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帕递给她，“我会努力疏通关系，求教皇赦免他的。”临了他恨恨地说，“真是蠢货！”

    “啪”的一声，玛格丽特将他的手打开了。那女人的眼睛直瞪着他，劳尔不由得害怕了。

    “汉斯不蠢。不许你说他蠢。”

    玛格丽特站起来，大声说：“姐妹们。”

    周围聚集的人很多，玛格丽特将心一横，站到一个酒桶上，大声说道：“汉斯赚钱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们大家。难道你们不了解他吗？从小我们一起长大的啊！他就是那个你们认识的汉斯！大家看看我们的街道，住在废墟里有多少年了呢？好不容易才有了人过的日子。男人们说不愿意工作，因为就算有了积蓄也会被海盗抢走……”

    劳尔用惊奇的眼光望了一下这位女子，毅然分开众人，和玛格丽特站到了一起。“我告诉大家。”他高声说，“盖顿的海军就是那些海盗，所以新的总督救不了我们！如果没有我们自己的舰队，用不了多久这种安逸堕落的日子就会结束，你们每个人，还有我们，都得再回到阴暗的角落里，去过老鼠一样的生活！”

    玛格丽特感激地望了劳尔一眼，拿起一只流浪汉要饭用的铁筒摇着，让硬币在里面发出嘈杂的声音，声泪俱下：“这就是你们的军舰！你们只能指望这铁桶里的钱，不会再有第二个总督像汉斯那样理解我们、关心我们了！可能会来个了不起的人当新总督，但不会是爱我们的人，不会是看得起我们的人！新总督会关闭一切，把你们抓进监狱，驱逐出境！不然还会干什么呢？对于海盗，谁也一样无可奈何的！你们要背井离乡吗？东海镇，东海镇是我们的家！”

    一席话说得很多人脸上变了颜色，很多男人羞愧地垂下头，喃喃自语：“她说得对。”劳尔大声说：“看在上帝的分上，醒醒吧！”

    玛格丽特高声道：“我们只是妓女和流氓，就连仁慈的上帝也拯救不了我们。但是我们为什么要等着别人来救呢？我们可以自己拯救自己的！”继而上帝塞进她脑子里一个疯狂的念头，让她自己也震惊了，她喃喃地说，声音细微如同蚊虫，“如果可以，如果大家相信我，我会把军舰给大家买回来。”

    这时候哗啷一声，汉娜推开人群过来，往罐子里投了一把硬币。她打开自己的裤腰带，将藏在衣服里的钱全都掏出来。玛格丽特一怔，随即妓女和赌徒们蜂拥而来，金灿灿的钱币铺天盖地洒落在她身上。

    那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安西里娅公主的花楸树开花了，在秋天才刚刚到来的时候。人们都说，是来了贵客。

    一位穿着非常高雅的女子造访了克里亚圣母宫。她递上了一张蒙卡勒家族的名帖，并赠送给公主一幅亲手绘的油画。这个家族一点儿也不出名，大概很遥远，因为人们甚至不知道在哪里。或许仅仅是因为花楸树开花了，安西里娅公主就决定接见她。

    当这位客人走下马车的时候，很多人的眼睛都亮了。这是位多么富有教养的淑女啊！她一定是出身名门，受过良好的教育，只是不满于社交的封闭才来到这里。她穿着素雅的礼服，戴着白手套，在侍从的伴随下挽着裙角走在台阶上。当她向卫兵们微微一笑，所有的人都努力挺直了身体，做出威武的姿态。宫女们也用羡慕的眼光悄悄打量着贵客，陶醉于对方的仪态。

    他们都议论说：“说不定是哪国的公主才对。”

    她的谈吐就像是天下最美丽的诗篇，那些漂亮的字眼可以毫不吝啬地从她的嘴里吐出来。安西里娅公主非常钦佩对方的才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令人愉快的客人了。

    “请不要拘谨。”她非常愉快，“您的家乡是哪里呢？请原谅我对您的家族一无所知。但是我想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吧？是个港口？”

    她欣赏着摆放在显眼处的油画，那上面有层层叠叠的风帆，好一个欣欣向荣的地方。她高兴地说：“我们特提斯有很多欣欣向荣的港口，但是我没有亲眼看到过，我的身份不允许我去那样的地方，所以您能绘出这样的图画，我真的是非常羡慕。”

    “是的，我经常去。”客人的回答却让安西里娅公主吃了一惊。

    “从前的时候推开窗子，就能看见熙熙攘攘的景色。我没有您那么高贵，这或许也是我的幸运。”她傲然说，“我画的是我的故乡东海镇，在遭到暴君和海盗破坏之前的样子。”

    “您想买我的海神公主？”安西里娅公主是个很聪慧的女孩，笑着摇了摇头，“请原谅，那是父王给我的嫁妆，并不是一件商品。话说回来，您打算出多少钱呢？”

    “我带来了五百万两黄金。”玛格丽特笑了，“其中一百万购买了仆从和衣物，一百万奉献给教会。”

    “你真奢侈。”安西里娅公主并不生气，因为客人是个和她一样奢侈的女孩。她们都笑起来，安西里娅公主说：“您的钱，我或许可以卖给您一艘大一些、装甲好一些的战舰，让您物有所值。但是海神公主号，”她不好意思笑笑，“这差距太大了。您可能不知道，海神公主的造价高达一亿金币。”

    “没关系，我不是为了买船来的。”客人并没有让气氛变得尴尬，她们还是很开心。她们一起吃了饭，聊了很久。最后安西里娅公主说：“我很高兴你能来，明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选夫婿的重要日子。本来你们东海镇也有一位总督要来，但是听说他又不来了。本来我想问问有关这个传闻的消息的，不过现在无所谓了。请您和我一起庆祝生日好吗？不管能否找到中意的男子，我想那都会为我的生日增光添彩。”

    “那么就按照您的吩咐。”玛格丽特有礼貌地和她告别，安西里娅公主甚至亲自送她到门口。

    直到她走了，安西里娅公主都在陶醉：“想不到东海有这么美的人。”

    “殿下，殿下……”有仆人小声叫着，然后对她说了一些什么。

    “妓女？”安西里娅公主大吃一惊，随即怒火中烧，“你肯定吗？”

    “是的。”仆人匍匐在地上，“听说东海镇的妓女们把赎身的钱都捐了，有五百万两黄金之多。”

    “用那些脏钱来买我的船？”安西里娅公主震怒中想要将送来的画框丢到地上。但是当她的手摸到画框，港口欣欣向荣的景色触动了她。她犹豫了。最后她松开了手：“明天羞辱她一下，不许她进门。”

    第二天，从第一缕晨曦开始，特提斯王国就陷落为鲜花的海洋。那些从遥远的国度来到这里的征婚者仪表堂堂，气派非凡。他们当中只有一个人能成为安西里娅公主的夫婿，不，或许一个都没有。

    他们等候在特提斯皇家宫殿的大门外，见到林林总总的经幡和端着圣洁烛台的修女。神圣教会的院长嬷嬷带着天主的女儿们，念咏着经文，高举十字架首先步入大门。

    前来求婚的人轰动了：“公主真是虔诚的教徒。”

    然而，当他们进入宫殿，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特提斯王宣布说：“你们都是充满睿智和勇气的人，身份尊贵的人。我无法决定谁能成为我的女婿，也不想因此让大家伤和气。因此，把一切交给仁慈的天父。谁能点燃神圣的烛台，谁就可以成为我的女婿。”

    神圣的烛台？王子和王爷们都看到了大厅中央的东西。那是一个简陋的银烛台，或许高些，精致些，但是也没有什么不同。

    “我先来。”一位大国的王子自信地笑了一声，走到近前，然后愣住了。

    那烛台上，蜡烛是银子的，烛芯是金丝捻成的。要用什么样的火种，去点燃金子的烛芯呢？特提斯王根本不想把女儿嫁人。他这么想，生气地退下了。

    第二位、第三位求婚者也生气地退下了，人们才看清神圣的烛台是什么样的宝物。这东西真的能点燃吗？第四位求婚者用引火的木条点了很久，但是那灯芯没有丝毫融化。人群骚动了，求婚者手里拿着名贵的宝物，却没有机会将它们送出。他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时候，门官高声说：“东海总督汉斯大人驾到！”

    一位相貌儒雅的骑士迈步走入大殿，身穿黄金甲，腰上系着金灿灿的圣殿武士黄金带。怎么会有如此儒雅俊俏的骑士？人们都惊呆了，最英俊的王子也自惭形秽。他不魁梧，他不凶恶，他只是像那个美化过的画像一般儒雅俊俏。哦！那画中的人万不及他。

    安西里娅公主的眼睛亮了，因为她认出这位客人，这位她想羞辱的人。

    目光如同晨光般圣洁，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步履坚实，一尘不染来到人间。她在烛台前单膝跪下，在万千视线中捡起被人丢弃的引火棒，那上面还有火星在闪烁。

    “仁慈的天父。”她在心中祈祷，轻轻地吹了吹，木条就燃烧起来了。

    她双手举着那火种，就像是呵护刚出生的婴儿，用虔敬的声音哀求道：“仁慈的天父，求您垂怜！”

    顿时，圣银烛台发出璀璨的光。烛火在瞬间燃起，在烛光照耀下，所有的蜡烛一起不点自燃。在修女的掌中，从一个烛芯到另一个烛芯，火焰中发出圣洁的银光。从光芒中传来天使的号角，天光就像瀑布一样透过穹顶垂落。安西里娅公主吃惊地站起来，什么都没有说。

    汉斯在车里被关了一个礼拜，到了首都圣伦堡之后又在牢房里被关了几天。他一直琢磨着，自己的政治生涯是不是结束了。换个总督也好，他这么想，谁都比他有学识，立场也坚定。他看着乡亲们堕落至此已经够伤心的了，还要把他们关进监狱或者驱逐出境，那样的事情他实在是干不来。

    “哎，我只是个粗人。”也只好跟仁爱的教皇这么解释啦。汉斯打定了主意，教皇总不至于杀了他吧？他为他老人家做了这么多，顶多是免除职务，但是他一样可以去烤鱿鱼。海军的事情，就让别人去伤脑筋也挺好。

    教皇一见到他就大发雷霆，亲自冲过去将他踹倒在地上，用力地踢，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你丢的是上帝的脸，圣母玛利亚的脸！”那老头真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瞧那精力，少说再活二十年。很多人在一边皱着眉头看着，还有人偷偷地笑。

    “但是仁爱的教皇。”汉斯抱住教皇的腿哀求道，“您曾说过宽恕罪人是一种美德。”

    教皇用手杖打了他的头：“助长堕落是另一回事！这跟宽恕罪人是不一样的！我要亲自主持审判仪式，剥夺你的圣力，如你所愿回去烤鱿鱼吧！”

    “您真是好心肠。”

    这时候一件很紧急的事情救了他。从北海来的探子向教皇报告，关于盖顿帝国海军伪装海盗的事情恐怕是真的，一支由三艘战列舰、九艘巡洋舰、十二艘护卫舰组成的大型特混舰队离开了海港，不知去向。盖顿帝国究竟在哪里拥有远洋基地，在哪里的船坞里将这些海军改头换面成海盗，又是如何伪造船舶手册将那些船登记为失踪和遇难船只的，都不得而知。

    但是很显然，他们将以大海盗团的面目出现在东海，而且这一次，他们将不穿内裤。

    “另外有来自东海的紧急报告，小股训练有素的海贼袭击了沿岸，城堡外相当一块地方被洗劫了。”

    教皇若有所思地点头：“嗯，他们是来试探虚实的。”他随即破口大骂，“盖顿王也曾在我面前向天主宣誓，是我将王冠戴在他的头上，如今却把舰队开进了我的海域！他这是给我下马威！”

    汉斯抱着头跪在地上，从谈话中隐约开始明白。卡拉赞成为教皇国后似乎给各位君主带来了压力，如果教皇的军队过于强大，教皇国又有钱，又有权，还有天主撑腰，那周边帝国王室的日子就不好过，很多事情都要受教皇钳制。而东海镇，居然成了利益冲突的新战场。

    督察使说：“东海军方请求把汉斯总督放回去。还有那些东海人，他们在闹事，说不要别的总督。凭天主之名起誓，我可从来没听说这样的荒唐事。那些肮脏的民众，我认为我们不该考虑他们的意见，他们不是妓女就是赌徒或酒鬼。”

    “闭嘴！他们也是我的子民，他们在成为坏孩子之前也是受过洗礼的！”教皇厉声说，“不许叫他们妓女、赌徒和酒鬼，不然就由你亲自去为他们忏悔！”

    “您太英明了！”汉斯大喜，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跪着爬过去抱住教皇的腿，亲个不停。

    教皇不理他：“海盗的事情怎么办？”

    “那些东海人在举行大规模募捐，以此来帮助购买军舰，据说是由一位妓女首先倡导的。但是教尊！”督察使嗤之以鼻，“这太荒谬，军舰就算买个一艘、两艘也没有用，只能是立刻就被击沉了。”

    “如果我们是仁爱的，天主也会垂怜我们。”教皇将汉斯踢到一边，“你立刻用你的荒唐钱组织一支海军，滚回东海去，我已经准备了几条破船给你。回头我再琢磨怎么收拾你！”

    “是！”

    “我再给你两百万金币——我只有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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