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孑遗_分节阅读 2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面前的表格,礼貌的说声谢谢,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职业本能告诉她,这样放走他是个错误。

    “你是校队12号吗?”

    他怔怔的点头。

    “17号也来过,你认识他吗?”

    “17号?”他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来向您咨询什么?”

    “这是秘密。“郭老师故作轻松的一笑。

    “是关于梦游的吗?”他不甘心的问道。

    郭老师耸耸肩。

    “那么,能告诉我他的问题严重吗?至少,作为朋友,我有责任了解此点。”

    “他很好,没什么大问题。”郭老师不禁有些感动,以一个心理咨询师的直觉,她认为眼前这一位的问题更严重些,他反倒关心起别人。

    郭老师有些担心的望着这个从容离去的背影,决心去他周围的同学那去了解一些情况。调查不出她所料,这名叫苗忆的学生家庭环境的确很反常,他只有一个亲人:相依为命的奶奶。而他本人又是自尊强烈的人,很忌讳与同学谈他的过去他的家庭。他总是拼命干兼职工作,生活的轨迹与同学格格不入,这似乎造就了他的孤僻与沉默。郭老师准备了这些材料,计划就他不能被催眠、彻夜无眠等这些反常向专家咨询一下,并在适当的时间再次找他谈谈。可是,这位工作细致负责的老师没有想到,在短短两个月内,事态发生了急剧恶化。

    在大学里,除了星期,其他时间概念都是模糊的。对于某些喜欢通宵自习、网游、k歌的人来说,连黑夜白天都是混沌不清的,更无人去关注灰蒙蒙的城市夜空那阴晴圆缺的规律变化。

    这一天晚上,苗忆照旧两眼圆瞪着,刻意的在脑袋里回放着一些错乱的记忆。可是这些记忆根本无法掩盖他内心隐藏的那个期待。就像海面上飘荡着零乱的浮冰,一座尖利的冰山在淼茫的海面上崭露头角,海面下的冰山躯体却是难以想象的庞大巨深。

    仿佛是冥冥的响应,对面床上一个黑影无声的直立,从上铺滑下来。大片的月光从窗外灌进,一只惨白色的赤脚踏入一池水银色的光华,不曾惊起一丝涟漪。

    苗忆张张嘴,那个呼喊的声音却被一双无形的手扼杀在喉管里。

    这一次,高阳幽灵般的影子没有朝楼下滑移,而是一折身直窜楼顶。八楼。铁门在飕飕夜风里微微颤抖,冰凉侵骨。苗忆在绕过这道铁门时不小心碰出铿然一声。

    “哇呜——”高阳突然转身匍匐在地,修长的手臂垂在膝前,手指尖在水泥地上刺耳的划过。

    苗忆背靠着铁门,已经预感到一切,他镇定的凝视他的兄弟,企图从他血红色的瞳孔里读出些什么。

    高阳的左翼是高大的水池,右侧,是几根东倒西歪的水泥柱,柱头上锈迹斑斑的钢筋赫然裸露着。

    依旧是折线的进攻路线,只不过增加了一道转折,这使得他的路线更显诡异。高阳横身一跃,脚掌在水池壁上一蹬,他从左侧闪电般扑向右侧,兀立的水泥柱难以承受他的冲击,竟然从腰部折断,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借势发力。苗忆识破了他的诡计,向旁边一闪,躲过他的扑击。铁门哐当一声,直接从枢部崩脱,巨响在楼道里袅袅回响,震裂这铁的静谧。高阳刚从扭成麻花的铁门里爬起,苗忆的膝盖狠狠顶进他的小腹,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块抹布一样无力的搭在苗忆的膝上。苗忆揪住他的胸襟,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面部肌肉的痉挛,一股热流从胸膛喷涌而出,直掼脑门:“嗬!”高阳从他的肩头飞了出去,撞击在栏杆上,发出一声颓响,便直直栽落。苗忆的脑子嗡的蒙了:这是八楼。他大汗淋漓的向栏杆走去,当他探出半个身子向楼下张望时,他惊呆了。就在他一错愕的瞬间,高阳倒悬的身子突然弹回,一肘击在苗忆毫无戒惫的脸上。苗忆直挺挺向后倾倒,水泥楼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的脸紧贴冰凉的地面,大口大口的污血裹挟着断齿从嘴角挤出。高阳提起他,把他按在半人高的栏杆上,苗忆大半个身子悬在空中,挣扎的手臂撕裂冷冽的空气,肿大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高阳狞笑着扣住他的喉管,向下按压。苗忆的脚尖脱离地面,他的手死死扣住栏杆,头发在风中飘舞,银色的世界在他灰色的眸子里突然颠倒了。

    “哇呜——”这也许只是苗忆声带被无意识气流摩擦产生的微弱噪音,高阳手指尖传来的不断加剧的力道却为之一怔。

    苗忆意识到什么,拼尽全力吐出一声:“哇呜——”

    高阳的手臂应声松驰,仰天长啸:“噢呜——”

    圆月俯瞰着这两个卑微的人影,温柔的投下濯濯银光,给这钢筋丛林披上一层乳白色的雾纱。

    “哇呜——”

    苗忆猛的从喘息与后怕中惊醒,高阳用熊熊燃烧的眼神直射他,他的身后,上半截歪倒的水泥柱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复到原来的位置。苗忆心头一惊,便走过去把水泥柱搬脱,放在地面上。

    “呜噢——”他试探的朝天空呼喊一声。

    高阳收回他冰棱般锋利的目光,“哇呜”一声,又把地面上的水泥柱抬起,安置到原来的位置……

    第二天,住满数理学院男生的60栋传播一个怪谈:夜晚有鬼嚎的声音,此起彼落。有人说是发情的猫叫罢了,有人说更像狼嚎,还有人说像是婴儿的啼笑。但是,大多数人都只是掺和几句就兴趣索然的转言其他了。终究都是学自然科学的,没有人会把自然现象与鬼怪联系起来。然而,还没有人令人信服的解释这个声音。

    蔻兰忧虑的发现,高阳急剧的消瘦下去,他宽大的运动衫披在瘦长的骨骼就像挂在衣架上,衣服里面空空的,装满了风。更可怕的是,他平时黑幽的瞳孔变得黯淡无光,看什么都是无精打采的。即便是光彩照人的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也不再激起从前那蘧然惊喜的焰火般光芒。她关切的把手掌贴上他额头,问他是不是病了。他只是艰涩的笑笑。细心的她趁他不注意,撩开他的外衣,愕然发现,他的腹部浮满了淤紫与伤痕。

    她凝睇直视他逃避的眼神:“你跟谁打架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每当被她诘问,高阳都会把她拥进怀里,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别瞎想了,没有的事。蔻兰,你今天修的睫毛很漂亮……”

    但是她今天不吃他那一套,狠狠的挣脱他讨好的双臂,咬牙恨声说:“你说不说?”

    高阳故作轻松的笑笑,把目光抬向空中。

    她气得发抖,扭头就跑,却被背后那修长的双臂箍紧了,他的呼吸在她鬓下的茸毛真实的拂动,温暖如初。

    “蔻兰,有一天,我是说假设,有一天我和苗忆两人消失了一个,答应我,你要坦然面对剩下的那一个。因为,无论是我还是苗忆,都无比爱你。对你的爱不会因为任何一个的消失而减半……”

    “你说什么啊?”

    她转过身诘问他时,他微笑着松开手,走入下课后拥护的人流里。灿烂的阳光、欢笑的人声里,她孤独无助的站立着。一种不祥的阴影蔓遍她周身。高阳怎么了?这绝不是一次斗殴那么简单。她想到要问苗忆,可是,另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事实从她纷乱的思绪跳出:已经好久没见过苗忆了。如果说,从前因为她与高阳的靠近让他刻意保持了距离,那么这一次,他更是让自己从她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了。

    “你斗不过我。”先到一步的高阳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说。南望山的北麓是学生很少涉足的区域,这里是一块长满茅草的坟地。再往上一点是军事禁区,山顶建有一个小雷达站。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如果你是指蔻兰,我承认失败。”苗忆的表情平静如初。

    高阳冷冷笑着,似乎对苗忆内心的波澜洞悉幽微,良久,他一字一顿说:“你应该明白,我是指你我互相追杀的这个游戏!”

    “我为什么要杀你?”苗忆的心颤抖一下,一个由来已久的疑问再次横亘在他眼前:我为什么不叫醒他?有时候,人并不能解释他潜意识层面的行为。

    “好吧,先不论你是否想杀我。至少,我是想杀你的。你不必好意为我隐瞒我梦中的一切。”高阳的嘴角扬起一丝得意与轻蔑。

    苗忆沉默着,山顶的抛物面雷达无聊的转动着,电流的嗡鸣声隐约可闻,空气里似乎充斥着危险的辐射。

    “无须你,我已经调查清楚一切。”高阳打破沉闷,“为了认清我自己,我首先调查了你。后来发现,这是个天才的设想。”

    一如继往的自信口吻,胜利者居高临下的宣言。苗忆平静的驻立着,他在思考这场战争的渊源,这场无法解释的暴力对抗的动因。

    “我可以保守你的秘密,作为交换,你把我的秘密坦承给我。”高阳说。

    “我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更没有见证过你的秘密。”

    “正视现实吧,兄弟。”高阳提高了声调,“如果你不想重温不堪回首的过去的话,我可以帮助你回忆。”

    “你说什么?”一向拥有极大自制力的苗忆也不禁愠然。

    “你的籍贯、出生。你还不清楚吗?我调查了你的档案,发现纯属捏造。你那个子虚乌有的奶奶,不过是你的房东,你并非本市的居民,完全是黑户。甚至,你连一个可供查证的亲属也没有!”

    “不错,我是孤儿。”苗忆压制住嗓音的颤抖。

    “恐怕不是孤儿这么简单吧,如果我调查你的过去的话……”高阳意味深长的望他一眼。

    “这是威胁吗?”

    “不是,只是一个交换条件。你会答应的不是吗?”高阳叼了根青草,略带嘲弄的扁扁嘴。

    苗忆面无表情的仰着脸,瞳孔里一片苍茫。他的呼吸依旧从容不迫,却难以掩盖胸膛的起伏。

    “好吧。”他垂下高昂的头颅,疲惫的说。

    秋冬交替的季节,傍晚来得更早。凉意四侵,虫儿的鸣叫像是被霜结了,四野异常静谧。

    “其实,我并不奇怪这一切,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高阳听完苗忆的叙述,语气不再那么刚强,“我小时候便有梦游的习惯,每到月圆之夜,我血液深处的灵魂便被唤醒,只不过,每一次都会被妈妈叫醒。可是没人知道,我若未被叫醒,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谢谢你,让我证实我从小的幻想:我确是与常人不同的人。也许,我就是传说中的……狼人!”他的眼角蔓延出白冷的凶光。

    “你错了,高阳。你并不能真正认识自己,正如我一样。”

    “不管怎样,蔻兰不能跟一个流淌着野兽血液的人在一起。所以,你要肩负起这个责任,谁都能看出你对她的感情……”高阳拍拍苗忆的肩膀,用温煦的目光望着他,就像每场球赛开始前一样。

    “你误解了,我……”苗忆窘迫的说。

    高阳打断他的话:“你才是误解。我追蔻兰只不过是想证明我比你强。我是永远的狼王,球场的主宰!而你只配给我喂球不是吗?我已经证明此点,那就够了,至于感情,那是次要的。自信一点,她属于你,我喜欢自信的对手。”

    苗忆打落肩膀上的手,直视他说:“你这样,为蔻兰想过吗?你以为她是你的私人财产,可以随意慷慨赠出?她是爱你的,请不要辜负她的感情!”

    “可是。”高阳恢复他先知的口吻,“你知道吗?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这是写进我们的原始基因的!是本能,是宿命。你等着吧!”

    苗忆错愕间,高阳已经从面前逝去,他消瘦的身影摇摇晃晃融入渐渐浓厚的夜幕。苗忆颓然无力的伫立着,他无法回避内心的捶问:是什么驱使他跟踪高阳?然后用极大的意志保持秘密的所有权?高阳想杀我,是因为我见证了他的秘密。难道我也要出于同样的理由杀死他吗?我能解释高阳的秘密,谁又能解释我?我是谁?我是一个少年杀人犯,三年前逃亡到本市,被杨奶奶收留,然后考上大学至今?他孱弱的自我暗示让他苦涩的大笑,山顶雷达站传来狼狗的咆哮。

    校队集训开始了,从体育院校新聘来的教练对17号的训练状态很是不满。在他严厉训斥17号的训练态度时,居然听到这样一个好笑的交涉条件:他愿意从校队退出,只是要求由同是来自数理学院的12号顶替自己的位置。乱弹琴,12号不仅位置与他不符,就能力而言也达不到主力水平。结果第二天,17号果然缺席训练课。这天晚上9点半训练课结束后,苗忆打开他的衣柜,发现高阳的17号球衣挂在里面,他怔怔的伸出手指,在一个护腕里发现一张纸条:23日晚1点31分,防空洞。

    高阳习惯于由他发布消息,哪怕这是最后一次。

    全国大多数高校都建有防空洞,这些冷战时代的产物在和平年代已不为人知,或被堆填,或辟作他用。知道d校的防空洞的人不多,踢足球的同学在踢出臭球后,有时不得不爬进足球场侧翼高坎下一个黑咕隆冬的小洞去捡球。但他们多半没有意识到,这个小洞是通往一个可容纳万人的防空洞的。

    苗忆大汗淋漓的赶到防空洞,他突然想到今天是农历十四,偌大的仿真草皮上白茫茫一片,空无一人,阒然无声。他耐心的等到31分才进入防空洞,他明白这31分所传递的含义,渺小的尾数暗示着精确。

    橐橐脚步声在深不可测的隧道里折射回响,洞里的风像看门犬的粗糙舌头,扑上他僵硬的脸颊,他下意识一噤,裹紧身子。脚底下什么东西软软的,让他一个踉跄。手电筒的光团颤抖着逼近目标,一块惨白映入眼帘:那是一只侧卧的脚掌,特征性的篮球运动员的左脚,修长的脚趾,弧线优美的脚弓,坚实的肌肉。光柱沿脚掌而上,一个血肉模糊的参差断口撞进光柱,手电筒“哐”的坠地,光柱灭了,四周湛然静寂,他呆若木鸡的立着,一股腥甜的发霉的空气从洞底深处滚滚涌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48_48231/6988396.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