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夫人,少夫人已经到了,要不要请她进来?”
“嗯?”白氏瞥了一眼屋外,手中攥着一串白玉佛珠,不停地捏转着,“她来得倒是挺快,先让她在门外候着吧。”
“是。”
“逸儿呢?还没回来?”白氏闭目宁神,指间佛珠一粒一粒滑过。
“少爷自昨儿个出去,便一直未归。”紫夕微倾着身子,压低了声音道。
“胡闹!”白氏蓦地睁开双眼,手中佛珠也停止了转动。
“夫人息怒。”
“可知是为何事?”
“奴婢不知。”
“逸儿昨夜出去,为何没人来禀报我?”今早方醒,才有人来告诉他少爷昨晚自新婚房间出去,再也没回来过。
“奴婢本是要来告诉老夫人的,可是管家说老夫人已经睡下,夫人您的身子一向不好,难得睡下,于是吩咐我们莫要来惊扰了您。”
白氏轻笑一声,眉目间露出不屑之色,“惊扰?昨夜不怕惊扰,如今倒是不怕了?”
老刘啊老刘,你这个管家当的倒是称职呀!
“刘管家也是为老夫人您的身子着想。”紫夕劝道。
哼,他若是真为我这副身子着想,昨夜就不该让她的儿子擅自离府,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这些年来,若不是她一直压着那件事,如今还不知是何局面呢!
白氏沉默了一会儿,对紫夕道:“吩咐下去,少爷的事,我不想听到有人嚼舌根子,若是有什么话传不小心传了过来,这南宫家自也不必留了。”
“紫夕明白。”
“你先去外面陪她候着吧。”
“是。”
不一会儿,沈陌就见紫夕从屋中出来,“少夫人,老夫人在内中礼佛,还请少夫人在此地休息片刻。”
说着她正领着沈陌向苑内一方大理石砌就的石桌旁走去。
沈陌点着头,不过却没有选择就坐,而是门外边偏侧位置等着。
紫夕见她如此,也不多言,只守在一旁静候着。
霁丫头站在沈陌身后,自她随着紫夕出来,一路上鲜少说话,她是个知分寸的女子,初来这南宫府,对府里一切都不熟悉,她自是谨慎为妙,以免膈应了什么人,让小姐难办。
晨间清明之色慢慢褪去,太阳攀升,日光照耀四方,绿叶上的露珠渐渐消失不见,转而覆上一层明亮的绿,生机勃勃,霁丫头不由地抬眼瞧了瞧天空,太阳都已经升得这么高了,转而又看了眼寂静的大门,门外看守的丫鬟仿佛木头一样站着一动不动,半个时辰都过去了,这老夫人怎地还没礼完佛?霁丫头心中犯嘀咕。
今天是个好天,晴空万里,一碧如洗,只依稀飘了几多如薄纱般的白云,只得轻风过,便能如烟散。
好天是好天,日光强盛,而沈陌却觉得身子有些发冷,头自早上醒来便一直犯晕,现在更是晕得厉害,她自己没有注意到,现在她的脸隐隐泛白,鬓边已有冷汗冒出。
昨晚她不该将那壶酒都饮完的,她忘了,自己这副身子,是沾不得酒的。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已至辰时,却仍不见屋子里有任何动静,院子里安静十分,偶有枝头几声鸟鸣。
霁丫头心里头已经不知暗暗腹诽里这南宫家多少遍,时间越久,她的怨气就积得越深,对这南宫家的印象就差三分。
沈陌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开始的时候偶听鸟语,闻些院子里淡淡的花香,心中倒也还算舒适,虽然头有些晕得厉害,可是,渐渐的,身子冷得厉害,身上的力量好似被慢慢抽走一般。
眼前之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不清,就连初闻的花香也渐渐淡了,她觉得好累,她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会儿,这样,听不见也看不见身侧诸多烦扰之事,该有多好。
只是,即便她疲惫万分,难受非常,她却只能在这里静候着,等待着那位长辈的接见,沈陌强自撑着身子,不管此刻她脸色苍白如雪,眼前朦胧一片,脑袋胀痛似裂,浑身乏力不支,她只能选择撑下去,这是她一个刚入门的新媳必须做的。
可人毕竟是人,不是铁打的,人,终究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沈陌虽坚撑,可是双腿无力,身子撑不起,脑袋胀疼地另她意识不清,蓦然间,整个身子不听使唤地往边上倒去,幸好霁丫头和紫夕看见,连忙扶住。
“小姐!”霁丫头惊呼一声,抓住她的胳膊上前扶住她,紫夕在另一侧拉住了她。
眼见面前的女子脸色泛白,双唇无色,额上鬓上都是汗,霁丫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即背着她去瞧大夫,她的手无意间碰到沈陌的手,惊道:“小姐,你……”霁丫头话还没说出口,沈陌立即堵了她的话,抓了她的手,强自笑道:“我没事。”
她的目光凝视着霁丫头,充满坚定,霁丫头欲要张口,沈陌看着她,目光闪动着,她又岂会不懂她眼中的意思,小姐让她勿要再多言。
紫夕看了一眼沈陌面色,实在是不太好,忙劝道:“少夫人还是去那边坐下吧,站了这么久,也挺累的。”
沈陌回眸,眼带感谢之意,却摇了摇头,抓了霁丫头胳膊,重新站好。
霁丫头紧紧扶着她,目光时刻不离她,似担心她又倒下去。
不一会儿,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绿衣的年轻女子,“老夫人礼佛结束,请少夫人进去。”
☆、【16】旧疾复发
沈陌回礼地点点头,长吸了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忘却身上一切难受和疼痛,提起衣裙,步入屋内。
甫进门,就有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常年礼佛的敬香之气。而堂中端坐一人,无疑正是她等待已久的南宫家老夫人。
但见她一身绛紫色褙子着身,绣以百鸟花草点缀,发鬓白如霜,簪以镶金梅花钗,装着简单,却难掩雍容之气。
沈陌低垂了头,缓步上前,站定,行礼,:“儿媳给娘请请安。”
老夫人轻嗯了一声,目光流转间,已将沈陌打量了一遍。
这时,有两个丫鬟过来,一个取了蒲垫,一个手上端着茶,沈陌知晓何意,上前两步,提衣,下跪,行礼,再接过茶,递上前,“娘请喝茶。”
白氏俯视着沈陌,眼中严肃之色依旧,接过茶盏,轻抿了口,“倒是个标致的可人儿,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
但见她手执杯盖轻轻磨着杯沿,瞥过眼看向沈陌,继续道:“我身子一向不适,常年在这苑中休养,府里上下的事原是全权交予逸儿处理的,不过他在朝为官,早出晚归,府里难免照应不过来,如今你既进了门,这府中的上下事务便要慢慢操办起来,逸儿在朝公务繁重,时常劳累,我希望他回到这家中只需好好休息,无需再分神其他,你可明白?”
“儿媳明白。”
“明白就好,如此便退下吧,这府中的规矩紫夕会慢慢告诉你。”白氏只道了这一句,便将沈陌打发了,丝毫不提昨晚儿子昨晚之事。
她不提,沈陌自然也不会说,沈陌行礼道:“儿媳告退。”
沈陌离去之后,白氏依旧坐在堂前品着茶,眼中思绪莫名,忽地召了身边丫鬟,“去把刘管家叫来。”
请过安,回去的路上三人步子也放得慢了些,一方面也是因为沈陌本就不舒服,走不快。
紫夕见她脸色很差,明明是春日,头上却不停地冒着汗,心中疑问,开口问道:“少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霁丫头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沈陌按住,只见她笑道:“只是昨天到现在没怎么进食,有些饿了。”
霁丫头暗暗白了她一眼,什么没怎么进食,有些饿,分明是什么都没吃,饿过头了好吧,她自出嫁那天起,连日奔波,前些天还淋了场大雨,拜堂到现在饭都没吃上一口,好好的洞房花烛夜,却连觉都没睡好,这么折腾下来,谁能撑的住?她偏偏还硬撑着说没事,也只有她才这么傻!
她先前碰到她的手,冷得厉害,这样的天,她们都嫌热,见她面色泛白,头冒冷汗,定是先前的病犯了。
紫夕轻笑道,“原是这样,我这就去命人准备些吃的送到少夫人房里去。”
紫夕走了,沈陌和霁丫头回房了,房间虽是新置的,一片喜庆之色,却是分外寂寥冷清。
“小姐,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你总是不让我说。”霁丫头忍了一肚子的话没地方说,回房只能拼命喝水往肚子里咽。
站了许久,沈陌进了屋就坐下,头依旧发胀,全身无力,扒在了桌子上,用胳膊枕着头,“有什么可说的,说自己多苦多累博人同情么?身子是自己的,病了累了是自己照顾不周,怨不得谁。”
霁丫头一手玩着茶杯,一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沈陌苍白的脸上,心疼,“小姐,这身子虽说是自己的,可也总有由不得人的时候呀,你不要总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积着压着最后还来一句没事。”
何苦这么为难自己?
可是,总会有这么一种人存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的人事事叫苦,句句喊累,而有的人却喜欢什么都往心里咽。
霁丫头握住沈陌的手,又摸了摸她出汗的额头,是在是冷的厉害,“一定很难受吧?”
“还好,你去把先前备的素霄丹拿过来”仿佛有人在拿锤子敲她的脑袋似的。
“我这就去。”霁丫头正要去找,可却发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小姐,我忘了素霄丹放哪里了。”
“我记得临走的时候,娘将它和嫁妆放一起了。”
“小姐你忍一下,我这就去找!”霁丫头还没等话说完就已经跑出了门外,谁知还没跑上几步,迎面差点撞上了送点心而来的紫夕。
“我去……”霁丫头大声说着人已经跑了出去,可是还没跑两步就想起来不对劲,又跑了回来,“紫夕姑娘,你记不记得小姐的嫁妆放在哪里?”
“嫁妆?”紫夕疑问。
“小姐头晕的厉害嫁妆里有给小姐备的药。”霁丫头连气都不喘一口急忙解释道。
紫夕明白过来,“霁姑娘方来府里,对府里的路还不熟悉,我让人带你过去。”
“多谢!”
紫夕吩咐了一个小丫头领她去找药,自己则转身向前往沈陌房间方向走去。
房门是开着的,紫夕还未进门就看见一抹烟蓝色的身影随意扒在了桌子上,想起先前在蘅苑里这个女子还是小心谨慎,规矩有礼,可是转眼间,便是这翻姿态,让人看了实在是煞眼。
听说那沈家在柳宁郡也不过只是个殷实小家,经营点小生意罢了,所以这小家的规矩自然比不得京城里的世家大族,调教出来的小姐也自是比不得那些个大家闺秀了。
紫夕见此,伸手敲了敲门,给她提个醒,也算让这位新入府的少奶奶留住面子。
敲门半晌,桌旁的人却无半点反应,她又试着唤了两声少夫人,沈陌依旧趴着不动。
紫夕进房,来到沈陌面前,但见她扒在胳膊上,双眉紧锁,双目紧闭,一动不动,额上的汗珠不断落下。
这幅情景可把紫夕吓了一跳,手颤抖地伸出,去探她的鼻息,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她才松了一口气。
想起霁丫头说的话,她又伸手摸摸沈陌的额头,还真是烫的厉害,难怪在蘅苑那会儿会差点晕过去,原是她错怪人家,还笑她的身子弱。
不过这位少夫人的身子也确实是弱,昨儿个刚大婚,这新婚第一天就病了,也是晦气。
她命后面的丫鬟们把点心放桌上退下,又叫了一个丫头和自己把这位生了病的少奶奶扶到床上去休息。
帮她盖好被子,紫夕临走时又看了沈陌一眼,就离开了。
昏睡的女子紧蹙着眉头,额上和鬓边都留着细密密的汗,她的眼梢蓦然有一滴悄悄滑落,融进鲜红色的面料上。
或是是她额上的汗,又或是……她眼中的泪。
☆、【17】神秘屋苑
大婚之后第二日巳时分,蘅苑内,一抹紫衣如往日行来,进了屋子,看见内座之人,行礼拜见,“紫夕见过夫人。”
白氏阖了阖眼眸道:“她还没醒吗?”
紫夕摇了摇头。
白氏口中的她便是沈陌,她那个好媳妇新进门第一天就病倒了,躺在床上至今昏迷不醒。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夫人身子虚得很,又有寒症,加上受了刺激这才昏迷不醒,说是要好好休息几日,喝些药慢慢调理调理。”
“受刺激?”
紫夕抬眼看了看疑惑的白氏,方道:“许是大婚那晚少爷……”
白氏轻哼一声,“逸儿那晚有事离开不能洞房,纵有不是之处,若不是她那身子骨薄地厉害,又怎么会如此,她既是嫁进了南宫府,往后不愁没有洞房之日。这点打击就承受不了,日后逸儿要是纳个妾,那她还要寻死不成?”
紫夕垂眸不语。
“大夫既是这么说,这些时日你就好好给她调理调理,等她什么时候把身子养好了,就什么时候告诉她这府里的规矩,南宫家要的是个能掌事的媳妇,而不是因为一点点刺激就一病不起的病秧子,明白了吗?”
“紫夕明白。”
“逸儿呢?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
“告诉刘伯,若还不是不把少爷找回来,他这个管家也就别当了!”白氏怒极,一掌拍在桌案上。大婚之喜,新郎新娘一个不知所踪,一个大病不醒。这若是传了出去,让她南宫家的颜面何存?
“夫人息怒,紫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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