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梭,万物不过沧海一粟,而这一时片刻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有什么烦恼需要放不下呢?
琴白性情本就温和,极少生气,何况此次突如其来的委屈伤心乃至跑掉的反应也是她自己不曾预料到的,也尚且没弄明白原因;既然想不清楚,她也就任自己的心情在开阔的风景中恢复平静,并未生郦秋轻的气——只不过,也休想她为自己的小脾气去向先生道歉就是了!
“哼!”琴白傲娇的撇了撇嘴,忽略了心底那一丁点儿羞恼。
当绯鲤抱着雪儿爬上藏经阁的飞檐歇山顶时,看到的便是盘腿坐在檐角单手托腮,望着远方出神的琴白。
挨着琴白坐下,绯鲤侧头仔细观察了一番琴白的神色,直到将琴白看得有些羞怒,横了她一眼,“看我干嘛?”
“没什么。”绯鲤难得淡定的回答,低头将雪儿放在一旁,又侧身伸手将琴白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才耳尖泛红地收回手,继续装淡定,“头发乱了。”
“哦,大概是刚刚跑得太急,风又大。”琴白被这好似突然转了性子的绯鲤弄得一时懵住,呆呆的任绯鲤柔软的小手拂过她的脸颊耳畔,仿佛不认识一般看着绯鲤的侧脸呆了一阵,才傻傻的回答。
“嗯。”绯鲤被琴白盯着,只觉得脸上也慢慢泛着热度,稍稍低下头应了声,又没头没尾的抚摸着雪儿略沾着灰的皮毛。
“呜呜~~”被顺毛的雪儿舒服地趴在屋顶,果然不在拥挤还飞灰的镇子上,晚风就是吹得很凉快啊!
“哈!”琴白立刻一跃而起,叉着腰指着绯鲤横眉冷对,“我说你怎么会这么好心!你的手是不是刚摸了雪儿,直接就摸我头发去了?雪儿身上可是落满了灰了,你真是太狡猾了,这么低调的诡计也想得出来,幸亏被我识破!啊哈哈!”
“你!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绯鲤朝天翻了个白眼,真是又气又笑,可偏偏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没办法,刚才一时情不自禁,的确没有考虑到要净手,被这个又呆又蠢的琴小白堵个正着,她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喏,难道要跟她说,是因为看着独自坐在晚风中的她,忽然觉得有点儿心疼,才忍不住想去安慰一下的么?
只怪平时绯鲤表现的太爷们儿,又和琴白针锋相对的互相斗嘴斗个不停,方才的行为实在不是她的风格,琴白不联想到阴谋也不可能啊!
被琴白“聪明地”、“揭穿阴谋”的绯鲤,早就涨红了脸尴尬得不行,心中更是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懊悔不已,更不可能跟琴白解释什么了,反而又恢复到了两人一贯的相处方式——于是,这个美丽的误会就再也没解开过。
“是啊,幸亏你识破了!”绯鲤硬着脖子冷笑道,语气那叫一个嘲讽。
“哼,识破就识破,得意什么?!莫名其妙!”琴白稍微被噎了一下,绯鲤虽时常与她拌嘴,可却很少有这么鲜明的嘲讽语气,使得琴白心底不大舒服,也没了找茬的情绪,只是小声嘀咕几句,便又坐下,继续吹风看风景。
绯鲤话一出口,也被自己极其不爽的语气吓了一跳,正后悔该怎么收回,没想到琴白竟也没有揪着不放,心下松了口气,却又生出一种说不清楚的失落,也将目光顺着琴白的视线,投向无垠的天际。
夜色渐深,夜风侵寒。
琴白心中到底堵着一口气,又不见先生来寻自己,索性在人家寺庙的飞檐一直闷坐着,呆望着月上中天。
绯鲤几次转头望着琴白,欲言又止,却终究将目光落在已把头深埋在长毛中酣眠已久的小雪儿,轻轻叹息着,自顾默然而一厢情愿的陪伴着。
若是没有竹娘拎着一只精致小巧的竹篮,在寺外的竹林边上笑吟吟地招呼这两只,恐怕这一僵局要持续到明天了。
“唔,好香!好好吃!”绯鲤一边一块又一块地往嘴里填各色糕点,一边还意犹未尽的啧啧赞叹,好像不这样做就无法抒发此时心中的幸福感。
琴白用力点着头。她倒没绯鲤那么大大咧咧的,吃相显然也更秀气些,可品尝糕点的速度一点儿都不逊色于绯鲤——绯鲤对此甚为纳闷,只看了一秒就放弃了思考,继续沉浸在香甜的糕点中。
所以说,文艺青年也是需要体力的——别看琴小白和绯鲤这样状似忧郁地坐上大半夜,好像是在思索人生啊理想啊的,要知道到后来她们的肚子里可早就空空如也了,思考的只能是等会儿要去哪儿弄点儿夜宵充饥!
雪儿也大大的满足了,呜呜地咬着竹娘子丢给它的一块骨头,叼到前面舔上几口,再叼着骨头继续跟在琴白她们身后跑上几步,等跑到三人前方再停下来抓紧时间品尝几下食物,再继续追赶。以此类推。
“真是好久不来山里了呢~这种山林的气息,真是让人怀念啊~”竹娘深吸一口气,笑的轻柔温婉。
“竹姨要是想来,随时可以来啊!”吃完几块温热香软的糕点,琴白的心情也随之转好,歪着头糯糯问道。
“小琴白不知道么,竹姨已经在镇上安了家,所以就不能经常上山了啊。”竹娘依然温温笑着,低头摸摸琴白柔滑的头发。
“可是……是你相公不让你上山么?”琴白没有躲开,却是直愣愣的看向竹娘,一双黑眸盛满了懵懵懂懂。
“不是,相公他很好。”竹娘被那双黑眸望得一怔,慢慢绽开一丝甜蜜而羞涩的笑,“他对我很好,并不限制我的自由。是我自己不愿。”
“为什么?”琴白不明白,执着的问。
“因为——我想在他身边多呆一些时间啊!”竹娘停住脚步,顿了下,才出神地喃喃道。片刻后回神,她莞尔,“真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孩子啊!”
琴白始终眼神迷惑,却到底闭口不再问,一手握着玫瑰花糕,一手空空握了一缕清风。
“今晚去我家歇息吧!”走到山脚,竹娘望着一脸纠结的琴白,眉眼弯弯地提议道。
“额。好吧!”琴白只迟疑了片刻,便应了。倒是一旁吃了一路糕点的绯鲤满脸诧异地看了一眼琴白,也含糊不清的应了声好,便继续啃点心去了。
喏,琴小白此时的心情就是和大人刚刚吵完架的小孩子,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回避的别扭心态,寻常意义下的做出的举动——也即,离家出走。
当然,一般小孩子也跑不多远,比如邻村儿的七大姑八大姨家,或者村口儿的山坡上,甚至是哪家房后边儿的那棵榆树上。
琴白最后选择的,正是和郦秋轻矛盾冲突的发生地点,南城镇七叶巷,正应了“大隐隐于市”,又曰:“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咳咳,跑题了。
总之,一行三人慢慢悠悠地,到达七叶巷时已经过了半夜。
就跟灰姑娘的魔法过了午夜就会消失一般,郦秋轻的幻术也已过了临界点失去效力,竹娘看到的便是已十二岁模样的琴白,和依旧矮矮的胖嘟嘟、憨态可掬的绯鲤,忍不住噗嗤笑了。
绯鲤郁闷地扯了扯裙裾,翻了个白眼儿,嘴里还嚼着点心含糊不清道:“唔揍姿道会仄样(我就知道会这样)!”
这下,连琴白也笑了起来。
绯鲤抬头看看琴白,泄气地发现自己只到她的肩膀,吞下糕点,心里头在小小的呼喊:快快长大吧!
竹娘笑着牵着琴白,琴白又牵着绯鲤,踏入半是阴影半是月色的七叶巷。
至于雪儿,喏,叼着骨头颠儿颠儿地跟在后头的就是!
只是,当琴白隔着半边篱笆看到院中落满银白月华的小小竹林,以及竹林边上干净的青布锦幡上明晃晃写着“七叶酒家”四个隶体黑字时,只觉满心的不可置信,以及被欺骗的委屈!怀疑与不理解的目光看向竹娘,却对上那双清亮如水、静静含笑的眸子,她才压下心中的愤懑,跟着竹娘推开半扇篱笆。
事关自身,琴白等竹娘将竹篮放在竹林前的石桌上,根本也不想坐下,便迫不及待地质问道,“竹姨,你这是为什么?!”
竹娘却并不直接出言解释,径自招呼着绯鲤坐下。
只是已决定和琴白同仇敌忾的绯鲤尽管不想领情,碍于方才吃人嘴短,抹不开面子拒绝,只好分外尴尬的挨着琴白站着,脸却躲开两人的视线。
“为什么?!竹姨?!”琴白再次质问。
身为同类,她对竹娘的印象极佳;可印象愈佳,被背叛时的怒火越大。若说郦秋轻明知故犯令琴白委屈心痛于他对自己的毫不在意,竹娘此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行为,便触犯了琴白护短的底线——即便,竹娘也是她的同类;或者,正因为竹娘是同类,更使得她的气愤更深!
她不能理解,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残害同胞、亲者痛仇者快的行为!
竹姨,你不要让我失望!
竹娘淡然笑着,亦不辩解,只握住琴白的手,渡了一丝碧绿的灵气过去。
“!”琴白脸上愈是震惊,方才的怒火却霎时消失,只瞪大的双眼仍旧紧紧盯着竹娘,依旧是不可置信。
“你、你为何要这样做?”琴白怔了好久,才似乎失了全身力气,不解的问。
“嘘——”竹娘仍是清清亮亮笑着,竖起的食指纤长如玉。
一旁绯鲤看得莫名其妙,表示你们的哑谜我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小栗子打酱油去了。。。
大约下一章,也是个酱油党~~不过会出现帅帅的大叔~~
咳咳,帅大叔已经名草有主了。。。
话说,我颠颠儿的把刚更完的一章发了上来,为喵的收藏就是不涨呢。。。。( ⊙o⊙?)
☆、第二十八章 两心
不管琴白与竹娘之间的哑谜如何,且也不谈琴白是否对竹娘的行为是否理解或者释怀,反正当晚,琴白拉着绯鲤,安安分分地睡在了竹娘安排的客房中。
月悬中天,点点月光星辉隔着窗棂洒了一地,清风透窗,沁出一丝凉爽。
身边的绯鲤吃完夜宵后睡得很熟,雪儿蜷在床底枕着早就被吮的没了味道的骨头,偶尔咂咂嘴巴,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琴白望着如霜月华,全无一丝睡意,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烦乱。
之前憋着气不去想那场风波,如今气也稍稍消了,当时的场景却又一幕幕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这一回忆,她又觉得好像根本想不起当时为何这么生气了。现在想想,也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不就是先生又屡教不改的买了竹叶青么,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每次都被先生嬉皮笑脸的糊弄过去,自己也并不是特别小气的竹妖,也知道一草一木的生死枯荣均有定数,即便酿酒人采之酿入清酒也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遑论先生也只是间接关系的饮酒而已。往日不曾生气,为何那一刻心里竟似含着一颗苦胆般,又心酸又委屈,非要不管不顾的冲着先生发一顿脾气呢?
而且发完脾气却又隐隐有些后悔……
想想当时,好像上一秒还在沉浸在寻到同类的欣喜之中,下一刻便看到先生一脸闲适地拎着酒坛的模样,还是一坛竹叶青!这才勾得她心头无名火起,和先生大吵一架——虽然好像是她单方面的吵架,先生一句话也没说。。。
那坛竹叶青算是导火索的话,竹娘也算是催化剂了——就好像女子受委屈时若是一个人也没什么,但若是在娘家人(?)面前,就特别容易委屈爱哭还要诉苦吵闹似的。【好像混进什么奇怪的词语了】
或许这也是一个原因。尽管与竹娘还不熟悉,但两人也算系出同源,天性便互相亲近,竹娘也说了可以唤她竹姨的,那自己也算是有长辈撑腰了!【好像还是有些不对……】
对了,先生当时好像还在说竹娘子家的酒什么的,听他未说完的话来看,似乎还准备在她们面前评论一番似的,根本不考虑她们这些竹妖们的感受!
原来先生特别喜欢的七叶巷竹叶青酒,竟然就是竹娘家所酿!
当时自己似乎并没有察觉这一点,现在虽然知道,却也因此得知了竹娘的秘密——她并非背叛,却是自愿,反而勾起更大的问号:竹娘她究竟有何苦衷,让她心甘情愿地做到这种地步?
只是明明知晓竹叶青酒的真相,也便不应当因此再和郦秋轻赌气,可心头那闷闷的感觉,为何似乎更难受了些?
是了,先生看上去和竹娘很熟,想必即便不知道竹娘的苦衷,也必定了解一二。至少,他早已知道竹叶青酒由竹娘酿造而成,却仍旧自顾沽酒品酒,就算她找上前去也将他质问一番,先生也必是说些天道自然因果轮回、什么“她既造如此因,也必由她承受如此果”之类重复无数遍的话。
是了,先生惯常喜欢这样说,顺应天道!当初先生决定将她留在身边,不也正是因为如此么?
她的出现正是先生一曲琴声之果,也算作注定因缘!可先生还说了,聚也是缘,散也是缘!
先生总是如此,好似什么都不在意。除了所谓的因果命缘,这二十年间朝夕相处,又算什么呢?倘若她离开,是否先生也会认为亦是注定而毫不挽留?抑或,倘若先生认为缘分已尽,是否会毫不留恋的离去?
琴白翻了个身,忽然轻叹一声,心中莫名的不舒服起来。
天命轮回,世间道法自然,这些她不是不懂;应天时,行正道,亦是她之奉行。只是,她觉得她的生命中有了这些,却应当还有所欠缺,欠缺的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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