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竹娘
“喂,你去哪儿啊!”琴白被绯鲤拽着,走的跌跌撞撞的。
“就在前面的转角,很香很香的味道!”绯鲤舔了舔嘴唇,两眼放光,一手抱着就着云吞汤吃了一大半的豆沙糕,一手拉着琴白,她矮墩墩的身子在人群中却行走的非常灵活。
两人都是矮矮的萝莉体型,又长的圆润可爱,十分讨喜,往来行人都注意到这一对儿萌妹组合,大都笑呵呵的给她们让路。
“啊,好萌啊!”从南城城门方向传来一声温柔而欢喜的女声,柔如泉水的声音让人感觉很舒服,“好想要一对儿这样的女儿啊~~哎,小小,你说好不好?”
琴白不由循声望过去,却见着彼此相携的一对气质出众的女子,正巧落在她望过去的一路的间隙,对着目力惊人的她便颇为显眼。
方才说话的女子乌发挽着堕马髻,穿着月白色对襟,用淡紫纱巾系着碧蓝色襦裙,裙角绣着点点墨翠柳叶,行动间柳叶翻飞,煞是灵动。
琴白望着那细长的枝叶,倏尔想起某人白色袍角的墨色竹枝,不禁弯唇一笑,便对这女子先有了几分好感,又移了目光看到这女子眉目清婉,尤其一双如墨玉般的凤眸如浸着月光般,对上她的视线善意的弯成月牙儿,更是温柔可亲!
琴白微微羞赧地偏了偏头,余光扫过,微带好奇的瞄到站在这个素不相识却很好看的女子身边的另一个女子。只是一瞟而过,却已经感觉到那个如劲拔的松般站立的女子似剑光般凌厉的目光,即便没有几分寒意,也让人不可轻觑!
琴白甚至没太注意那个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温柔女子身边的女子的相貌。那两人虽给人感觉大不相同,可当她们站在一起,双手相握,两人脸上一浓一淡的笑意,却让人觉得莫名的极为和谐般配!
“琴小白,快走啦!”琴白的愣怔无疑打扰到了绯鲤对美食的向往,她不由回眸催促。
“哦,好!”琴白也便不再过多关注那一对女子,跟上绯鲤的脚步。只是那双会说话般的墨眸仿佛还留在她的脑海中,那双眸中如春日朝露般自在甜蜜的笑意,竟让她心里升起隐隐约约的羡慕,却又说不清楚在羡慕着什么。
真是太奇怪的感觉了!她甩甩头,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开,便听到一声低低的、淡淡的,像是冰雪初融般的“好”。
如同魔咒般,她再次回头,望向那相携的二人。那两人正巧微笑着望向彼此,四目相对的刹那,如皎皎明月溶成了云烟、眸底的水光漫成了烟花!
真、真的、好奇怪!
琴白差点儿被自己绊倒,跌跌撞撞跟着绯鲤,绯鲤还在数落她“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边儿跑一边儿发呆能不摔跤么?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竹妖哎——”
那一瞬间,像是时间都静止了一般哪!琴白懵懵懂懂的想着,却再也忘不了那一刻,心底忽然弥漫开来的羡慕。
此时的绯鲤虽然尚且腿短,但却丝毫无损她奔向美食的速度!没过一会儿,她们二人已经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家小巷子口的小摊前。
“哎,你说,好吃不?”绯鲤一口吞掉一块荷叶绿豆糕,拿手肘碰了碰琴白,含混不清的问,俏丽的桃花眼里满是得意。
“唔,好吃!”琴白也不与她争辩,咽下一口松软,满足的眯起了双眼。酥酥软软的糕点入口即化,荷叶的清香与绿豆的清爽在舌尖盘旋萦绕,唇齿留香!
“慢着点儿吃,别噎着!”简朴干净的小摊后面,站着卖糕点的小娘子,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四五,梳着妇人发髻,此时温婉地笑着招呼。
琴白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心神一动,蓦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清净如水的眸子,她略微迟疑,“你……”
“嘘——”那双眸子的主人盈盈微笑着,纤长如玉的食指竖在唇间。
琴白微赧,微微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啄着手心的绿豆糕。
绯鲤虽然诧异琴白这突然格外礼貌的行为,但手上的美味时刻诱惑着她,清凉的芬芳萦绕了她的鼻尖,让她来不及多想。
不知是谁的裙底冒出来的雪儿,终于找到了组织,却也被香甜的糕点气味给馋的吐舌头,只是小摊前的两人都无暇顾及它,惹得雪儿十分失落。
琴白一边细细地吃,一边观察着这位特殊的摊主,心里却咕噜咕噜不停冒着疑问的气泡。
以前她来南城多次,却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糕点娘子呢!说起来,她好像也一直没有来过这条巷子附近,所以才一直和“她”错过吧?若是以前和这个“她”遇到,她肯定会特别特别开心的——当然,现在她也很开心,但似乎还可以更开心一点,毕竟,“她”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同类”呢!
这个“她”有温温婉婉的声音,有一双澄澈如水的眸子,鸦色长发梳成倭堕髻,发间没有别的装饰,只单单簪着一支翠色滴玉步摇,缀着几朵翡翠花,清清脆脆的很好听。这个“她”也是深碧色的齐胸襦裙,却在袖口紧紧绣了一圈缠绕的竹枝,似乎裙角也微微收紧,只少少的改动,便少了几分散逸而多了几分利落,想是为了方便摆摊吧。
琴白做了自己的揣测,却又有了更深的疑惑。“她”为什么在南城镇摆摊?“她”梳了妇人发髻——琴白尽管还不懂太多感情上的事,却也知道人间女子及笄后要嫁人这等简单的事理——“她”嫁给了谁?“她”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为什么不像她一样,在山上生活?
“她”似乎看懂了琴白的疑惑重重,为她轻轻倒了一杯茶,秀丽的眉目中流露出淡淡的喜悦,却只对琴白轻轻摇了摇头。
琴白便明白“她”不想说,而她也并不是非知道不可。她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相逢,所以即便有疑惑,她也只是压下,抿了口清苦的茶,余味却是醇香甘甜。
等走之前,她一定要问一下“她”的名字——这总不会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吧?至少,她想知道“她”还会不会继续在这里,她以后能不能经常来看“她”?琴白瞅了一眼埋头苦吃、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绯鲤,默默的想着。
只是,似乎没有要问的必要了呢!
巷口传来轻轻淡淡的脚步声,琴白便听到一声熟悉的、清越又带一丝慵懒的声音,像月光下拂过的风般悠悠然道,“竹娘子,你们家的酒——”
那道清风般的声音止住了,像是自在的风遇到了挡风的竹林,又更像是指腹按住琴弦时戛然而止的琴声。
因为,郦秋轻已经看到琴白了。
清辉遍洒的夜晚,正是一处稍显冷清的小巷,偶有夏夜微凉的风,吹过青瓦红墙里,高大的合欢树叶。月光下的粉色绒伞,摇摇晃晃,如醉酒酣睡的孩童,忽然被什么惊醒,望着天边的明月,晃着圆圆的脑袋。
一丝清冽的酒香,从白衫广袖间泄露出来,似与清冷的月华,溶成一缕淡淡的烟。
绯鲤望着自个儿的肉爪子上残留的糕点碎屑,偷偷的舔了舔嘴唇,却还是在心里头重重的叹了口气,忍痛扭过头去,不看为妙。
小摊底下的狐狸犬也跪伏在地上,把头埋在胸前长长的绒毛中,还偷偷漏了条缝儿,眨了眨琥珀仁儿般的眸子。
这下,就连竹娘子都看出此刻气氛的微妙了。
她瞅了瞅瞪圆了杏眼儿鼓着两腮肉包子似的闷闷不乐的琴白,又扭头瞅了瞅拎着酒坛抬眼望天想要故作不知又显得不大自在的郦秋轻,倏地“扑哧”一声,捂着嘴笑了起来。
“喂——”琴白郁闷又控诉的目光投向竹娘子,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分明在说,“不当这么嘲笑同类的哦~”
到底,竹娘子的忍俊不禁,打破了方才的僵局,就连仿佛停滞的空气,也变得活泼起来。
郦秋轻也从之前莫名的心虚中回过神来,深深呼出一口气,将拎着酒坛的手负到背后,另一只手蜷成拳头送到唇边,轻咳一声,打算说些什么遮掩糊弄过去——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遮掩,以及为什么刚刚会有那种好像犯错般的紧张感。
琴白却已经忍不住要跳起来,因气愤而涨红的小脸儿上,那泛着水光的眸子格外晶亮,却是含着滔天的波浪般,平静而危险。下一刻,那积蓄了怒火的小小的身子却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像炮弹一般冲到郦秋轻的怀里,一边用沾满酥点碎屑的肉墩墩的爪子往他干净的白袍上招呼,还一边蹦跳着去够郦秋轻手上的酒坛,因委屈而嘟成一朵樱花的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也只蹦出一句:“先生,你、你实在是太坏、太不守信用了!”
“额,有么?”郦秋轻微微拧着眉头,抬了抬手避开琴白快要摸到酒坛的爪子,本想就着青坛抿口酒来着,却又迟疑着放弃了。
“当然有了!”琴白瘪了小嘴儿,小鼻子也一耸一耸的,可是她觉得尽管现在施了幻术自己只是个小孩子,可她实际上可已经是一只成年的小竹子了,所以绝对不能是个爱哭鬼,何况那只小鲤鱼都从来不哭,自己怎么能轻易的掉金豆豆呢?
于是,再怎么鼻子酸酸的,她也只任眼泪儿在眼眶中打转儿,硬是不掉下来,可眼圈儿却是全红了,还犹自哽咽的控诉,“先生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喝竹叶酿的酒?虽说那酿酒的竹叶或许若未生灵识,可是物伤其类,琴白心里还是很难过啊!琴白知道先生喜欢饮酒,也并不想求先生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那样先生也会不开心。琴白不想先生不开心。可是,可是、明明今晚,先生说要陪琴白和阿鲤逛一逛南城,却丢下我们独自沽酒,还沽的竹叶青!先生、你这样做,太令琴白伤心了!”
说完,琴白便丢下面面相觑的众人,蹬蹬蹬跑掉了。
绯鲤从琴白眼圈儿红的那一刹那,心里便不由生了几分怒气:琴小白就算被欺负,也只能被她欺负,旁的人,谁都不许!
她见琴白离开,怒瞪了郦秋轻一眼,也跑着跟了上去。
雪儿见小主人跑了,撒开四腿儿,继续追寻小主人的道路。
竟是不过片刻,巷口已只剩下竹娘和郦秋轻二人。
“这……”竹娘犹疑着,还是柔声劝解,“小孩子么,心思难免敏感些……”
郦秋轻紧蹙了眉头,环着酒坛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竟握的咯咯作响。
心底蓦地揪痛!不仅仅是琴白倔强地忍泪时的爱怜,亦不仅仅是她虽幼稚直接仍让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的话语,只单单是她毫不留恋地离开的背影,只单单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转眼消失在街角,眼前仿佛还晃过烟火中那个璀璨无邪的笑容,胸口便泛起闷闷的疼痛!
他郦秋轻奉的是“聚散皆因缘”,聚也好、散也罢,不过是道法自然,什么时候竟会因一个人赌气跑开而难受?
他爱喝竹叶青有什么不对?那些竹叶被采摘下来用于酿酒,这也是它们的宿命,即便他阻止一片两片、一株两株竹子免于采摘,天底下还会有千株百株的竹叶被摘去酿酒、甚至砍去竹枝做成竹筒。这天道循环,因循往复,他阻止不了,他从前也从未曾想过要去阻止。就算不是他,只要有酿酒的行当存在,也会有千千万万其他的人去喝,为什么要朝他发脾气?
他郦秋轻是风流不羁的浣花公子,嬉笑怒骂全由自我,何曾为了一个小姑娘的事情,乱、乱了心绪?
闷闷灌了一口酒,忽然又想到这酒正是引起此刻烦躁心情的诱因,竟差点儿呛着,只得又闷闷放下酒坛。
“郦公子?”竹娘前一句劝解没得到回复,尴尬的试问了一句。
“啊?”郦秋轻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见竹娘脸上也有些不自然,竟也觉得几分不好意思,“啊,竹娘子,抱歉!”
竹娘看出他似乎也不是很生气的样子,也松了一口气,先前对琴白的担忧稍稍放下,才笑着提议,“若是郦公子不方便,不如由我去劝解一番?毕竟,小孩子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郦公子不必担心……”
“谁担心她了?”郦秋轻立刻大声反驳,却好似只是嘴硬,并没有阻止竹娘的提议,只僵硬的举了举酒坛,抬步便走,“竹娘子,告辞!”
竹娘愣了愣,却又看到郦秋轻举坛待饮,那青青酒坛在唇边停留片刻,颤了颤,却终于藏入了袖中。
“真是……哎~”竹娘一边收着摊,一边小声嘟囔着,仍是掩唇笑弯了眉眼。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苏渺和柳乱入一下~~
嗯,琴白和小栗子终于第一次吵架了,吵吵有利于增进感情哈~~
哎,我忽然发现,九月份开学以后,我也没有时间更新肿么办?(对手指……)
要不,我马马虎虎地更,你们马马虎虎的看……?
☆、第二十七章 七叶
中元节时,寒拓寺的僧人们大多下山主持法事,因而寺中只有寥寥几人留守,显得格外空旷。
山中仲夏夜,清风亦带着些许寒意,在幽暗的晚山中,掀起阵阵松涛。
从寒拓寺高高的藏经阁顶向山下远眺,幽黑的大地上燃着万家灯火,更远处则是与夜幕相接的幽漆一片,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相比之下,小小南城仿佛不过巴掌大小,细细蜿蜒的护城河中却有千百盏河灯,宛若璀璨流光,又如无尽寒江上点点渔火,虽微渺却不熄——
月笼寒江,江风吹乱发丝吹动衣袂,吹过竹林如旌,猎猎作响。
竟也使人心境高远开阔起来!
是啊,天高地广,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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