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黝黑的脸泛上红晕。郦秋轻脚下一顿,沉了脸色,脚步更快了些。
琴白匆匆追着郦秋轻,一边喘息一边问,“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万花楼。”
琴白边走,边小声嘟囔着,“万花楼?是卖花儿的么……”
郦秋轻脚步一绊,面色复杂。
未到夜晚的万花楼是闭门谢客的状态,不过待郦秋轻敲开门,说了寻人的意图之后,那一张老脸笑成菊花的鸨母隔着一道门缝儿上下打量着贵气十足、丰神俊朗得不似凡人的郦秋轻,手帕娇弱一挥,扬起一阵脂粉气味,嗲声嗲气地粗声道,“哎呦~这位公子爷,您是要找花芜啊!她可是我们万花楼的舞魁,卖艺不卖身的~”
琴白:(⊙_⊙)
郦秋轻:-_-#
鸨母一扭肥胖的身躯,飞扬着香粉的手帕就要往郦秋轻身上招呼,还自带魔音穿耳,“哎呦~这位公子爷,您可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就是妾身的不是了么~妾身也没说不让您见哪不是!您哪,别着急~也是今儿个晚上赶巧儿,正好儿啊~是我们花芜姑娘的场儿,您说说,这可不就是缘分嘛,您哪,肯定错不过花芜姑娘的~哦呵呵呵~”
待郦秋轻说出想要早些见的要求,鸨母斜了个媚眼儿过去,双手相叠,不轻不重的抚弄着腕上的一个翠玉镯子,“呦儿~公子爷这就等不及了?可是,按照规矩——花芜姑娘是晚上的场儿,这之前可是绝对不能见客的。不过……”她顿了下,笑逐颜开地收了郦秋轻递过的一块沉甸甸的银锭,连忙把门打开,邀请郦秋轻进门,“这位公子爷尊贵非凡,见一见自然也只有好处的~”
“额!”鸨母看到郦秋轻身边还跟了琴白,顿时愣了,“这位姑娘……不大方便吧?”
郦秋轻凝了下眉又松开,淡声道,“无妨。”瞥了琴白一眼,示意她跟上。
琴白好奇的跟在郦秋轻身后,随鸨母上了二楼。
郦秋轻推开朱红色木门,入目的便是整洁大方的女子闺房,一扇水墨屏风后隐约有道红衣人影,应当便是这次寻找的目标了。转过屏风,窈窕丰盈的女子背影再无遮挡地映入眼帘,连同那层叠繁复逶迤堕地的红裳,在地上大片大片的散开,似是遍地盛开的烈火红莲,刹那间竟是艳得灼目、更灼心神!
即便阅女无数的郦秋轻,只见这一个背影,也在心中暗叹一个赞,不由对此行的期待又多了一分。毕竟,他也想要早早找到那名女子,探寻解开锁心诀的秘密。
那红衣女子似在揽镜自照,即使知道郦秋轻他们进了房间,也未回头,而是将束起的长发解开,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开来,又如上好的丝缎垂在腰间,浅浅淡淡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不含一丝感情,“公子想要寻花芜作甚?”
郦秋轻略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要说什么,才决定直截了当地问道,“姑娘可曾听过锁心诀?”
“没有。”果然是冷冷的回答。
“如此,郦某告辞。”郦秋轻便没有再多问什么,拱手告别,带着琴白转身离去。
轻轻的关门声响,铜镜才“啪”的一声扣在梳妆台上,按在镜背上的纤纤玉指竟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万花楼隔壁的酒楼靠窗的包厢之中,琴白手上不停地往嘴里填着五香花生米,一边含糊地问道,“先生,那个万花楼里好奇怪啊,都没见过几朵花,为什么要叫‘万花楼’?真是名不副实!”
郦秋轻倒酒的手尴尬地僵了僵,放下酒壶,迟疑道,“这‘万花楼’并非是卖花之处,仅是名称而已。”
“哦,我知道了!”琴白一副了然的模样,并没有看到郦秋轻愈加尴尬的神色,恍然大悟般道,“就像琴筑也不是卖琴的处所,竹姨的七叶酒家也不是……哎,这个却真是沽酒的地方了。说起来,竹姨家的生意越好,我却越担心呢……”
郦秋轻看琴白自顾自地转了话题,才暗暗松了口气,安慰道,“想必竹娘自有她的思量,若是担心,不妨下次告诉她,也好让她晓得你的关心。”
“嗯!”琴白又吃了块点心,满口答应,口齿不清地问道,“先生,为何我们要等在此处?那个花芜难道是‘她’?”
郦秋轻啜饮一口,望着窗外沉吟少许,才沉声道,“还不确定,感觉很模糊,有一点像。晚上再看看。”
“好吧。”琴白闷闷应了声,撅起小嘴,连点心都没了兴趣,撇了撇嘴,还是不死心的嘟囔了句,“方才就已经看痴了,晚上还要看?分明是别有用心、其心不正……”
郦秋轻哭笑不得,挑了挑眉,忍不住戳了戳琴白的光滑额头,叹道,“你这个小醋坛子,别多想……”
琴白抱着他的胳膊,傲娇地哼哼两声,也毫不客气的将心中的不舒服发泄出来,“先生既然答应了我,就要守诺!从现在起,我要时时刻刻赖着你,谁都不能把我从你身边赶走!”
“好好好。”郦秋轻无奈又宠溺的摸了摸琴白的头,笑着应了。
海岛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催人入眠,琴白满意的眯了眯眼,慵懒地倚在郦秋轻身边浅眠。
此时的她无法预料,未来有一天,她亲手将自己推离了她所钟爱的人身边,即使心再痛,也只能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君预告:下一章,花芜一舞,舞倾城!
☆、第四十七章 舞倾城
这一夜的万花楼,似乎格外热闹。自傍晚起,便有陆续不绝的客人,汹涌进入楼中,出迎的丫鬟小厮们也俱都喜笑颜开。普通宾客在大厅入座,而更有较为尊贵阔绰的客人,则进入视野更为开阔的二楼包厢。
这万花楼内布置也与寻常不同,不仅是大厅装饰着的大红绸缎与对对红烛,甚至腾出了一大块空地,仿佛横空摆了一座高台,铺以红毯,细看之后才发现,那精心装饰的高台竟是以层层红绸托起,高台四角伫立着四盏半人高的烛台,红烛映着舞台,洒落金色的灯晕,朦胧华美至极!
郦秋轻在二楼落座完毕,并未动桌上的酒水,而只是盯着舞台,目光闪动。琴白嘟着嘴挨着他坐下,自顾从袖中拿出一袋瓜子,卡崩卡崩地嗑了起来。
郦秋轻好笑的看了看她,知道她还没消气,便也没说什么。
夜晚很快降临,万花楼中座位渐渐坐满,直到有更多的人将空地也站满,鸨母才很快出来,满脸谄媚地宣布,夜场演出开始。
“咚咚!咚咚!”极富韵律的鼓点声,仿佛从舞台四周传来,而托着高台的红绸也随着鼓点的节奏震动,烛火颤动。
“咚咚咚咚!”鼓点声很快密集起来,细细密密地织成一道网,将整个舞台都包围其中;在这密集的震动中,竟从舞台上空垂下数条红色的透明丝绦,中心的那道丝绦却卷着一个红衣女子,直直滚落向下,仿佛即将决绝地坠落舞台中央!
悠扬古筝声忽然响起,若清泉流入山涧,溅出飞珠碎玉。那丝绦随之一顿,红衣女子旋身跳跃,样式繁复的红裳宛如红莲绽开般在空中层层展开,飘逸的裙裾次第飞扬,在片片红缎中,腾转、盘旋!
鼓点声更加急促,却乍然停顿,一声又一声,清越更催清越的笛声,却似一根钢丝拔地而起抛上天空,却又婉转千回,在宛如流水的筝声间炸开,绽出漫天烟花,又似被春风渐次吹落的满树梨花雪!
那旋腰腾转的女子只倚着一根丝绦,却如履平地般在空中折腰旋舞,愈旋愈急,一双皓腕绕着红绦玉指如花,腰身盈盈不堪一握,虽红裳层叠繁复,舞姿却不减灵动。
仿佛与那玉笛飞花相呼应,一件薄薄的红袍旋落坠地,宛如此刻从天而降洒落的飘飘而下的红莲花瓣,一瓣又是一瓣,直到漫天都是红色花瓣,依旧旋舞的身影若隐若现、飘忽不定,灵动妖娆,如那天女散花!
“咚!”又一声重重的鼓点,激荡着心神。仿佛漫天红花都停滞片刻才渐渐落地,方才显现出中心依然旋舞中的玲珑身姿。
张扬艳丽的红色舞衣裹住纤浓有度的柔软身躯,小巧的红色舞鞋轻灵地在红毯上踩、踏、点、跳、跃,裸露着短短一截精致白皙的足踝,衬着红鞋红裳,竟是极具诱惑,足以令人血脉贲张!
轻旋慢转中,显露出的女子面容却覆上红色面纱,依稀只见下颌勾出完美弧线,唯有一双细细弯弯的眉是那么美丽,一双琥珀点金色的杏眸,光华流转,烛火在那双杏眸中跳跃,在旋转中化成烟花,在那双耀眼的眸中刹那炸开,仿佛一场璀璨星雨,竟是充满超脱生死般一往直前、永不停留的绝望与勇气,是那么得动人心魄!
最后,经过一段仿佛真的如烟花绽放般的绝美胡旋舞,像是要舞到脱力至死般决绝又强烈的飞旋,终于在一串淡淡的风铃声中,红袖飘散,在旋转中化成片片飞舞的红蝶,盘旋身周。
红蝶渐渐合拢翅膀,仿佛想要在花中停憩,甚至随风轻柔的颤动着翅膀,归于平静。
花芜一舞,舞倾城;倾城一舞,舞倾生。
直至此刻,平静如寂灭般的厅堂才仿佛重新活过来般,片刻便充盈了各种叫好喧嚣。
那些喧嚣,郦秋轻已顾不得了,他望着空荡荡的舞台,心中的震撼依然无法平息,脑海中深深刻下了那双琥珀金的杏眸,不止一次的熟悉感觉冲击着他的心,旋舞中某个转身的瞬间,似乎与梦境中那个赤衣金瞳的身影重合,惊雷般的疑问打在他的心头:是她吗?是她吗?!!
琴白也望着郦秋轻虽古井无波的表情,却眉稍微挑,眸色发亮,薄唇紧抿,目光一眨不眨地深深望向方才那个女子离去的地方,手中紧紧攥着随手抓的一只茶杯,表面无异,稍一动弹那瓷杯却是化为齑粉——虽然明知不该吃醋,可看到郦秋轻对那个梦中女子的在意,她还是心中不平。但她也无法,只好盼望着郦秋轻赶紧将那女子找到,也便能早日解决他身上的锁心诀。
回头再看郦秋轻,他已恢复平静的神色,目光却深沉。
“姑娘,瞿公子来了,可要见?”万花楼中,花芜的闺房中,一个粉衣丫鬟低眉顺眼的禀告。
梳妆台前,菱花铜镜模模糊糊映出一张带着面纱的面孔,那双琥珀色杏眸中尽是冷意,原本轻柔的声音却也似淬了冰雪似的,冷冰冰的,“不见。”
“是。”粉衣丫鬟顺从的退出,回禀了那位瞿公子,低垂的眉眼中却闪过厌恶。
门外传来男子克制着怒气的声音,“阿芜,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不怪你。我会等你愿意见我的那一天!”
铜镜前的红衣女子秀眉深蹙,美目中混杂着厌憎、仇恨、不屑、轻蔑、绝望与痛苦等极为复杂的情绪,最终聚成一簇憎恨的火苗,藏入眼底。
卸下钗环,脱去舞衣,她身着薄薄的单衣,面上依然覆着面纱,长发柔顺的披在削肩,在摇曳的朦胧灯光下,显得与海岛人家迥然不同的柔弱温婉,更似柔情万千的江南女子。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雨,滴滴答答地拍打着飞檐画栋,声声催人肠断。而她单薄得有些凄凉的身影倚在窗前,细雨斜飞,沾湿了她的发丝,打湿了她的肩膀,一双盈盈欲碎的泪目眸光似水,与窗外楼下一个痴痴站在雨中的狼狈而瘦削的身影紧紧交缠。眸中相思入骨,却是斩断情丝,不知爱恨百转千回,无语凝噎,欲语泪先流。
“谨直……”她哽咽一叹,却拧身将目光斩断,将曾经的温柔爱恋与痴缠情怨,一并关在门外。
回过身的花芜却惊讶出声,“你、你们?!”
房间中竟不知从何时起站着一对相貌极为俊美、气质非常的男女,男子身着白衣,广袖博带,袖口、交衽绣着繁复气派的银白色云纹,却在衣角绣了一丛墨竹,女子身着碧衣襦裙,腰间系的绯色轻纱却轻薄如烟,缠绕以墨竹刺绣,无风自动,竟如云烟霞霭般流动,绝不似凡间绣工所能织就!
花芜面色一沉,目光中的犹疑转为肯定,声音却也轻轻淡淡,“我以为,我已经回答了你们的问题。”
“花芜姑娘,郦某无意冒犯,”郦秋轻温和如玉,长身玉立,烛光下淡雅似菊,“只想再问一遍,姑娘是否听说过锁心诀?”
琴白狐疑的看了一眼郦秋轻,不明白问过一次的问题,为何要重问一次,却出于对他的信任,绷着唇角看向花芜。
花芜垂下双眸,长睫低垂,依然冷冷的回答,“没有。”
“我知道了。”郦秋轻点点头,忽道,“两年前,荣国书本网江都闵氏因通敌叛国而被满门抄斩,唯当日及笄的闵氏之独女下落不明。与此同时,荣国杨阁老之婿瞿中坦私置外室,传言正是一位十五岁的美貌女子。三个月前,杨阁老之女杨宝珠率仆妇闯入瞿中坦的外宅,将其外室毒打至死,死前这位外室女子怀有两月身孕。而也就在这时间附近,碧水城中万花楼外,出现了一位自愿卖艺卖身的红衣女子,并凭借倾城一舞迅速扬名,正是如今万花楼的花魁舞魁,花芜姑娘。”
“不巧的是,那位失踪的闵氏女子,芳名正是单名一个芜字,如今也正该是十七岁,也就是花芜姑娘的芳龄。”
“若是这还不足以信服,那不久前刚刚离去的瞿公子,似乎正是杨阁老之婿,也正是闵芜自由定亲的青梅竹马——瞿中坦。”
琴白的眼睛越睁越大,惊叹的仰望着郦秋轻:先生好厉害!明明一直和自己在一起来着,从哪里得到那么多调查结果?!
“呵呵,”一直温顺地低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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