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也没有闭上圆睁的眼睛，并且永远未能闭上。

    毫不知厄运来临的女王和城素先生是听到了孩子刺耳的哭喊声才离开棋盘来到小皇子居住的殿宇。一道亮眼的闪电闪过，照亮了天际也照亮了如浴血修罗般站在小皇子床边的玉梨，哭喊声已然停止，鲜红的血液沿着床单流下地来。

    “你，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女王颤抖的手指指向若无其事地擦拭着剑身的玉梨，“来人，把这个乱臣贼子给我…”

    “女王陛下，你的侍卫全都已经死在我的剑下了。”

    女王听罢她冷酷的话语，踉跄地退了几步，“什么？不，这不是真的！我不信！”

    “是真的。”城素先生淡然地开了口，“不然，她不会站在这儿。我曾经说过，那些贵公子出身的御林军，其实是不堪一击的。玉梨，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从小到大，姐姐是最亲我的。被人贩带到本岛的路上，姐姐时常冒着被人贩毒打的危险偷来东西给我吃；到了晚上，她宁愿自己挨饿也要把被子让给我；即使是做了高官，她仍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姐姐一直是个与世无争的人，其他那些门阀贵族再怎么整她，她都忍着。而你，却杀了她！”

    “不，不是我！是姬香她们…”

    “姬香、桃红她们提供的一切证据都是假的！姐姐生性善良、与世无争，又怎么与伽罗联合，妄图颠覆帝国？！我聪明的女王陛下，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桃红她们是在借你的手党同伐异，扩大自己手中的权力！你要是一味放纵她们，终有一天那群人会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哈~~~~”玉梨刺耳的笑声不断回荡在殿中，良久方歇，“女王陛下，你知道吗？姐姐死的时候并没有闭上眼睛，无论用何种方法都无法让她闭上眼睛，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她死不瞑目，她有冤无处诉！所有我恨的人，欺凌、逼死了姐姐的人，我必追讨其罪，三代之内，绝不放过他们家族的人！”

    玉梨说毕又用剑狠狠刺向已死的小皇子，仿若他就是她口中那些仇人的化身。女王看到此情景心胆俱裂，昏死在城素先生怀里。恰在此时，少将青菊与其副将凌昌带着小队兵士冲进殿中。

    “城素先生，”青菊走上前说，“我娘已带着各门阀逃离帝都，袁总督和灵宗大人、弦歌先生正在撤离百姓，灵启元帅和白莲大人也已去调动所能调动的一切军队。请您和女王迅速离开，前往莲城寻求丽伽海结盟！”

    “丽伽海结盟。哼，再加上那些伽罗人和下贱奴才的鲛人也同样敌不过我！你们，全都去死！”玉梨长剑一扫，剑风逼人，青菊和凌昌也只能勉力抵挡，兵士则多有死伤者。

    “城素先生，快走！”

    城素先生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挡在他身前的青菊，果断地抱起昏睡中的在剩余卫士们的护送下离开了大殿。青菊目送他步出大殿，回过头艰难地说道：“玉梨，收手吧。苍生无罪，不该受此大劫。”

    “收手？”玉梨冷哼一声，“我们养尊处优的青菊少将，你以为我和姐姐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娘联合白荷、桃红、雪梅一直在朝堂上为难姐姐，给她小鞋穿，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在军中，你办砸了差事不过是赋闲在家，而我却要在牢里待三个月！我恨你们所有人！”

    玉梨语毕加力挥出一剑，青菊、凌昌不敌，二人皆被击倒在地。

    “咳，咳…”凌昌咳喘着向一旁的青菊爬去，“青菊。”

    “凌昌。”听他第一次呼唤着自己的名字，青菊满足地微笑，伸手拉住他伸过来的手，“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转生为一对普通夫妇，耕田织布，幼子相戏，幸福平静地过一辈子。”殷红的血液自嘴角流出，凌昌觉得意识渐渐模糊。

    “真，真的？我，我，我真的好想转…”话语未完，两人的手无力垂下，带着满足的笑，他们离开了人世。

    ***

    “紫薇坠落，七杀彻底爆发了。”白莲立在肃杀的风中，哀叹道。

    “本打算借月梨之死让七杀提前爆发，趁其力量尚弱消灭她，却未想绝望中爆发的七杀力量竟如此强大。”灵曜苦笑道，“军队大部分都随女王他们撤离了，留下的恐怕要为玉梨所用了。但愿丽伽海结盟成功，欣岚皇太子可以还彗泽以太平。青菊和凌昌进去前，我们在他们身上设下了七星之法，青菊他们一死，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沐白，你该谢谢我，创造了一个让你和白莲同赴黄泉的机会。”

    灵启望向身旁的白衣女子，目光越发柔和。那么多年了，白莲未嫁，他一直没有正夫人，彼此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曾为情重负情浓，而今才知相思痛。斗酒十千欲醉游，梦里人生无缘愁。年少张狂不懂情，识得情时已错失。从此无心弄瑶琴，只因世间少知音。”白莲边吟边从怀中拿出一把折扇，轻轻展开，扇面上的荷花鲜艳欲滴，“这首诗和这把扇子还是你被你父亲囚禁后，偷偷让人托白莫转交我的。沐白，终于可以自私一次了。”

    灵启将白莲拥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是啊，终于等到了。”

    天将晓，情未央，芙蓉残泪如血。血色朝阳升起，天亮了。

    ***

    站在军营中高高矗立的点将台上，玉梨的心澎湃不已。这一刻，只有她千军辟易，一身戎装，呼啸沧桑。从这一刻起，光荣与梦想之路将在她脚下延伸。

    一挥手让台下的军士安静下来，玉梨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随元帅出生入死的人，其中不少人战功显赫。但不管立多大的战功，你们从不曾升官封爵，为什么？就因为你们出身寒微！然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什么只有那些权贵可以过锦衣玉食的生活？！我要你们，把帝都来不及撤走的门阀贵族统统杀死，把他们的幼子流放到西北沙漠。当然，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占有他们的女儿和女人。”

    玉梨语毕，台下军士持械挥舞，大呼：“少将万岁！少将万岁…”呼声震天，不绝于耳。

    玉梨不慌不忙地拔出佩剑，直指天空，“出发！”

    伤逝

    即使到了现在卢音也十分不确定，那时的事真的发生过。

    帝都变为一派地狱景象的时候，他们三人和袁总督准备前往彗山莲城通告帝都的状况。街上一片混乱，杀红眼的士兵早已不再只杀贵族连平民都一起屠杀。

    四个人一路上都极为小心，可还是出了差错。一个士兵突然出现，手中剑直指年轻的维洛！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瞬忽出现为维洛挡下剑招。同时，袁总督亦是手起刀落结果了那士兵的性命。

    弦歌用自己换回了维洛的命，但维洛却从此失去了自己的心。

    到莲城的一路上，维洛一直带着弦歌的尸身不论有怎样的艰难险阻都不放弃。他一直这般坚持，直到把弦歌从莲城带回东海之滨。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卢音紧了紧衣领，手触到胸前的项链时愣住了，缓缓地，他将那条项链取下握在手中。他记得这条项链，那是弦歌的哥哥送给他的。那个时候，他们三个人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可好景不长。弦歌的哥哥在他们被抓到本岛的同一年成了别人的奴隶，不久就被凶残的主人虐待致死。此后，他从没见弦歌真正地开心，直到他遇上维洛。和维洛共事的日子是弦歌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他清楚地知道，然而…

    弥留之际，弦歌把维洛托付给了他。可维洛的心早在弦歌永远睡去那一刻死了，他怎么能再感动一个没有心的人？！

    海水明净碧蓝，卢音蹲下身轻轻把手浸入海里。他知道，弦歌在里面。

    “母后死后，父皇努力让自己过得很开心。因为，他身上担着母后的生命。为了母后，他要好好地活。”头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抬起头，是随他们一起回到东海之滨的鲛人公主，“卢音，你身上也担着弦歌的生命，你要替他好好爱维洛，好好幸福。现在，小莹和寒秋已经去了爱月湖，只要找到神湖水底的云形贝壳，寒秋的神力就可被继承。最后的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了，也只有你可以劝动维洛重新振作起来。”

    “我做不到。维洛的心和灵魂都已经随弦歌走了。”重低下头，卢音的话语带了一丝沮丧。

    “不，你做得到。”鲛人公主的手轻轻握住他拿着项链的手，随她的动作摊开手掌，项坠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光。

    “这是…”卢音惊呆了。

    “没错，弦歌再死之前用术法将自己的生命之气移存到项坠里。”茹琬轻轻为他带上那条项链，“试着听听，他的声音。”

    闭上眼，耳边是轻柔呢喃的海风，还有，如海风一样温柔的声音，心里的声音。

    卢音伸手坚定地握住胸前的项坠。弦歌，我会，好好踢你爱维洛。

    ***

    夜深了，城素先生替熟睡中的摩珈女王盖好被子。

    帝国统治的颠覆，最喜爱幼子的死亡…所有一切变故将这个表面不可一世而内心脆弱的君主彻底击垮了。从昏迷中醒来的雨姬，什么都不再记得，唯留下早已离她远去的纯真和关于他的记忆。

    “无忧无虑地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恐怕是她最快乐的日子，没有家国仇恨，也没有尔虞我诈。”

    城素先生微微一笑，面向门口那个突然出声的人影，“怎么，皇太子，这么晚了还不睡？”

    “刚送走寒秋和小莹，顺带过来聊聊。最后的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了。”人影叹息道。

    “那塔、慕月回天庭述职了，小莹没问题吧？”

    “爱月湖是神湖，湖中没有危险。但云形贝壳在神湖湖底，小莹要有足够的毅力才能到哪里。”欣岚炯炯有神的目光望向城素先生，“雨姬疯了，摩珈王朝的皇位落在你手上了。怎样？推翻玉梨后，我们还打吗？”

    “不打了。”城素先生摇摇头，“只要你放我们，我会带雨儿和丽族人回丽族大陆。彗泽本岛，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雨姬总算找到了一个尽心于自己的人。城素，我相信你会是个很好的君主，丽族大陆会在你的手里强盛起来。”

    “你也是的，欣岚，也许将来，摩尊帝都是比不过你的。放手去干吧！”

    抉择

    西北沙漠，音家堡

    “少主，你看！”顺着七叔手指的方向，音卡洛看到沙漠中两名女子带着许多孩子赶路。

    “怪了，怎么两名孤身女子会带着这许多孩子在沙漠赶路呢？七叔，我们过去看看。”

    盗墓贼们在首领音卡洛的带领下策马向那两名女子而去，女子也便停下脚步，等他们上前。

    到得面前，音卡洛下马上前道：“请问二位姑娘，可需帮助？”

    领头的那名黑衣女子抬起头来，嫣然一笑，“音少主，你可愿收留这些孩子？”

    音卡洛不由呆了。那样的笑，似乎在很遥远的时空里也曾真实地出现过他生命里。

    “少主，”七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些孩子都是帝都的门阀贵族。”

    “门阀贵族？”音卡洛狐疑地蹲在一个孩子面前，孩子衣服上别着的杏花徽章清晰可见，“怎么会？”

    “几天之前，帝都破，七杀曜，天狼、破军脱轨，昭明出，紫薇坠，玉梨以魔君之身现世，城素先生携摩珈女王去往彗山莲城与伽罗皇太子结盟。被抓回的门阀贵族，下狱的下狱、处死的处死。这些孩子则被永久发配西北沙漠。”黑衣女子身后的红发红衣女子说。

    “敢问二位姑娘与这些孩子有关系吗？”音卡洛抬起头问。

    “并无关系。只不过，是不忍心看他们流离失所。”黑衣女子爱怜地安抚怀中的婴儿。

    “七叔，把孩子们都暂时带回堡里。”

    “是。”七叔和二位女子一起带着那些孩子到堡中，一位老妇人在厅中饮茶。

    “老七，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妇人放下茶盅问。

    “回夫人的话，这是帝都发配至此的权贵之子。”

    “母亲，”七叔话音刚落，音卡洛就走了进来，“儿子想留下这些孩子。”

    音夫人并未理他，只是望向两名女子，“你们，是伽罗人吧？”

    黑衣女子微微一震，随后笑答：“是。我叫绡月，她是我的好姐妹慕依。这些孩子着实可怜，万望老夫人收留他们。”

    “奶奶，”其中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拉着老夫人的衣袖，“我饿。”

    音夫人蹲下身来，爱怜地帮女孩整理好乱发，“饿啦？奶奶马上让人给你做东西吃。老七，你把他们带下去，让厨房先做了饭吃下，再让明雪带他们洗个澡，安排到我屋子旁那一片空着的厢房内。”

    “是。”七叔带了几个丫鬟带着孩子们离开了，音夫人重又站起身来。

    “二位姑娘也先在堡中歇下吧。绿姬、迦玉，带二位姑娘到客房。”

    “是。”两个女子答应着带二人下去了。

    至此，音家堡少主音卡洛便常到二人房中，一待便是好几个时辰。两人性格自是截然不同。绡月温柔娴静，慕依活泼可爱，音卡洛对两人都心生喜爱，然对绡月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彷佛前世曾朝夕相对。

    光阴如梭，半个月就这样过去了。这天，音卡洛又逛至两人屋内，却不巧绡月去了音夫人住处看孩子，只剩得慕依难得地静坐绣花。

    “音少主，若有一天，我和绡月姐回去了，你会很寂寞吗？”慕依放下绣崩，走到音卡洛对面，轻轻坐下，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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