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缰绳,麦红骡子立即冲了出去。
此时广场四周火光顿起,将广场照得通明,只有龙步云一个人孤伶伶站在广场当中。
呼哨之声已经停歇了,火光渐渐向广场当中集结而来。
只见一百多人手执火把,很有规律地向当中缩紧包围。
人群包围缩小到几丈方圆,将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这时候正对面火把向两边分开,从人群中走出一簇人。
这一簇人大约有四、五十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丈余长的竹篙,大头朝上,上面包着铁尖,尖矛的下面弯着一根两寸长的铁钩。龙步云不认识这是撑竹筏的撑篙,与一般不同的是铁矛尖头比其他撑篙长出三四寸。
而且这些人的背上都背着一张弹弓,腰际扎着皮囊。
在这一簇人当中,拥着一位四十多岁五十不到脸上微有胡须的中年人。黝黑的脸庞,一双极有精神的眼睛。穿着一身蓝布褂裤,扎裤脚,白袜黑鞋,半寸厚的鞋底,却是洁白无垢,十分的惹眼。
这人空扎着一双手,站在距离龙步云的面前十来步的地方,神定气闲,望着龙步云。
双方如此一对立照面,旁边就有人凑到那中年人耳畔轻轻地说了几句。
那中年人对龙步云点点头说道:“朋友!你贵姓?”
龙步云还没有答话,那中年人又紧跟了一句:“我要听真实的。”
龙步云冷冷地笑道:“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我叫龙步云。”
那中年人望了望说道:“很好!龙朋友!白马镇虎头堡与阁下有过节吗?”
龙步云说道:“问得很好!这是我正要问的话,龙步云与尊驾有过节吗?为什么用江湖上最下三滥的手法,在我碗里下迷药?又把我绑起来吊在屋梁上,请问尊驾,这就是白马镇虎头堡对待一个过客应有的行为吗?如果虎头堡还要在江湖上,这使用迷药的事传出去,恐怕虎头堡的人,今后出不了白马镇。请问尊驾,有什么可说的?不妨说出来听听。”
龙步云这一段话,说得铿锵有声,义正辞严。
那中年人站在那里脸上颜色变幻不定,突然厉声叫道:“陈黑子!”
原来凑到身边说话的人,立即转身到面前来,哈着腰,有些胆怯地说道:“帮主!属下在。”
那中年人沉着脸说道:“姓龙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陈黑子哈着腰,低着头应道:“都听到了。”
那中年人冷酷地说道:“你是怎么向我回报的?”
陈黑子嗫嚅地回答道:“那是因为……”
那中年人立即骂道:“混帐东西!给虎头堡丢脸,还要欺蒙于我?该死!”
他突然一伸右手。立即从他身后快步走过来一个人,双手递上来一卷黑呼呼的东西。只见他接到手以后,一抖手,“呼”地一声,抖开来原来是一根长长的皮鞭。
陈黑子猛地一跪,口里叫道:“帮主饶命!”
他还没有叫完“饶命!”只见那中年人一振腕,长长的皮鞭,宛如一条黑蟒,在半空倏地一个翻滚,“唰”地一声,闪电落下,当时立即一声惨呼,那陈黑子滚倒地上,血渍立即从背上渗到衣服外面。
这时候左右几十个人都跪下来,齐声叫道:“请帮主饶恕了陈筏头。”
那中年人望了龙步云一眼,沉声说道:“坏了帮规,饶他不得。”
龙步云应声说道:“方才那一鞭,足够这位陈筏头在床上躺半个月起不来,如果这是惩罚,也算够了!”
那中年人冷冷地说道:“这是我们帮里的事。”
龙步云说道:“贵帮的事,却是因我而起。你打给我看,我看到了,再打就没有什么意思。”
那中年人说道:“虎头堡是白马镇的筏帮总舵,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
龙步云“啊”了一声说道:“既然尊驾让我看看贵帮是有帮规的,现在我看到了。再见!”
他双手一抱拳,转身就走。
就在他这样一转身,还没有迈开脚步,只见众人一阵移动,至少有三十根铁撑篙,围住龙步云,三十支铁尖矛头,一齐指向他。
这三十个人动作很快,而且彼此很有默契,将龙步云围得密不透风。
龙步云四顾看了看,很平静地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中年人冷冷地说道:“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了,阁下就这样甩手就走,虎头堡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也不能让人当它是菜园门吧!”
龙步云说道:“你们有人对我无端下药,又将我捆吊了半夜,主其事的人已经受了惩罚,我说够了,事情就了啦,我已经不追究,你还要追究吗?”
那中年人冷冷地说道:“对!我还要追究。”
龙步云“哦”了一声,轻松地说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告辞!”
他再度说完“告辞”,三十根铁撑篙一阵抖动,人向前跨近了一步。
那中年人说道:“你不要故意装作不懂,我问你,你帮助小尼姑盗走了虎头堡的宝贝,就想这么轻松地走吗?”
龙步云想了一下说道:“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那位了凡小师太……咽!拿了你们什么宝贝?”
那中年人哈了一声,轻鄙地笑道:“连对方名字都知道,还在装佯说不知道,也太瞧不起人了!”
这时候在中年人身旁有人断喝:“拿住他问话!”
他的话音一落,三十根竹篙极快地向当中一竖一挤,立即像是扎成一座尖顶竹笼,将龙步云困在当中。
这个尖顶竹笼,虽然只是临时几十根竹篙竖在一起的。但是,可以看得出比起用藤条扎起来的竹笼,要牢固得多。
龙步云站在当中,就好比是困在笼中的兽,只有任凭宰割的份儿了。
那中年人微微地一皱眉,缓缓地说道:“只要你说出那小尼姑的住处,或者你能带我们去找那小尼姑,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我就立即撤除这鱼罩!”
龙步云站在竹笼里,仍然是那样从容地问道:“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位小师太的住处在那里吗?”
那中年人说道:“如果那天不是你从中阻挠,我们就已经追到了那个小尼姑。”
龙步云问道:“究竟那位小师太拿了你们什么东西,要让你们对一个出家人如此穷追不舍?”
突然有人喝道:“这小子仍然装佯,自己死在眼前还不自知,先让他尝尝厉害!”
那中年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示意见。
顿时只见十几根竹篙,分别从竹笼缝隙,伸进笼里,那尖尖的篙头,抵住龙步云。
突然,龙步云大喝一声:“去吧!”
不知道是一股什么力量,那些拿竹篙的人,纷纷跄踉后退,有不少人步履不稳,在退后十几步之后,仍然把握不住,跌坐在地上。
再看那二三十根竹篙,纷纷飞向碎裂而断。
这个变化,是让场内四周的人,为之目瞪口呆的。
此刻,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吹着那几十支火把,呼呼作响。
龙步云从原地缓缓地走上前,在那中年人的面前站住,那一种气势,真够慑人的。
那中年人脸色沉重,右手撇下皮鞭,有人从身后送上来一双短篙,形状真有些像是吴钩,所不同的他手里拿的真正是一双竹篙,只是短到不及三尺。双篙一分,顺在手中他沉声说道:“龙朋友!你的武功是虎头堡所不能及的。但是,那也吓唬不了人,因为江湖上还是要讲的一个‘理’字,我还是要斗一斗你。”
他大步向前走了两步,双篙交叉搭在胸前。
龙步云说道:“你说我缺理,可是我问你又得不到回答,我再问一遍,小师太是拿走你们什么东西?”
那中年人说道:“不是拿,是偷盗。”
龙步云并没有分辩,只是继续问道:“到底是什么?”
那中年人说道:“一共是三样东西,一是刀伤药……”
他还没有说完,龙步云哂然一笑说道:“慢说出家人用不上刀伤药,就是要时,也用不着用盗的,那个武林人士没有自己的金创药?叫人难以相信。”
那中年人说道:“不!我这包刀伤药不比寻常,不是人工配制的,而是在高山冷泉之旁采撷的。”
龙步云诧异地望着他。
那中年人说道:“高山冷泉之旁有一种草,三年含苞开放一次,结实以后,果实裂开里面仅是绒毛,呈白色。这种白绒毛敷在任何伤口,立即愈合,去毒生肌,三天之后,康复如常。”
龙步云说道:“这也没什么特异之处啊!”
那中年人说道:“这种天然的刀伤药,有个名字叫‘刀绒’,十分难得,非但少见,而且三年结实一次,裂开之后,立即随风吹散,是武林伤科视为神药,多少人走遍深山,也找不到一株‘刀绒’,因为珍贵异常,可以称为无价之宝。虎头堡是几代以前传下来的,如今被人盗走,谁能受得了?”
龙步云点点头,又问道:“还有两项是什么?”
那中年人说道:“另外两项虽然比不上‘刀绒’的珍贵,却也十分罕见。一是百年蛇鱼的血凝炼成膏,称之为‘蛇宝’,是大补的圣品。还有一样是一包艾绒,是从保存数十年的艾叶,细揉而成,祛毒清神特见功效。”
龙步云一听,这三样东西都是与药有关,不是珍宝古玩,心里就有一些动摇。
他想一想问道:“那位了凡小师太是如何知道虎头堡有这样三件罕见的药物呢?”
那中年人说道:“虎头堡有‘刀绒’,江湖上早有传说,如果她有心盗取,不难知道。”
龙步云沉吟不语。
那中年人说道:“虎头堡平白遭受这样的损失,派人追赶时,又被你阻挠,请问你,在理字上可站得住脚?你在白马镇出现,我的手下看到你,又自忖不是对手,这才在面里面下了迷药,将你捆吊,无非等我问个明白,为虎头堡追寻宝物,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说完了话,双篙抬起一晃,又恢复原来交叉在胸前。继续说道:“今天你在虎头堡打遍无敌手,全身而去,相信你龙朋友在江湖上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他猛声叱喝:“亮家伙!一对一拚个生死存亡!”
龙步云从背上拔出宝剑。但是,他没有持剑作势,只是缓缓地说道:“如果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倒有一个小小的意见。”
那中年人问道:“什么意见?你先说。”
龙步云说道:“我去替你找到小师太,问她为什么原因要拿你的三件宝物,我负责把你的宝物找回来,并带回来说明原因,以了结这一桩事。”
那中年人望着龙步云,似乎看不出是说着玩笑的样子。
龙步云紧迫了一句:“怎么样?”
那中年人缓缓吐出一句:“如果你不回来呢?”
龙步云始而一愕,继之哈哈纵声大笑。
那中年人着恼不悦问道:“你笑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轻狂?”
龙步云收敛起笑声,说道:“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忍不住,没有别的意思,请教……”
他收剑回怀,抱剑问道:“想必尊驾就是常堡主!”
那中年人看到龙步云抱剑为礼,当时也收下双篙,缓声说道:“在下常持峰。”
龙步云说道:“常堡主!你怕我一去不复返?这是你所说的人之常情,因为你我是初次相识,这样吧!”
他的眼光横扫到常持峰身后还有一二十个人。
“听说虎头堡的人,都打得一手连珠弹,就请常堡主指派你身后的人,一齐用弹弓打我,看看结果如何!”
这些话不但有些使人吃惊,而且难以叫人置信。
不说虎头堡的连珠弹,每张弓可以连续发出五弹,极为快速。就是一般弹弓,二十人一齐打来,那真是弹如雨下,只要有一弹射中,就是重伤。
常持峰倒是认真地点点头说道:“龙朋友果然豪气干云,要让我们见识见识,那就请你多留意吧!”
只见他一挥手,二十几个人立即散开,站成一个半月形,每个人都从身上拿下了弓。
常持峰朗声说道:“你们都听到了,这位朋友要试试我们虎头堡的弹弓有多少斤两,你们就尽量的施为吧!每个人可以打两轮。”
所谓“两轮”,就是每个人可以打十粒弹丸。
此刻,天色已经渐渐露白,火把的火光已经没有原先那么亮。
早晨的风,似乎比夜里要微弱了些。
龙步云站在那里,屹立有如一尊石雕。
广场呈现了一种使人心悸的沉寂。
突然,“铮”地一声,弦声响起,接着便是弦声和弹丸飞出的啸声交织。
龙步云自第一声弦声响起,他手中的宝剑便自展开,只见剑光挥起如闪电,织成一层剑幕,一时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间或溅起火花,煞是惊心动魄。
只是一口气的工夫,剑光没有了,声音也没有了,广场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
广场几十双眼睛,都盯在龙步云的身上。只见龙步云缓缓纳剑入鞘,突然一扬右手,银光一闪,广场旁边有一棵碗口粗细的树,嗵地一声,一颗弹丸打进了树干,震得细枝一阵簌簌!龙步云望着常持峰说道:“常堡主!你一定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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