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那张印刻在脑海深处,思念已久的容颜。
只是,她等了良久,身边之人竟无丝毫动作,她的心里充满了疑问和期待。
疑问他为何迟迟不揭喜帕。
期待与他再次相见,只是,这一次,是以他妻子的身份。
她时刻等待着,等待着,终于……头顶那一方鲜红色的帕子被蓦然揭去,恍惚之间,宝光璀璨的凤冠掩映下,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缓缓抬起,入眼,便是那张熟悉的,期盼日久的容颜。
定亲十载,苦等三年,三年之后,我们终于再见了,南宫。
她的洁白如雪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幸福的笑,因施了粉黛,两家在烛光中透出薄薄地一层红来,仿若春日里迎着晨光而绽的桃花,鲜艳动人。
此刻,她觉得,这三年的等待和守候,这一路来的奔波和艰辛都算不得什么,种种煎熬,只为今日这一番结果,一切,都值了。
他的手缓缓伸出,靠近她,轻抚她的脸颊,指间微暖,她的目光悄然移至他的脸上,描绘着熟悉的轮廓,三年不见,他的轮廓愈发鲜明,脸上多了一种名为风霜的东西,与三年前有着明显的不同,这是一张属于男子的,成熟的,俊逸的脸庞。
目光渐渐上移,渐渐的,她的目光与那双俯视的双眸相遇,喜悦的眼中渐渐蒙上一层困惑,她不明白。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那俯视的目光中,隐隐散发出几分冷漠,冷漠中又似乎透着三分厌嫌和愤怒。
透着暖意的指尖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滑过,沈陌微微低头,只觉得脸上有股挥之不去的炙热之感在快速汇聚。
心口跳得愈发厉害,仿佛下一瞬要从胸口处跳出来,从未有过的陌生紧张感觉,让她下意识的撇过脸去,试图寻找一处所在躲避起来。
躲避之处未寻得,轻轻撇过脸去的刹那,长指扫过她的脸颊,来到她的下颚,她惊讶之际,只觉的下颚处忽被一道大力钳住,不能动弹,一股微痛之感隐隐自下颚传来。
下颚被迫抬起,眼中惊慌之色未散,仰起的眸光触及头顶之人的目光。
他眼中的冷漠依旧,只是,那冷漠之中不知何时生出一抹鄙夷之色。
南宫,她的丈夫,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沈陌?沈大小姐?如今你可满意了?”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说出的话却如一瓢冷水自她头顶泼下来。
沈陌不解地看着他,她不懂他为什么会用这样的口吻同她说话,满意?满意什么?
“嫁进了南宫府,以后你就是南宫家的少夫人,亦是我南宫逸的妻子,可是……”他忽然放缓了语调,俯下身来,凑近她的耳边,依旧是不屑的语调,“永远也成不了我的女人。”
沈陌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紧绷的身体忽然间柔软无力,仿佛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突然抽走了一样。
南宫逸斜了一眼床上瘫倒地红色身影,冷冷道:“以后,你若好好安守本分,遵守南宫家的规矩,南宫家少夫人的位子便一直都是你的,先父之诺,我自会信守到底,但若有半分差池,那就从哪里来便给我滚回哪里去!”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只是他还未迈出步子,手臂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南宫逸回眸,沈陌正抬眼看他。
女子轻勾唇角,轻笑一声,“给我个理由。”她的声音很淡,也很干净,干净地不带有一丝情绪,
南宫逸一怔,此时,他眼中原先那个慌乱无措的女子此刻是如此宁静,仿若秋日里的一湖静水,轻轻地流着,无波无澜。
沈陌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暗道,就连给她个理由都是如此不屑吗?
她却不知南宫逸是因为失神,忘了回答。
沈陌缓缓放开,突然起身,头上珠珞环佩,发出清越之声,她向着前面桌子而去,拿起方才喜娘放下的酒壶,“你是堂堂南宫府的大公子,大婚之夜,连交杯酒都不喝,便要抛下妻子擅自离开。”她顿了顿,斟满两杯酒,接话道:“这就是南宫府的规矩?我日后定会好好学习。”
说完,她看向另一端同时一身鲜红喜服的男子,眼中布满了疑问。
南宫逸再次怔在原地,想不到他这个妻子倒是口舌伶俐。
沈陌端了先前斟好的酒来到他的面前,把其中一杯递与他,道:“怎么说也是你我大喜之日,喝了这杯酒之后,你要走,我不会拦你。”
南宫逸顿了顿,方伸手去接酒,他原以为沈陌要与他同饮交杯酒,却不想,他方接下酒杯,沈陌就一口将酒灌入腹中,这个女人,到底在玩什么名堂,欲擒故纵么?哼,就凭几句话,一杯酒就想留下他?
待他将救饮下,却发现眼前的女人已经坐到梳妆台前,先是将凤冠摘下,而后又将头上的大小簪钗一一褪下,南宫逸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心中越发疑惑起来。
方入门时,他气势汹汹,她显得惊慌失措,怎么转瞬,她就变得如此淡然?是真性情,还是在与他玩把戏?
他这才意识到,他与这个女人虽说自幼便有婚约,但鲜少见面,他对她更是一点都不了解,而且,他也一直认为不需要了解。
这场婚事是当初两家父辈定下,如今两家父辈都已仙去,这婚约自然是违逆不得,将她娶进门,不过是履行先父之诺而已,她对他而言,于陌生女子无异,是以,他对她,无半点男女之情,更何况,他的心中早已住着别人,断不会再看其他女子一眼。
他半点不爱她,却要娶她为妻,说来,也着实可笑。
☆、【14】丫鬟紫夕
沈陌将簪钗尽数卸下,只留着一根金色簪子挽着长发,回眸看见而身后的男子依旧站在原地,他不是要走么?
南宫逸思量之际,看见起身而来的沈陌,因为褪去头上的凤冠珠钗,此刻,她的脸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眼前这张脸施了浓妆,女子柔软小巧的唇点了朱红,在灯火下如花瓣般鲜艳,两颊的胭脂色如天边新出的朝霞,明丽夺目,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搭配一对柳叶细眉,恰到好处,无本分多余,亦无半点瑕疵。
南宫逸怔住片刻,直到房外响起了敲门声,他这才回过神来,而沈陌已经前去开门了。
来人是南宫府的管家刘伯,见是自家少夫人亲自来开门,甚是惶恐,立即行了个礼,沈陌回礼,也不问他,知他定是来寻南宫逸,就请他入房来。
老管家径自走到南宫逸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只见南宫逸神色忽变,连忙奔了出去。
他临走前,连看都没看沈陌一眼。
管家见新娘站在房中,看着突然匆匆而去的新郎,心中不作多想,立即行礼褪下。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沈陌顿时觉得双腿发软,立即寻了凳子坐下。
看着桌上的那一壶酒,她将酒壶够来,拿了酒杯就斟满往嘴里灌,强撑了那么久,终于在他离开的那刻轰然崩塌。
那个老伯与他说了什么,他离开得那么匆忙,就连一句话嘲讽警告她的话也不说了,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另他担心若此呢。
沈陌轻轻一笑,继续灌酒,眼中不知何时已经盈满了泪水。
霁丫头寻了些吃的,填报了肚子,回房,却见一屋子的酒气,房间里的丫鬟早就不见了,只剩她家小姐一人,趴在桌上,口中喃喃自语。
“小姐,我也就离开一会儿,你怎么喝成这样,你难道忘了你是不能饮酒的啊!要是待会儿姑爷过来了,看见你这副样子,可怎么办?”她不过就去填了个肚子而已,怎么一回来就变成这样?离开了半晌的她哪里知道沈陌正是因为那个姑爷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他都走了!不会再来的!”沈陌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换了个姿势继续扒着。
走了?霁丫头一头雾水。她将沈陌扶到床上歇息,要给她宽衣,谁知沈陌直接翻过身去连碰得机会都没有给她,霁丫头无奈地摇摇头,给她盖了被子,又将桌子重新收拾了一番,而后轻轻开门出去,将房门带上,寻着门外的一根柱子坐下,不一会儿就靠着柱子睡着了。
夜色渐淡,昼色渐浓,转眼之间,便是天明,朝阳初升,天际清明。
依靠在柱子边的身影,依旧沉睡不醒,身子却慢慢向后仰去,最后脱离红漆柱,轰然一声砸在地上。
霁丫头顿时觉得后背被砸,头顶开花,艰难地睁开眼皮子,一看天色,竟然都天亮了,她竟然靠在这里睡了一夜。
按了按太阳穴,清醒下头脑,正要起身,却发现两只脚根本不听使唤,麻地那叫一个知觉全无。
捶打一翻,扶着柱子起身,动了动腿脚,依旧酸软的厉害,试着放开走上几步,却不料脚下虚软无力,还没走到第三步,脚实在酸软地撑不住,连忙扶住房门。
她更未料到这房门压根没关紧,她轻轻一按,门就开了,脚下本就不稳,门一开,整个人随之倒了进去,地上轰然一阵响声。
霁丫头趴在地上嗷嗷叫痛,她怎么那么倒霉,一大清早的就连倒地上两次,前面是仰着,现在是趴着,前后身贴地都贴齐了。
霁丫头皱着眉头,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床头,一脸失望,她本以为昨儿个姑爷会回来,却原来,还真是小姐说的那句‘不会回来了。’
沈陌听到动静慢慢睁开眼来,看着头顶的新帘帐,觉得头胀痛的厉害。
她起身,霁丫头也爬了起来,拍拍身子走到她的面前,“小姐,你醒啦?”
将一身的喜服褪去,凤冠取下,沈陌注视着那团鲜艳的红色,桌上宝光璀璨,眼中神色暗淡非常。
霁丫头正帮沈陌梳妆,心里头一堆疑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就把那一堆疑问咽下肚子去。
一切整理的差不多的时候,外面忽有人唤了一声道,“少夫人可是醒了?”
霁丫头过去,见来人一身紫色的衣裳,面容清秀,温和近人。
“你是?”
“我是府里的丫鬟紫夕,是老夫人吩咐我等来伺候少夫人的。”
霁丫头点了点头,见她说话温柔,为人亲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邀她进来。
紫夕领着一行四个丫鬟,进门,见了沈陌,行礼道:“紫夕见过少夫人。”
沈陌除了大婚那日一行众丫鬟跟着,除了先前出嫁打扮,还从未见过一下子涌进那么多人伺候,她本就常年在外行医,一个人自理惯了,回到家后她本不想要什么丫鬟随身伺候。
可是母亲总说她好歹是有头有脸家的小姐,总是独自来独自去的,没什么样子,特别是以后入了南宫家当了少奶奶,少不得丫鬟伺候,于是,硬将霁丫头塞给她,她当时不愿,霁丫头也不肯换主子,两个人都排斥彼此,她现在还记得霁丫头方跟她的时候,对她可嫌弃了,而她,起初对她也是十分小心,生怕哪里惹了她不高兴,后来熟稔了,主仆之间只当做姐妹一般。
呆了半晌,霁丫头捅了捅沈陌胳膊肘,示意她多少说两句话,别尴尬了。
沈陌回过神道:“别……不用这么客气。”
霁丫头顿时一脸黑线,小姐啊,现在客气的是你啊。
那紫夕常年在府中伺候,对这其中的规矩一清二楚,更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少夫人越是这么说,她们就得更加小心。
只是,有心丫鬟的心思却与她不同,身后的四位低头互使眼色,这少夫人说话吞吐,语调间哪里有什么大家小姐的气度和风范,简直就像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其实沈陌只不过是平心而论的一句话,却被她们解读成各种心思,她若是知晓这些人的想法,定会扶额汗颜吧。
洗漱梳妆之后,紫夕吩咐那些个丫头退下去,只有她一人留下。
“老夫人常年居在蘅苑,此去有段路程,奴婢带少夫人过去。”
☆、【15】故意刁难?
“那就有劳你了,紫夕。”
“少夫人无需这么客气,这是应该的。”
霁丫头歪头盯着自家小姐看个不停,小姐,人家都说了,这是应该的,小姐,你明白了吗?
丫鬟伺候主子,本就是应该的!
紫夕在前面带路,沈陌和霁丫头跟在后面,因为时候尚早,一路上走得也不急,紫夕得了老夫人的吩咐,这位新进门的少夫人对南宫家尚不熟悉,所以,这些个事情自然是落在了她紫夕身上,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南宫家的所有的规矩在内。
南宫家本就是世家大族,这规矩自然是少不得的,不过,老夫人既是打了招呼,也说了,教授规矩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少夫人既然入了南宫家,规矩慢慢教便是。
沈陌与霁丫头被紫夕领着,穿廊过桥,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见到了南宫老夫人的住处。
“前面就是蘅苑了,少夫人,这边走。”方走过一条九曲白石小桥,紫夕指着不远处绿柳荫处的一方小院告诉沈陌二人。
沈陌从远处看去,见那小苑素雅别致,又是在府内深处,倒也格外清幽。
很快,便至了苑外,紫夕先入内禀报。
屋子内中素净,焚香缭绕,只见一个紫红色身影面对眼前一尊慈祥佛像谦恭有礼的拜了又拜,插上焚香之后,由身边丫鬟自内房扶了出来。
紫夕行了一礼,“参见老夫人。”
南宫老夫人白氏轻嗯了一声,向前走去,至桌边坐下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5_45991/668349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