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活得不出色不自由也不快乐,可她必须活着!
因为她始终记得,作为绯鲤的生命中,也有着作为何泮的一部分。
千年的时光,如今想来,只恍若前世今生的旧梦一场。
不知不觉,又落了满地的泪。
当郦秋轻听完整个故事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何泮会编风铃么?”
绯鲤愣了愣,抽噎两声,回答,“会。但是,姐姐的肌肤太娇嫩,一点点锋利的东西都会划伤她的皮肤,所以她一般不会动手编织什么。”
郦秋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直到很久以后,绯鲤才知道,姐姐何泮付出了划伤很多次的代价,为她的恋人编成过一只很美,很美的风铃。
绯鲤心中总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受审过关了,可看到旁边哭的比她还伤心的琴白,又是一阵头大。
琴白一边止不住抽抽搭搭的哭,一边抹着眼泪儿摸着她的鱼背,安慰她道,“没…嗝…没事,阿鲤…你就在这儿住下…呜呜……我会代替何泮……保护你,照顾你的……”
绯鲤诧异了片刻,却也分辨出琴白的真心,不由感动,嘴里却仍然是不正经,“行啊!老娘靠你养着!”
琴白啜泣着点头,站起身道,“我去给你拿水。”
绯鲤想着,这小姑娘真上道,终于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了,便道,“行,你快去吧。”
琴白一路擦干眼泪,给绯鲤拿了一小杯水,贴心的说,“哭了这么久,一定渴了吧?来,喝点儿水~”
绯鲤忍不住哑着嗓子吼,“老娘要的是游泳的水,不是喝的水啊!!!”
明媚阳光下,琴白捧着茶杯,懵懂又无辜地呆呆站着。
隔着书房的纱窗,郦秋轻看向窗外的院落,莞尔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绯鲤这只二货,终于放出来溜了……
写着写着,发现时间线有点不对了……于是小修了下第二章和第三章,把那场大雪那一年作为琴白化出人身的同一年,也是戒贪捡回戒痴的同一年,以及其姐何泮身死之年。
大家不妨猜猜何泮是谁?
我觉得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设问句。。。
☆、第十九章 青梅
虽然绯鲤的自述来历通过了郦秋轻的检验,与琴白的十分同情,但她是否留下,仍未得到明确的回应。
不过绯鲤并不在意留下与否。她是谁?独自在条件艰苦竞争激烈的北冥摸爬滚打足足八年的彪悍人物,就算现在她修为毁得差不多,暂时化不出人形,不管在哪儿,难道她连生存都无法保证吗?
倒是琴白挺希望她留下来的,毕竟,绯鲤是她除了师父以外,认识的第一只妖类。【亲,你忘了自远方的青丘而来的郁离了么?琴白:←_←我不认识他……】
郦秋轻也没说什么,默认了琴白的决定。
或许他也觉得,琴白需要一个妖类的朋友。琴白毕竟还小,无论是在情感上的交流,还是关于妖界的规则上的理解,或是以后未来的发展之路,同龄玩伴的影响都是不容忽视的。而绯鲤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另一方面,他也算是照顾故人之友了。
那年与雪女的青阳山决战前夕,他偶然路过从一个道士手里救下重伤的何泮,那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却极其坚强的女子。她执着于她心中的爱恋,不屈不惧,至死不渝;她是精神上的强者,足以得到他的尊重。
所以,当何泮从怀中摸出浸了她的鲜血的风铃后,他按照她的托付,将风铃放在她昏迷着的恋人身边。
他曾问何泮,为什么不等那个人醒来,亲口道别。
他记得何泮温柔的凝望着那个浑身血色的青衣道士,摇了摇头。她说,若他醒了,她就再舍不得离开;她想在他的怀中死去,可她不愿他那样难过,宁愿彼此静静的铭记,或遗忘。
何况,她还有另外的责任。何泮笑的苍白却也平和,她的妹妹,绯鲤,在北冥等着她回去。她的妹妹需要她的保护,而现在,也需要她教会她生存。
郦秋轻没再追问什么。说到底,他与何泮只是萍水相逢;那时,只是尚未懂得情、爱二字的他,对于生死相依交托生命的爱情的一份触动与尊重。
最多,若真有缘遇到她远在北冥的妹妹,他也照顾一二便是了。
那不过脑海一瞬的想法,竟在多年后实现,不知这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不管怎样,仍旧算是重伤未愈的绯鲤,算是在琴筑暂住休养。
绯鲤可一点儿都没有客人的自觉,欺软怕硬是她的本性——不好意思,羞耻心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对上心软又呆萌的琴白,她是彪悍的没话说的大姐大,有事没事都要找琴白斗斗嘴,或是欺负欺负小雪儿,倒是将原本没几句话就被堵的跳脚的琴白也磨练的牙尖嘴利了许多。
事实上,绯鲤一开始欺负琴白脸皮儿薄面儿软,才占了上风。可是琴白读过书,有文化啊,又学得快,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没几天就将绯鲤驳得无话可说,可又不服气,还屡屡上前找不痛快,好像越不痛快,就越痛快似的。
这种现象,在未来的现代中国,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又叫抖m。
因为修为尽毁,一切都要从头修炼,绯鲤依旧只能保持本体的模样,这让她着实郁闷。她坚持认为,最开始琴白也是故意和她作对,才非要将她“种”在土里的。
虽然后来折中,在竹林旁修了个小小的水塘,算作绯鲤的居所,但她仍不依不饶地就这个问题数落了琴白好几次,生生惹得琴白也憋了一肚子火气。
这一天,琴白捧着书坐在院中的石凳旁,雪儿眯着眼睛卧在她的脚下。阳光透过她轻柔的纱袖,洒在一旁小塘的水面上,漾起涟涟波光,安静而宁谧。
绯鲤又呆的无聊了,在水塘里来回自由泳了几圈,就转到了琴白的方向,趴在水塘边浅浅露头的鹅卵石上。
她盯了琴白许久,见琴白不理她,她又觉无趣,甩尾拍拍水面,美好的阳光中溅起一片水花。
她潜到塘底露出鱼肚白,看着水中倒映着天空的蓝色发了会儿呆,又摆着尾巴仰泳几圈,最后还是浮在鹅卵石边上,甩尾用力一击水面,扬起一道水柱,哗啦啦将雪儿淋成了落汤犬。
“哈哈哈哈!”绯鲤一看,被水一洗,雪儿那蓬松的绒毛全都湿粘在一起,圆滚滚的身躯成了骨感,胖嘟嘟的头颅成了瘦瘪,还顶着那双滴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将下巴托在湿漉漉的前爪上,可怜巴巴的“呜呜”叫着——她觉得特有成就感,止不住笑的打滚儿。
雪儿受了欺负,开始向它的靠山求援——它伏在琴白脚下,撒娇打滚儿无所不用其极。只可惜,它被水淋湿之后的模样,实在不够萌,反倒有点二……
好吧,琴白承认自己也有点儿想笑,但好歹也是跟了自个儿十五年的小朋友,她想笑是人民内部矛盾,但对于“敌我矛盾”,她俩的立场是一致的,她怎么也得为它讨回点儿公道。
她轻轻用手掸了掸书上被水珠溅到的湿痕,支着腮看着雪儿,若无其事道,“其实以前雪儿也捕鱼吃,只是它挑剔的很,鱼骨鱼刺都要剔除干净。它还最喜欢喝鱼汤,尤其是鲤鱼汤……”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想平常那样有点呆呆的,绯鲤却不由缩了缩,把身子浸到水里。
琴白却看到雪儿因为寻到外援,就格外得意的摇头摆尾地甩了甩身上的水,忙一脸嫌弃的把书阖上,施了个小小的结界挡在身前,那大滴大滴的水珠便在如琉璃般透明的结界壁上绽开朵朵水花,灿烂的闪着光泽。
绯鲤却立刻没有防备地吃了一脸雪儿的“洗澡水”,还是刚刚她送过去的——立刻就忍不住骂街,“娘的,阴沟里翻了船!”
琴白眯着眼望了望,轻飘飘回了句,“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雪儿,干得好!”
雪儿似乎也知道琴白在夸它,忙摇摇尾巴,凑到琴白面前求抚摸。
琴白颇为嫌弃的虎摸了下雪儿的脑袋,把那湿粘在一起的长毛揉得更乱了,算是打发了它。
雪儿也不觉,得到了主人爱抚的奖励,乖乖又卧在琴白脚边。
绯鲤鄙视的瞅瞅雪儿,阴阳怪气,“真是没有眼色!净知道谄媚讨好,连被人嫌弃了都不知道!”
琴白不动如山,“嫌弃也是亲密的一种。哪儿像某人,救命之恩是用把恩人气死来报的吗?”
绯鲤几乎要从水里高高跳起,前鳍恶狠狠的指着琴白,“老娘才不欠你的!老娘也是使干净力气,把你俩从水里救出来的!老娘早就说,我俩一报还一报了!”
琴白笑了,笑的人畜无害,“你自个儿一报还一报去吧!肯定是你以前做坏事儿多了,才遭了那番劫难。”
科普:一报还一报,指做一件坏事后必受一次报复。也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自百度百科)
琴白心想:没文化真可怕!
绯鲤心想:老娘就是没上过学,有文化了不起啊?!
绯鲤辩驳,嘟嘟囔囔,“这水下就是老娘的地盘儿!要不是赶上老娘渡劫,哪儿会被卡在……卡在石头缝儿里!”
琴白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面无表情的放嘲讽,“幸亏卡在半路了,不然顺着水流到山下,迟早会被人类钓着吃了——你想啊,都好几年饿着肚子了,要是看见鱼饵,那不得疯啊!”
绯鲤再次哑口无言,本想说,老娘才没那么饥不择食,又觉得太没气势,就想来硬的。
正准备发射“水炮弹”时,绯鲤看到眼角余光中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闪过,差点没在鹅卵石上打滑,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远离岸边,躲在对岸的一朵小荷叶下面,瑟瑟发抖,十足的咬着小手绢儿委委屈屈泪眼汪汪的小媳妇儿模样!
琴白立刻就知道谁来了,换上一副纯良的小白兔表情,声音清清脆脆的,端的乖巧可爱,“先生早上好!”
郦秋轻将方才场景看在眼里,乐在心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装作路过,淡定的点点头道,“嗯,不错,你们继续交流,增进感情吧……”转身离去,嘴角却含着轻松笑意。
“切——谁和她增进感情啊!”琴白嘟嘟嘴巴,鼻子哼哼拧到左边。
“嘁——老娘和她才没交情呢!”绯鲤张了张腮,鼻子哼哼拧到右边。
“喂,就算你求我,我都不会跟你有什么感情的!”琴白像只炸毛的小猫,指着绯鲤的鼻子(是的,鱼也是有鼻子的!)宣告。
“滚!老娘才不会求你!是你求着我才对!”绯鲤像只,好吧,就是一只跳脚的鱼——当然她暂时没脚,跳来跳去的是尾巴和鱼鳍,不甘示弱的表现了自己的决心。
两军对垒,各自为阵。
“哼!走着瞧!”
“哼!走着瞧!”
乌黑的后脑勺对上光溜溜的鱼背,中间夹着毛发全湿皱巴巴的雪儿,滑稽极了。
“别学我说话……”
“你学老娘说话还差不多……”
吵吵闹闹的,两妖斗嘴斗个不停。
不远处,郦秋轻微眯着眼,不经意间瞥了眼比起以前分外活泼的琴白,微微勾起嘴角。
果然,留下绯鲤是正确的。至少,琴筑现在是热热闹闹的,不再那么冷清。
三千青丝遮住他的侧脸,唯独看到乳白色的晨雾晕开淡金色的曦光,如最滑腻的脂膏敷在他那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却更加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他半闭着眼,只见浓密的长睫将揉碎的阳光洒在眼下,如清澈的水底投下的淡淡波影,莫名让人沉醉心动——真是宛如妖孽般的存在。
不,他就是妖孽。
“刹那——”琴白轻声呢喃,目光痴迷。
“——风华!”绯鲤下意识接口,目光……额,呆滞。【亲,请参照:死鱼眼是如何炼成的】
两妖俱沉默了片刻,又彼此怒目而视:
“别用这么猥琐的眼神看着先生!”
“老娘欣赏美人儿,碍着你丫啥事儿?”
………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郦秋轻不知从哪儿拈了挂着小小青梅的一枝,莫名轻叹,低声自语。
望向远山的目光幽远而迷茫。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到,好像有那么一点儿暧昧的情绪产生了(终于!)……你们感觉到了吗?
前面 59君提出了阿鲤作为妖为何被卡住的问题,为了防止其他人也有如此疑问,在此进行说明。
答案有二。一是文中提到了,鲤的妖气极弱,几乎是若有若无,可见她依靠自己是很难挣脱出来的(后面也讲到,她被卡住的时候,她是没有修为了的。)
其二,锦鲤此时是以本体形式出现的,鱼身被卡住,也就相当于本体直接受制。
再多加一句的话,就是即便是妖也不是万能的,该受伤的受伤。。。比如琴白不会水,她被溺就照样能淹死。
☆、第二十章 三年
世间经年久,山中岁月长。
三载寒暑,于过去的郦秋轻而言,亦不过一瞬而已;然而在琴筑,就像过去的十五年一样,像未来的数十年一样,在琴白由稚嫩到深情的一声又一声的“先生”中,潜移默化地将每天每时每刻都掰碎了,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方式揉到他的记忆中,无可避免地融入到他的世界。
或许正因为如此,郦秋轻看似随心随意的生命中有太多过客,却唯独只有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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