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就对慧竹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怜惜在里头,更兼慧竹是他发现带回寒拓寺,不由便增加更复杂的情感,又有照顾相处之情,慧石对慧竹便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同门师兄弟的情谊。
况且,慧竹是个生的很漂亮的小男孩。尽管刚捡来时皮肤皱巴巴的,很是营养不良,从破旧的襁褓也能看出抛弃他的家庭大概也是极度贫困,但经过慧石的精心照料,可能也是因为豆腐吃多了,三个月便养的白白嫩嫩的,浑身胖乎乎的像个福娃娃,黑亮的大眼睛像深邃的夜空,眨呀眨的又像星星,脸蛋白里透红,菱唇一开一合吐着泡泡,粉生生的藕臂挥舞着挥舞,就把粉拳挥到了嘴里,涂了满手的口水。
慧石被那双纯净如水的眸子注视着,心里便软成一团,不由得托起婴儿,慢悠悠的晃一晃,或是逗弄一番,看着小小的慧竹无声笑的眉不见眼,他自己便也缓缓微笑起来。
没错,慧竹生来不能发声,是个哑童。想必这也是他的父母遗弃他的原因。
戒嗔师叔说,这种天生失语,极难治愈,除非找到传说中的解语花,或可还有一分希望。
慧石不会把希望寄托在遥远的传说中,他有意识的在平常的交流中教慧竹手语。从小学习与习惯,慧竹聪颖沉静,很快便没有了交流障碍。寺里的僧人也都对这个失语的孩子很是同情,平时多有照顾,慧竹过的很不错。
慧竹虽然自幼失语,习武却很有天分。周岁时,便已能稳稳的跑动;两周时,已能模仿着慧石师兄扎马步;如今五岁,已经能够将一整套完整的拳法打得像模像样,并且能够挑着木桶和慧石师兄一起在山路上来回。
上一年风调雨顺,为南城百姓带来了好的收成,春节也过得心满意足,也便有了余钱来到寒拓寺添些香油,为自己家人祈个平安符,或是过去的求签心想事成后也过来还愿的。
这一年的正月就过得特别热闹,一直到上元节过后,那股子热腾劲儿才慢慢冷淡下来。
等民间的“二月二,龙抬头”的时候,南城的家家户户过起了“花朝节”,就连女子也纷纷踏青出游,郊外乍暖还寒,却都洋溢着初春的生机勃勃。
寺庙中倒是没有不许在河边打水的禁忌。只是这天慧石师兄被住持师父留下来主持早课,他便自己一人挑水。以前也有类似的事情,他也渐渐习惯了。
挑着木桶到达冷泉边上,他摘下木桶,打满,再挂在担子两侧的挂钩上,再扛在双肩上,两手一前一后分别扶住两桶水,迈着稳健的步子往回走。
白嫩的手掌已经有了薄茧,但每次仍然能够勒出红印;但他小小的个子,挑起水来已经足够熟练。师父教授的内家功夫在体内自如运行起来,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影响骨架的生长,反而能够达到练功的效果。
挑水练功已半年有余,慧竹担着慧石师兄特意给他做的更加轻巧的扁担和较小型的木桶,早已脸不红气不喘,只在光洁的额头沁出细细的汗滴,稳步前进中慢慢凝聚成大滴,再缓缓滴落在地上,滩成小小的泥点。
一路凝聚心神,慧竹并不像师兄那样游刃有余,还能腾出眼神来欣赏山中青翠风景,他必须格外聚精会神,维持身体的平衡。
忽然,从前方的竹林中斜刺里冲出一团雪白的毛绒,“汪汪”叫着跳跃到了路中央,惊得慧竹脚步猛地一顿,却来不及稳住木桶,漾荡出的水将他的罗汉鞋连同绑腿都打湿了,沁凉沁凉的。
毕竟年纪还小,慧竹不由露出几分懊恼,看向罪魁祸首,愣了愣,却连那几分懊恼之气都消失不见。
那罪魁祸首,却是一只小巧可爱的雪白狐狸犬,正蹲在路中央,好奇的看着慧竹。毛茸茸的三角耳支楞在头顶,鼻子略尖,小小的黑色鼻尖故作无辜的耸动,琥珀色的眸子水润水润的,像是月光溶溶照在冷泉水波的碎影,一眼望过去,澄澈透底。而小狐狸犬似乎也被突然出现的慧竹惊到了,歪了歪头,大大的眸子里盛满疑问,简直萌翻了!
这萌物蹲了片刻,见慧竹仍立在原地没动,自己便先不耐烦了,站起来晃晃毛绒蓬松的尾巴,就开始撒欢儿追着尾巴尖儿绕起圈子来。
慧竹动也不动,眼都不眨的盯着使劲儿活泼的萌物,抿着嘴无声笑着。
萌物原地自顾绕了几圈就支楞起耳朵,开始前后扑腾,大约自己也有点儿晕了,一开始走路还有点儿不稳当,不过很快就兴奋的前后左右的乱扑,还不时“呜呜”“汪汪”地叫上两声,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盯着竹林看。
慧竹似有所觉。是了,看这狐狸犬的毛发光亮洁净,想必不是无主之兽,它并不像野生动物一般,对人畏惧疏远,应当是被人驯养,习惯与人亲密相处了。
不知道这样可爱的小兽,它的主人会是怎样的呢?不知道以后它的主人还会不会带它过来,哪怕偶尔?
慧竹很喜欢这只突然出现的小犬,又为它已有所属而感到可惜——如果是无主的流浪犬,或许他能够收留呢!
竹叶萧萧,枝竿抖动。他放下扁担,双手合十,垂眸行礼。
“嘻嘻!”只听得清脆的笑声,像是出谷的黄莺婉啭,又像藏经阁上戒痴师叔的风铃响动,又像是他闲时将石子儿丢入冷泉时的叮咚,但又好似都不像。
这笑声更好听!
这笑声比莺啼更活泼,比风铃更悦耳,比泉水更加纯粹,像是从心底发出的声音,没有烦恼没有忧虑,笑声中只有无拘无束的欢乐!
只听着笑声,便好似笑声中的欢乐也能传染一般,让人不由自主也要弯起嘴角,扬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慧竹依然中规中矩的行礼,才抬眼看向笑声的发出者,只一眼便低下头不敢再看。
那是一个精灵一般的女孩儿!
一瞥间,慧竹只看到通身是竹叶颜色的青翠春衫,缀着些许白色竹花的刺绣,清爽的山风中,就连扬起的裙角都说不出的好看!
“咯咯——”女孩儿似乎是追着前面的小犬才误入山路,如今寻回宠物也没有多做停留,只看了一眼低头呆立的小和尚便又抱着小犬,消失在竹林深处,留下一串更加快活的银铃儿笑声。
慧竹红着脸抬起头,却只捕捉到了笑声的余音。
山风拂过,碧绿的竹叶萧瑟出声,枝竿横斜,毫无曾有人出没的迹象,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慧竹低头撑起扁担,罗汉鞋上洇湿的地方被风一吹,清凉中又显微寒,心中淡淡涌动的,却不知是欣喜,还是失落。
他如往常一般稳步前行,清亮的墨眸闪动着光芒。
他默念了一遍《清心咒》,却不由自主的暗暗期待着,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只可爱的小犬,还有……
接下来的一个月,慧竹都没有再遇到过那一人一犬。
直到三月份的第一场雨过后,被雨水浸润的山路还有些泥泞,在冷泉边打好水,慧竹套上挑担,他需要比平常更加小心才能避免鞋底打滑。
他就是在那时,远远地看到她小小的身量,抱着雪白的狐狸犬,站在竹林边上。
她一身碧衣,和竹林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小犬颜色鲜明,他也发现不了。
尽管他目力远较常人,远距之下,他也只看得到那碧色掩映中,那乌压压的鸦色发髻。
虽然知道她看不到,慧竹仍旧双手合十,远远行了个礼,便挑起扁担。
可她似乎看到了!
慧竹看到她朝他挥了挥手,便转身又入了竹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远远传来的清灵笑声仿佛比上次更多了几分愉悦,好像只听到笑声,他就能想象得到,她一定笑的眉眼弯弯。
那挑着木桶的步伐,好像更轻快了些!
下一次,还会遇到的吧!
慧竹清秀的小脸上,又漾起了粉色的云彩。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小慧竹~~~
哎,今天上线就发现了那篇关于【邀您评审】的信……“脖子以下的不能写”……
╮(╯▽╰)╭什么都不想说了……
☆、第十一章 两小
慧竹承包了寺里早上的挑水任务,风雨无阻,不仅其他师兄们赞他勤勉,就连师父戒贪也会慈祥的摸着他的头,夸上一句,“好孩子!”
只有慧竹内心暗自羞愧,他其实有自己的私心。
挑水的次数多了,见到那个笑声很好听的女孩儿的次数也相应多了起来。
慧竹觉得,她一定是山里的精灵吧!
女孩儿身量和他差不多高,白生生的手腕上环着一串竹花状的玉珠,她奔跑的时候,珠子细细碎碎的碰撞,混合着她包包髻上圈起的珠链的细琐声,就像是清晨寺里悉悉索索的活动声,让他觉得特别亲切!
因着这样的亲切,他也渐渐看清了女孩的样子。
就算没有见过多少其他的女孩,慧竹也能肯定,她长的可真好看!
圆圆的脸白白净净,细细弯弯的柳叶眉,一双又大又圆又黑的杏眼水润润、雾蒙蒙的,有点儿像她怀里的那只小犬,又像月下的清泉水;鼻子小小的,连粉嫩如花瓣的樱唇也小小的,有时抿着笑,有时又嘟嘟着像盛开的花儿,有时又开怀大笑,那串在他心底藏着的银铃儿便又欢快的响起来,震得他的胸腔也仿佛随之颤抖!
她长的比观音座下的女仙童都要好看,说不定就是在凡间游玩的小仙女呢!慧竹又不确定的想。
就算是天上下凡的小仙女,也是个特别贪玩儿的仙女!
看着扁担下第无数次被那只过分活泼的小狐狸犬扑洒出少许泉水的两只木桶,慧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嘻嘻,雪儿,我们走啦!”小仙女唤着小狐狸犬,回眸的杏眼弯的像夜晚清亮的明月,晶晶亮亮的看着他,笑声中没有半分歉意,灵巧地跳到一片碧色中。
慧竹照旧施礼送别了这位从未交谈过却仿佛约定般隔几天便会见面的朋友,看她在竹林中消失的毫无痕迹,才挑着轻了少许的水桶继续朝寺里走去,心中却仿佛已被什么涨得满满的。
青色僧袍后,天空划过虹光。
琴白作别她从未交谈却时而相与玩耍的小和尚,带着雪儿沿着往常的路回琴筑。
比起三年前,她昳丽的五官更加精致,虽然仍是稚气未脱的样子,但隐隐已经能看出以后的倾城颜色。
琴白得意之处,在于她每日坚持锻炼修行,因此减肥极有成效——“相对地”;她最大的挫败之处,就是身高与三年前一般无二,看上去仍旧是五六岁孩童的大小——就连雪儿都长大了一倍呢,她却分毫未长高!
私下里她不知道叹了多少回气,最后还是郦秋轻告诉她,因为妖的寿命远超过人类,而修行中又驻颜有术,所以相貌的改变极为缓慢——一般人类想要长寿还要不来呢,她就不要得了便宜卖乖了!
琴白撅着小嘴算是揭过不提,心中却碎碎念: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小孩子就是希望快快长大嘛,她偷偷隐身听过了,明明人类的小孩也是这样想的——就算想永葆青春、朱颜不改,那也要等自己到了青春、朱颜的年纪啊!先生又不是小孩子,像先生现在这样的身量相貌,自然不存在想要长大的想法,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呢!难道先生小时候就没有想过要快快长大么?或者说,先生愿意永葆一副小孩子的面貌么?想必,如果拿这些问题去问先生,他也未必会是肯定的答案吧!
琴白转了转眼珠,不由开始想象五六岁大小的郦秋轻,脑海中出现的便是这样一幅图景:
一个三头身的小男孩,墨发垂直过膝,头顶束着紫金冠,横插白玉簪,依然是白衣飘飘,广袖博带:从背影看,依然是个小小俊秀公子。待到转过身来,却又是另一种……萌状!英挺的长眉斜飞入鬓——却只有淡淡的眉色,凤眼狭长的尾尖微微上挑——因为年龄尚幼,实在勾不出什么邪魅,暗金的双眸似笑非笑,温和中更有几分邪气——错,是懵懂中添上几分稚气,再配上圆滚滚胖乎乎婴儿肥嘟嘟的脸颊,软塌塌的小鼻子,粉嫩肉乎的菱唇——着实是个再萌不过的小正太了!
琴白捂住发烫两腮,晃了晃晕乎乎的头,杏眼中忍不住泛起了星星:啊呀啊呀,实在太可耐了有木有有木有!
“呜汪——”雪儿每每奔出一段路程,都要停下来,蹬着后腿,支着前面两只小爪子等待小主人跟上来,不时还要叫上两声,好像在催促小主人,“快点儿,快点儿!”
琴白嘻嘻笑着,脚步却不紧不慢。如果细看,便会发现,她看上去是在走,双脚与地面却并不接触——这正是琴白在练习浮空的法术。
她老早就特别羡慕郦秋轻日行千里的御风飞行之术,可她的妖力太浅,并不足以支持她使用太高级的法术,因此她琢磨出将修炼法术融入每日的行走生活的方法,不仅仅增加了浮空的经验,还保证了持续不断的修炼和法术的大量练习,果然,她的妖力提高的十分迅速,甚至得到了郦秋轻的夸赞!
虽然她现在的妖力已经能够支持她日行数百里,她仍旧勤耕不辍,只因她没有忘记,郦秋轻说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也曾有意无意的提醒过她,“永远不要忘记给自己多留一张底牌。”
青阳山中的修炼生活一直非常安逸而悠闲,生灵、人类(寒拓寺的和尚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和谐而友好的,琴白不知道为什么先生会告诉她这些明显是防范敌人的道理,但是,既然是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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