相难看了点,这内才确实不俗,一曲凤求凰下来也算得上荡气回肠的如奏仙乐,我不由有些儿紧张。
“不用怕,这堆死肉虽然琴技不错不过终究是老调常弹,姑娘若能古曲新调倒也不至让他给比了下去。”没想一直儒雅深沉的王爷这会儿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倒是让我乐出声来连带也没那么紧张了。想了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世人不就喜欢新鲜么,那我就给大家来个新鲜的。
先前那丫鬟早乖巧地奉了琴进来,满含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便退了出去,如今我也顾不上许多,凝神静气地屏除了杂念,便轻扬素手奏起《枉凝眉》来。一曲下来果如王爷所料,没有异议地胜了这一局。
无暇细究王爷眼中的倾慕跟齐磊唇边的戏谑,外间已经在叫嚷着让我出去比试棋艺。说实话这围棋我是狗屁不通,听着外间一浪高过一浪催促的声音,干脆心一横高声说:“各位,这一局不必比了,夏某自认输这一局。”
“怎么未曾比过就言败了呢,是不是爷们呀!”外间有人不满地说,众人忙又附和着起哄。
看来我要不去应战倒成了众矢之的了,如此一来我只好硬着头皮说:“各位,实不相瞒本人于棋弈之道是一窍不通,所以不用比试这一局本人自认输了。”
“切!”外间的众人听我如此一说,皆露出不屑的神色来,于是议论之声又四起,有说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也是草包一个,居然连下棋都不会。也有说,人家并不是不会,而是不想露脸而已。这样一来我在众人心中也就多了几分神秘感,外间的众人也就闹得益发凶了,直嚷嚷让我出去。啸天一看这架势不对,一掀了帘子打门口一站跟惊雷似的吼道:“喳呼个啥呢,没听我家主子说不会下棋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还不准备下一场尽在这瞎喳呼,一群爷们真他娘的跟娘儿们一样,快些儿罢!”
第二卷 情定沧銎 第十七章 招亲(五) 文 / 阡上菊
众人被啸天这么一吼吓得全住了嘴,那丫鬟又送了文房四宝进来,却没再瞧我一眼便自退在一旁等着。我一看那毛笔便只有在心里哀叹的份了,要说这写字用钢笔我还成,写出来的字倒也龙飞凤舞的谁见了都会夸上几句,要说用毛笔么,那就只能说还看得而已,因为我就算用毛笔亦是如拿钢笔般的捏法,毫无笔法字体可言。
我求助地望向齐磊,我知道这家伙写得一笔好字。谁知那家伙却一副事不关己的熊样,自顾品着茶竟是看也不看我一眼,无奈之下我又转向王爷,刚才一直对我的求助视若无睹的家伙象看穿我心思般戏谑着说:“你也别将那主意打到王爷头上去,这京城之中但凡读书识字的只怕也没几个不模仿临摹王爷字体的,他要代你写了这外间还不炸了锅。你自个揽下的事自个解决罢,别指望着有人会帮你。”
恨恨地瞪了那厮一眼,只好硬着头皮认真写了几个字让那丫鬟拿去算是交差。不一会外间又嘘声四起,不用说这一局又是我输了的。
到了第四局比画时我倒是不怕,虽说在现代那会我是半吊子也算不上,但在这时空唬唬这世古人还是没有问题的,当然最后我也就没有争议地胜了最后一局。如此一来我跟墨然就打成了平局,一直观战的众人也跟着紧张起来,大家便凝神等着苏小姐的最后定夺。
正厅帘子后的杜小姐似沉吟了一会,便起身至厅中的桌前的,挥毫写了一气然后那丫鬟拿了两张墨迹未干的纸出来,我跟墨然各得一张。还未细看就听得外间惊呼道:“这是什么鬼试题,许是苏小姐这会儿后悔了故意为难的罢,哪有这样出题的。”
一听这话我忙接了丫鬟递来的纸急忙铺开了,这会连齐磊、媚儿跟王爷也一块凑了上来,一看之下这才明白为什么外间的人会如此说法,原来那纸上诗不象诗句不成句的写着
大家看了不禁也傻了眼,这古代的书写从右打起我自是明白,第一个跟第二个字是个“风”和“夜”字,只是这个“风”字也未免也写得太大了些,“夜”字也写得太长了些,第三个字就说不上来了,有点像“门”字,但又不全象好似还少了一半。我将整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门道来,用眼神询问齐磊跟王爷,他们也一径地摇头,这写的倒底是什么呀?
外间也听得有人隐隐讨论,看架势也还没琢磨出来,趁着媚儿掀了帘子往外打量的当儿我也偷瞧了一眼,只见那墨然鼻尖额头已渗了豆大的汗珠,想来这会他也还没理出个头绪。
这苏小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呀?“小姐”,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忙从齐磊手中抢过那张纸来,急忙凑了上去。
是了,这第二句的头一个“姐”字写得很少,那自然暗寓的是小姐了,再把纸倒过来看,却是个倒着写的“等”字,应该是等到,第三个“月”字歪着写的,结合前面两字推断,这一句应该就是:小姐等到月儿弯。既然第二句推断出来了,再根据这种思维把前后一连惯,这诗中的意思自然也就明白了。
忙提笔在早就铺好的纸上写下:风大夜长门半开,小姐等到月儿弯,山高路远无口信,哭断肝肠无人来。齐磊跟王爷一直立在我身后,我落笔的当儿齐磊的眼间眉梢全是笑意,王爷则楞在当地面上似有丝愧色,我忙招呼啸天拿了出去,自有那急不可耐之人抢了去高声吟了出来,外间的众人细细推敲了半晌复赞声四起。
这时那丫鬟又掀了帘子出来道:“今日比文招亲夏公子胜出,我家小姐自会恪守诺言与之结为百年之好,夏公子请过来一聚,其余众人请便罢。”
那个叫墨然的闻言长叹一声,一掷狼毫率先走了,其余众人有些跟着散去,有些还滞留着想瞧瞧这夏公子到底是何人物。平日总不灵泛的啸天今儿倒是十分合我心意,又恶神恶相地跑到门口冲不断往这屋子张望的众人吼道:“看什么看,既然没你们什么事了还不快滚,等着老子揍你不成。”
众人闻言碍于啸天外形强壮,那些儿怕事的也忙跟着散了。我终于松了口气,回身同他们笑道:“你们在这排队等着罢,我可要去见苏大美人了,要是苏小姐今儿心情好的话我也许可以代为引见哦。”说罢忙乐滋滋滋由那丫鬟引了前厅。
“苏小姐你好,在下……”
“啪!”
我的自我介绍硬生生地结束在清脆的耳光声中,脸上火辣辣地发着烧。感官上的疼痛告诉我,我刚才挨了眼前这美得如仙如画的女子一巴掌。心头有把火腾地窜了上来,这个女人是疯的吗,怎的才见面就打人呢?好歹我也是替她解围的恩人吧,有这么待人的吗。我气愤地猛一抬头,见到的却是一张满是泪痕的脸,不由也呆了,这到底是哪跟哪呀,挨揍的是我觉着委屈的反而是她了。
“哪来的下作女子,谁借你胆了让你如此多事,坏我终身!”那女子泣不成声似是有百般委屈,我还未质问她到被她质问了。
我被她这么一问也怔住了,难道这苏小姐真的很想嫁给那叫墨然的?我还真是吃饱了给撑的,一厢情愿地以为人家苏小姐心里不乐意呢,若真是如此我这么一搅和倒真是误人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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