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绕着自己旋转的是龙珠后,欣岚抬头问突然现身的金龙,“结束了?”
“结束了。”金龙用龙尾轻轻卷住地上的三人将他们送至龙背上,“云啸、楚夕你们照顾好欣岚,我要马上送他回莲城。”
“是。”
金龙微动身形如闪电般消失在云间。
执手
山谷中空荡荡地只有风过的呜咽。风撩起的衣角飘飞在空中,季霖背对梦如用哀伤的眼神望着前方的山谷。这一次,恐怕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时光了吧。叹口气,季霖转过身直面梦如,“我送你回莲…”
随着他的停顿,梦如顺着他的视线诧异地望向自己肩头的凤凰,殷红的血液在凤凰的毛发上特别显眼。
“金凤,你受伤了?不,这…”仔细察看金凤伤势的太子妃猛然张大了嘴巴。拿出带着如太阳般炽热力量的血迹分明是龙血!原来,是欣岚利用金龙吧腾云蛟的术法转嫁到自己身上。现在的他,如果没有凤凰泪,没有凤凰泪…她不敢再往下想,“季霖,我们马上回莲城!欣岚需要凤凰泪!”
***
翌日夜,占星塔
夜晚星空明亮,寒秋离开那个温暖的东宫独自爬上占星塔。
昨天金龙带着重伤的欣岚返回,她和韩修玉、翠瑾本想联合用自己的血来救他,结果季霖却带着焦急的太子妃返回。终于,她和季霖都输了。
石阶到了尽头,一个人影早已立在月色下的占星塔上,寒秋看着他,不确定地低唤:“世子?”
“祭司大人也来看星星?”季霖轻声说道。
“世子不也一样。”寒秋走到季霖身边,“看到了吗?他们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我们,不过是他们的过去。”
季霖望着天空中最明亮的那对双子伴星说:“不仅是过去,我们的司命星辰离他们,越去越远了。”原本与那对双子伴星呈对分布的两颗星沿着各自的星轨越行越远。
“复国后,世子打算做什么?”
“和你一样浪迹天涯。寒秋,咱们约定,不管走到哪儿每年八月三十总要回到帝都桂兰坊,喝一杯桂花酿,一起聊聊。”
“好!我与世子一言为定!”
***
东宫内,太子妃正喂欣岚喝下混有凤凰泪的汤药,“还疼吗?”
“不疼了。都已经两天了,又是龙珠又是凤凰泪的,怎么还会疼?”
“欣岚,是你让季霖去鬼神渊的,对吗?”
欣岚抬起手,轻轻抚摸她柔顺的秀发,“帝王是给不起爱的人,但我要你幸福,我不想我们也像摩尊帝和梦荷皇后一样…”
“不!”梦如放下药碗扑进他怀里,“除了你,我不会再选择任何人!欣岚,我爱你!”
“梦如…”欣岚轻柔地拥着她柔声说,“原本我一直抱怨上天对我如此不公,只因我体内的一半血就让我彻底失去自由。原本我以为我不会接受寒秋以外的女子做妻子,但现在,我希望可以和你相守白头。梦如,你愿意吗?”
梦如闭上眼尽力感受着他的气息说:“当然愿意。”
欣岚更紧地抱紧怀中的人。恍惚间,他彷佛又看到了那条黄金锁链静静落下来,落到他和梦如身上。而这一次,他是如此温顺地接受了这条锁链,紧紧握住她的手。所谓宿命和前缘,有时候,也并非坏事。
七杀
帝都内城,元帅府
“元帅,喝碗碧梗粥吧。”灵启的爱妾、财政大臣灵即庶出的女儿云袖端着托盘款款走进帝国元帅的书房。
“袖儿,”灵启放下书卷,“中州人写的《孙子兵法》倒确实聪明,光一招借刀杀人就够用一阵了。”
“这本书贱妾已看过,”云袖放下托盘,“疑心生暗鬼倒确实是个不错的计谋。只是,对手是欣岚这样的人恐怕就没用。”
“是啊,那孩子不仅天赋极高,而且,从不按理出牌。难说,他们会是第二个曦辕和梦荷呢。”
两人正说着,元帅府的管家在门外恭敬地禀报道:“元帅,白莲大人求见。”
“白莲?她怎么会到元帅府来呢?”灵启有些惊诧。他与白莲相识多年且两人关系不匪,这么多年下来,白莲却从未踏进元帅府半步,今天是怎么了?
管家见他半晌无话再次禀道:“元帅,白莲大人…”
“噢,我马上见她。管家,你务必让人照顾好她。”
“是。”管家接令而退,云袖则上前帮元帅整理衣冠。
“元帅,”云袖不无心酸地说,“这么多年了,您还是忘不了白莲大人,是吗?”
灵启长叹口气,“曾为情重负情浓,而今才知相思痛。袖儿,沐白今生对不起你,你该找个尽心于自己的人的。”
“元帅,云袖今生嫁了您就是您的人,不管怎样,云袖都会跟在您身边。您是我丈夫,云袖只认您一个人。”云袖停下为他整理衣冠的手,“元帅,去见她吧。”
灵启目光柔和地望着眼前美丽的女子,极轻极柔极缓地将她拥入怀中,“云袖,谢谢你。”
云袖静静倚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内强健的心跳,很想时间停留在这一秒。她很清楚,在他心里,任何人都代替不了白莲的位置。因此,当他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离开时,她的心中并没有悲伤,有的只是淡淡的不舍与浅浅的忧伤。
***
元帅府大厅的烛光渐渐有些昏暗,白莲品着手中的香茶静待主人的到来。五十多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他居住的元帅府,很奇妙的感觉,微妙得说不出口。
厅内有了细微而不寻常的声响,白莲低下视线,那张她熟悉无比的面容再次出现在眼前。
一瞬的沉默,目光与目光交接,所有一切心照不宣。那些过往又再次出现,一幕幕地在脑中放映。移开视线,白莲率先打破了沉默,“灵元帅还是那么精神,不减当年呀。”
“白莲大祭司说笑了。不知夤夜来访,所为何事?”
“元帅久居京华,想必也听说过‘卢音’这个名字?”
“卢音是灵即最得意的娈宠,我知道他。可他,跟今晚的事有关系?”灵启疑惑地望着白莲。
“新任‘灵宗’维洛因其叔父的死倒戈帮了伽罗,而东海之滨也与伽罗相联合。茹琬去了莲城充当伽海间的联络员,弦歌则从灵冠镇来到帝都,策反维洛的同时也充当伽海联盟在帝都的眼线。同时,灵即府的卢音也加入了这两个人。卢音从灵即那儿听说,灵曜要联合桃红等人以莫须有的罪名请旨赐死月梨,族灭‘梨’一族。卢音得到消息后,立马通知了弦歌和维洛。三人经过商量后,一方面用纸鹤传书韩修玉,另一方面则找到了我,把情况告知我。据我对天象的观测,七杀一直在吸收破军的力量,天狼将脱轨时,破军也是摇摇欲坠,‘灭世’的力量已转移到七杀身上。玉梨的司命星辰就是七杀,以‘创世’之星紫薇为司命星辰的青菊恐怕是牵制不住带着双重灭世力的魔君玉梨。”
灵启听罢,懊丧不已,“灵曜他们怎么这么糊涂?!这不是拿着王朝的将来,君王和百姓的性命冒险吗?一旦玉梨以‘魔君’之身现世,彗泽就完了!”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阻止他们赐死月梨是不可能的了,为今之计,只有与伽海结盟才能保全我们丽族人。”
“但女王恐怕不会与宿敌结盟。”灵启不无担忧地说。
“灵启,你忘了?还有一个人可以劝动女王。”
“可以劝动女王的人?”灵启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道,“对了,还有城素先生。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是不能踏进后宫半步了,但我们的家眷却可以进入后宫。白莲,你放心,云袖会把这件事办妥的。”
白莲起身告辞道:“如此我就告辞了,弦歌他们还等着我的回音。”说毕,转身离开。
“白莲,”灵启轻声叫住她,“请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约定
已是掌灯时分,灵启站在书房中静静望着墙上一个白衣女子的肖像。画中,女子手执一朵莲花坐在一棵锦枫之下,微笑的脸是如此绝美。五十多年了。人生中有几个五十多年?丽族人的寿命远没有伽罗人长,于丽族人而言,两百岁已经是长寿。而他,已是风烛残年之人。
“父亲,”一个眉目间凌厉如剑的白衣公子推门进来,“您找我?”
“明铮,如今帝都形势晦暗不明,你秘密带上你母亲和族人离开,并继承‘灵启’封号。”
“父亲,”明铮猛地一抬头,“您,为何不和我们一起走?”
“因为我要履行一个约定,一个必须履行的约定。”
“约定?是与白莲阿姨有关吗?”
“是的。”灵启忧伤地望向窗外残月。
白莲。沐白。那是一段最刻骨铭心的往事。
五十多年前,他还不叫灵启,他叫沐白。摩珈王朝开创之初,开国之皇从族人中选出十灵长老和花灵密使,这些人掌握了王朝的最高政权。争权夺利的斗争,终始十灵长老和花灵密使间水火不容。他是灵启一族的长房长子,担着整个家族的命运。他亦是游走在伽罗统治下的彗泽本岛上的风流游侠,一剑一琴,琴心剑胆走天下。十八岁,他在彗泽本岛遇到一个聪慧美丽、古灵精怪的同族少女。他不知女子的来历,却见识了她高超的剑法。他们比了多次剑,可每一次都是平手。每年五月初十,他们初遇的日子,两人总会到帝都桂兰坊饮酒小叙,再试武艺。就这样,两年日子过去了,他已深感离不开她。而此时,灵曜一族的继承人姬香的出现打破了这寂静。
“你知道她是谁吗?”姬香望着他书房中的白衣女子肖像说。
“她说她叫莲薇。”他答。
“是吗?那我告诉你,她叫白莲,是荷花使继任者。沐白,你们是不可能的。”姬香从身后环住他,“沐白,我真的爱你,我可以放弃灵曜族的继承权,下嫁于你。”
“姬香,”他拉开姬香环住他的手,“我只爱她,不管她是莲薇还是白莲,我都只爱她。”
“甚至愿意为她放弃兵马大元帅一职?”
“朝堂高位不胜寒,红颜知己暖人心。”
“好!很好!沐白,我告诉你,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你和白莲,到下辈子再做鸳鸯吧!”
姬香说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她找到上任灵启,将白莲和沐白的事告诉他。灵启震怒,将自己最得意的长子沐白幽禁于家中,彻底断了他和白莲的联系。两个月后,灵启找到十灵长老中炼丹术士出身的灵贤配了一种名为“忘尘缘”的汤药,只要喝下一碗这种汤药,便可尽忘前事。灵启亲自将药抬到他房中,彼时,他正在房中吹一曲《紫竹调》。一曲罢了,他放下玉箫,“‘忘尘缘’我不会喝,白莲我可以忘。父亲,我从未让您失望过。”
是的,他从来没有,这次也一样。父亲告老后,他承袭“灵启”名号,成为帝国兵马大元帅。白莲也收敛起随意的心性,继承了“荷花使”名号。他们都是不会让父母失望的人,宁愿牺牲自己的爱情也不会。此后,他们多次在朝中相见,却只是形同路人。
“父亲…”明铮震惊地望着他。
“迫于家族压力,我娶了你母亲,却一直没有把她扶为正室。我很喜欢你母亲,她和白莲像极了。在桂兰坊,我曾对白莲说过‘生同衾,死同穴;生不同衾,死亦同穴。’明铮,你明白了吧。”
“父亲…”明铮低下头,默念。许久才重又抬起头,“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明铮,我不要你从不让我失望,只要你认为幸福的事就去做吧。”
***
漏断人初静,刚刚送走弦歌三人的白莫轻轻推开门走进白莲仍亮着灯的书房。
“白莫,”白莲把玩着一把折扇轻声说,“不几日后,帝都将陷入一片血雨腥风。明日,你带上白荷和族人离开到灵冠镇暂住,等待魔君现世,保护女王等到彗山寻求丽伽海结盟。”
“姐姐,你,要留下来,和灵元帅一起?”那个震惊了整个摩珈王朝的莲沐之恋他是知道的。那个时候,母亲像疯了一样把姐姐关进房里。一开始,他常听到姐姐的哭闹声。渐渐地,声音消失了。再见到姐姐时他几乎认不出她了,她的性情已彻底改变。
“我已经老了,想自私一次。”
“姐姐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决不让你失望。”
“失望吗?”白莲自嘲地一笑,“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失望的。”
“爹!姑姑!”两人正说着,白荷气喘吁吁、浑身湿淋淋地跑进来。
白莫皱了皱眉,“怎么?!外面下雨了吗?”
“爹!姑姑!”白荷上前一把抓住白莫和白莲的手,焦急地说道:“玉梨,玉梨,玉梨提着剑杀进皇宫去了!”
爆发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玉梨冒着雨,踩着血染的道路杀气腾腾地向青宸宫走去。
今天早上,她最亲爱的姐姐还亲自送她,并殷殷叮嘱她万事要小心,不要冲动;而仅仅到了晚上,仅仅到了晚上…
手起刀落,又有一个侍卫在声音还未发出之际便已命归黄泉。嘴角带着轻蔑的笑,玉梨继续往前走。这就是号称王朝精锐的羽林军,这就是那个作为杀人凶手的女王最倚仗的羽林卫,那些只会欺负弱小的酒囊饭袋!
一道闪电照亮天际,那些痛苦的回忆又再次涌入脑海。
晚上从她演武场回到家,看到的却只是一片狼藉和大厅中姐姐月梨已然僵硬的尸体,以及,那明黄色的诏书。至死,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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