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又迅速收回,转而看向身边的女子,目光带着宠溺与温和之色。
沈陌低垂了眼眸,眼下只有暗淡而冰冷的地面,上方,时不时传来阵阵饭菜香,在她鼻尖缓缓流过,肚子里那叫一个难受,还真是饿了。
她那位好夫君见到她现在这般模样应该最是得意吧,反正他一向不待见自己,如今她被罚跪,不是正称了他的意。
说不定,这场好戏,就是他安排的。
跪就跪呗,何必让她跪在这里,也不怕碍着自己的眼睛。
一顿晚饭在沈陌肚子默默地哀怨中终于结束了。
头顶随即想起了南宫逸的声音:“娘,烟儿大病还未痊愈,我先送她回去歇息。”
白氏阖了阖眸,也没多说什么,二人行礼之后走出厅堂。堂中除了紫夕与霁丫头,只剩下婆媳二人。
“你可知我为什么要你一直跪着?”白氏端坐在大厅中央,审视沈陌,突然开口。
“儿媳不知。”沈陌应声道。
白氏轻哼一声,起身,走到沈陌身前,俯视着她,目光冷淡而含怒:“既然不知,那就继续跪着,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沈陌直起后背,打起精神,低声应道:“是。”
霁丫头神色一惊,抬头之时,刚好撞上白氏的目光,立即低下头去,却听她道:“你出去,让你家小姐好好地想,慢慢地想,静静地想,明白了吗?”
心中纵使不愤,霁丫头只能照办,只身退出厅堂之外。
白氏扫了一眼沈陌,便与紫夕一同出去,紫夕将厅堂大门关上,扶着白氏朝蘅苑方向走去,路上,白氏对紫夕道:“吩咐下去,这里今晚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允许进去。”
“万一少爷……”紫夕欲言又止,她怕自己拦不住她家少爷。
白氏斜了紫夕一眼,道:“你觉得他会去吗?逸儿现在的心思都放在那个女人身上,连我这个做娘的都快不放在眼里了。”
“听说那位陆姑娘前不久大病过一场,险些要了性命,少爷这般关心她,也是在情理之中。”
“怎么,又是大病,前阵子那一个刚好,现在又换成她了?”白氏冷笑一声,“前些天让你去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紫夕无能,只知道那陆姑娘是半年前随少爷一同入的京,这半年来,一直被少爷安排住在京城南街的一座宅子里,少爷每过上一些时日便会去探望一番,至于其身份目前尚不得知。”
“这么说来,逸儿与她相识至少有半年了。”白氏若有所思,“你接着查,直到一切都查明白为止。”
“紫夕知道了。”
——
成王府。
辰时将过,萧弈与萧潇半个时辰前就用过晚膳,此时,萧弈立在廊下,头顶,一弯明月如水,散发幽幽清辉。
他的手中持着一方长形木盒,盒上雕刻了藤状的精致花纹。
盒子被悄然打开,盒内,卧着一支莹润的红色簪子,正是白日里,沈陌看上的那支红玉簪子。
月光下,红玉簪闪淡淡的红色光芒,红玉如血,在清辉下黯然流动。
萧弈盯着手中的簪子,如玉的双眸仿佛陷入了沉思。
十六年前,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月夜如水,清风微凉,柳絮纷飞,花香暗绕。
那时,他将胸前的那块红玉佩递到她的手中……
“吶,这个送给你。”
“为什么给我这个?”
“看病当然要给钱啊,这可是你说的,不过我身上没有钱,只有这块玉佩了,应该能抵不少银子呢。”
“我跟你说着玩的,你还真信了啊?”
“你说的,我当然信!”
“你就不怕我骗你?”
“不怕,而且,我觉得,你不会骗我。”
“你这么容易相信人,将来肯定会被人骗!”
“我只相信你!”
“可是……”
“不然这样,你就当先替我保管着,把它带在身上我还怕碰碎了,等以后我再向你讨回来。”
“好的吧。”
……
“哥!”
一道熟悉的清脆呼喊,将他从往事中拉回。
萧潇走到他面前,见他手中那根红玉簪子,眼睛顿时一亮,立即伸手拿过来,盯着它仔细地打量,“哥,我还以为你将这根簪子送给沈姐姐了,没想到你竟然自己私藏着。不过,你一个大男人家,要这根簪子做什么呢?不如给我吧!”
“不行。”萧弈仰头望月,淡淡拒绝。
“小气!”萧潇瞥了他一眼,又盯着手里的簪子看起来,“哥,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这簪子色泽好像……好像你当年的那块玉佩!”
萧潇想了起来,抬眼看向萧弈,水灵的大眼睛难掩笑意,食指指着他道:“我说你怎么会早早就定下这女儿家用的簪子呢!原来是想起絮姐姐了!对吧?”
萧弈蓦然一怔,睫羽轻颤,默不回答。
“我记得当年,你将娘亲给的那块红玉送给了她。”她说着瞟了萧弈一眼,又继续道:“当年,絮姐姐一定不知道那块红玉是爹和娘的定亲之物。娘还特意叮嘱过,那块玉佩是要给她未来的儿媳妇的,你倒好,只当做医药费就塞给絮姐姐了。”
萧弈继续保持沉默。
萧潇在他身边的栏杆坐下,眼睛盯着手里的簪子发呆:“哥,你都找了她十四年了,到现在依旧音讯全无,这根簪子还不知到何年何月能再送出去。眼下既有一人,沈姐姐好像很喜欢这簪子,哥,你一定要死攥着它不放么?”
“我会找到她。”他说。
“唉,真是无可救药了你。”
萧潇仰头望天,叹息一声。
月色下,白衣锦绣,清冷如霜。
☆、【41】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那边沈陌还在厅堂之内继续跪着,这厢,南宫逸陪着陆宛烟一起回浣烟居,只是,他二人还未到达,便已有一人先他们一步进了浣烟居的大门。
苑内灯火明亮,春夜下,盛开的花木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草丛间,偶有虫鸣之声。
此时,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浣烟居的门前停下。
来人仰头一看头顶上方那用小楷书写的端秀三字,原先弯起的唇角不禁啧了两声,从腰间抽出一柄折扇出来,在熠熠灯火下,‘刷’地一声,折扇豁然展开,于胸前轻摇。随后,迈步而入。
在苑内看守的丫鬟巧儿隐约看见苑门口有人影闪动,疑心之际,以为是她家小姐与南宫逸回来了,连忙提了衣裙快步走出去相迎。
待出得门来,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巧儿便心知这人不是南宫逸,心下一疑,开口质问道:“你是谁?竟敢随随便便就闯进这里?胆子倒是不小,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那背对之人蓦然转身,月夜下,一张俊朗地容颜在灯火映照中微微一笑。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就是因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才进来的。”他笑答。
巧儿没听明白他的话。
他上前两步,张望了一番,“大哥和嫂子不在内中?”
眼看着他就要推门而入了,巧儿又岂会让人随便进入她家小姐的房中,连忙跃到他面前,拦住他:“里面不能进去!”
巧儿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个男子,方在在远处看不清楚他的样貌,隐约中只觉得应给是个俊俏的男子,想不到,如今,她就在他的面前,与他咫尺相对,却发现,这公子剑眉星目,倒是一派丰神俊朗模样。
这一眼,看得她心下一动,脸上忽地热了起来。
南宫府里不是只有一位少爷,这个公子又是什么人?
“看起来好像都不在。”他喃喃自语了两句,往后退了退,正要转身离开。
巧儿上前一步,突然唤住他,脸上难掩娇羞之色,顿了顿,她才道:“你是要找南宫少爷和小姐?”
来人点点头。
“少爷与小姐去厅堂那边用膳了。”
来人轻喔了一声,手中折扇轻敲掌心,他转身离开之时,对她道了一声谢,她站在原地,倚着身边的柱子,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脸上难掩喜悦之色。
巧儿不知道,方才来到浣烟居之人正是南宫逸的堂弟南宫晞,只因他那日不请自入,进了南宫逸书房,恰巧撞见他与陆宛烟在一起,如胶似漆,便直接将她当做了南宫逸的妻子,却不想,那一日,在花丛中遇到的沈陌才是这府上真正的少夫人。
之所以来到这浣烟居,是因为当初建造这院子的时候,他也帮着南宫逸出了不少力,只是,他一心以为这院子是南宫逸为他那位新婚夫人建造的,却哪里知道,这院子的主人其实另有其人,而他,刚好错将那人当做了自己的大嫂。
南宫晞朝厅堂方向走去,而南宫逸此刻带着陆宛烟从了另一条小径回转陆宛烟,刚好在路上错过。
霁丫头不知道她家小姐犯了什么事,这晚饭还没吃上,就先被罚了一顿,竟还是当着姑爷与那个女人的面。
从第一天与小姐拜见她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位冷面婆婆不是易与之人。
被下了命令不能进去,她只能守在屋外,望着前方漆黑的夜色,身子不知不觉间生起阵阵寒意来,也不知道小姐在里面怎么样了,难道真要跪一夜吗?
南宫晞前来时,就见门前的台阶上缩着一个身影,时不时地传来抽泣的声音。
南宫晞走上前,就问道,“哥和嫂子在里面?”
霁丫头抬头一看,哭红的眼圈里,映出他的身形来,这个人,好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她没有多想其他,只是木讷地点点头。
南宫晞一见哭成泪人的小丫头,惊讶道:“怎么是你,小丫头!”
“不是我还能是谁,小姐远嫁过来,只有我一人陪着。”霁丫头低着头回答,显然他没有听明白南宫晞的意思。
“小丫头,你不认识我了?”南宫晞弯下腰来凑近她,想让她将自己看个仔细。
霁丫头一听着话,觉得奇怪,突然抬起头来,就见一张大脸紧挨着自己,那突然放大的一张脸,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还有两个暗黑黑的鼻孔,顿时吓了她一跳,本能地躲避,往后一仰,哪里知道身后没有支撑,直接摔在了台阶上。
腰椎骨撞在硬邦邦地台阶上,霁丫头疼得嗷嗷叫,南宫晞却被她逗地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丫头实在有趣的紧,是该说她机灵还说她犯傻呢?
他上前伸出手去想将她拉起,谁知霁丫头根本不领情,瞪了她一眼,自己坐了起来。
南宫晞将手收回,提了衣裳,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侧,“没摔疼吧?”说着,他还伸手去摸霁丫头的后腰。
霁丫头如炸开了小猫一般,怒道:“你干嘛,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动手动脚!”
南宫晞抬头看了看天,夜色很浓,今晚的月亮很圆。
霁丫头也随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天,似乎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也管不了那么多,总之,是他不对,竟敢对她动手动脚!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南宫晞又问了一遍。
“你是谁啊,我干嘛要记得你?”霁丫头懒得理他。
南宫晞轻笑,这丫头脾气还真够爆的,没有一句话不是冲他的,也就刚才她从膝盖上抬起头来木讷讷地点头模样看起来最是乖巧。
夜色漆黑的紧,霁丫头根本没看清南宫晞的模样,再加上,她此刻心中对沈陌担心的紧,对其他人其他事都没甚心思,所以,也就没有将他认出来。
南宫晞轻叹了一口气,他好心帮她,却被想被人当成了驴肝肺啊。
“对了,好端端的你坐在这里做什么,也怕地上凉?”他说着,竟然靠着她与她并排坐下。
“我在守着小姐。”她将脑袋枕在膝盖上,低声回答。
“小姐?你家小姐呢?”他想起那日初遇的情景。
原先,他以为她们是来府上做客的,后来,他后悔什么都没问就与她们别过了。
霁丫头回眸,一双眼睛呆呆地盯着身后的大门,“小姐在里面受罚。”
“受罚?”南宫逸疑问。
“小姐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被老夫人关在里面罚跪。”
被罚?
南宫晞理了理头绪,方道:“等等,你家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我家小姐自然是这府中的少夫人,还能是什么人……”霁丫头两眼望着前方,淡淡道。
南宫晞心下一惊,不对啊,她家小姐是少夫人,那他大哥身边那位谁?
他左思右想了一番,轻声问道:“那住在……浣烟居的那位是?”
霁丫头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不认识。”
她本来就不认识那个女人。
他那位好大哥究竟是娶了几个媳妇……还是他将人认错了?先前在书房,他竟然还一口一个嫂子……
当初进屋之时,他便理所当然地将那女子认作了自己的大嫂,哪里会想到,花丛中遇见的那位寡言女子才是自己真正的大嫂。
也怪他,这一段时日忙于奔波,回来没问清楚,见到人就先入为主,理所当然地把人错认了。
如此想来,他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眼看着身边的小丫头无精打采的模样,他这心中也如蒙上一层阴云一般。
“想不想进去看看你家小姐?”他突然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
霁丫头顿时抖擞了精神,撇过头去看他,问道:“你有办法?”
南宫晞一脸沉着在胸的模样,挑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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