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一间更小的屋子。一柱阳光从天花板上照射下来。中间有一只5平方英尺的笼子,里面蹲着一只年幼的黑猩猩,大约有4岁的孩子那么大。这只黑猩猩的面部比通常的猩猩扁平一些,皮肤也呈灰白色。
“嗨,戴夫。”罗瓦克说。
“嗨,”黑猩猩说,声音刺耳。它转向亨利,问“你是我母亲吗?”
喀迈拉的世界 9(1)
亨利无言以对。他的嘴动着,却没说出任何话来。罗瓦克说:“是,他是,戴夫。”他转向亨利,“它叫戴夫。”
黑猩猩直盯住亨利。它就那么静静地盯着,蹲在笼子里面,把脚捧在手里。
“我知道这让人吃惊,”罗瓦克说,“想想人们来到这儿发现它这样,会有怎样的感受,兽医当时几乎晕倒了。当人们清醒后明白它与众不同;它的唾液酸测试呈阴性。他们反复做了测试,怕弄错了,但并没有。大约3个月前它开始说话。”亨利长出口气。
“它说得很好,”罗瓦克说,“只是在动词时态上有点麻烦。可谁也没教过它呀。事实上,它一直被关在这儿,没与周围的人接触。你想放它出来吗?”
亨利迟疑着。“它,哎……”黑猩猩有可能恶意伤人的,即使幼崽也有危险。
“哦,放心吧,它很温驯。它算不上黑猩猩,对吧?”他打开笼子。“出来,戴夫。”
戴夫犹豫地走出来,像个被从监狱里释放出的人一般。出了笼子它似乎觉得害怕。它看着亨利。“我要和你一起生活吗?”
“不知道。”亨利说。
“我不喜欢笼子。”它伸出手来和亨利握手。“咱们可以去玩一下吗?”他们走进游戏室,戴夫领路。
亨利说:“它每天都这样?”
“对,每天大约玩一小时。大多和兽医一起,有时和我。”戴夫朝玩具走过去,开始把它们摆放成各种形状,先圆形然后方形。
“真高兴你来看它,”罗瓦克说,“我想这很重要。”
“它将会怎样?”
“你看呢?这就像弄毒品的一样是违法的,亨利。一只经过转基因的更高级的灵长目动物?你知道希特勒曾试过让人和黑猩猩杂交,斯大林也试过。可以说他们已给这个领域下了定论。咱们走着瞧吧。希特勒,斯大林,现在全国卫生研究所中的一个美国研究者?不可能的,朋友。”
“那么你们将……”
“这代表着一种未经授权的试验,不得不终止。”
“你在开玩笑?”
“你在华盛顿,”罗瓦克说,“政治动态是看到的。目前的政府已将研究所的资金减少了许多。假如这消息传出去,它还会被削减十分之一。”
“可这只动物非同寻常呀。”亨利说。
“但是未经授权。这才是大家关心的。”罗瓦克摇摇头,“别感情用事。你有一个根本未经授权的转基因试验,而条款明文规定,任何未经委员会批准的试验都将终止,无一例外。”
“你将如何?”
“吗啡静脉注射。没什么感觉。”罗瓦克说,“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好它的。火化之后,这事就没有任何发生过的证据了。”他朝戴夫点点头。“干吗不和它玩一会儿呢?它会喜欢有你陪着,对我们所有人都厌烦了。”
他们临时玩了一种西洋跳棋,用玩具作棋子,双方坐在地板上,让棋子彼此跳来跳去。亨利注意到一些细节——戴夫的手和人的一般大小;脚像黑猩猩一样能抓能握;眼睛有蓝色斑纹;笑容既不很像人,也不太像猿猴。
“真好玩。”戴夫说。
“那是因为你赢了。”亨利并不真正懂得规则,不过他想应该让戴夫取胜。他正是这样对待自己孩子们的。
这也是我的孩子,他想。他明白此时他的思想并不清晰,他是在凭本能行事。他意识到自己正专注地看着戴夫回到笼子里,它如何被按键锁锁住,如何——
“让我再和它握握手吧,”亨利说,“再打开一下。”
“瞧,”罗瓦克说,“别这样对你自己,或者对它。”
“我只是想和它握握手。”
罗瓦克叹口气,把锁打开。亨利观察着。01-05-04。
他与戴夫又握了一下手,说再见。
“你明天来吗?”戴夫问。
“很快就会来的。”亨利说。
戴夫转过身,在亨利离开屋子关上门时没有再看他。
喀迈拉的世界 9(2)
“听着,”罗瓦克说,“你没被检举并投进监狱,应该感激才是。现在别为此犯傻啦。我们会处理好的。你继续忙自己的事就是了。”
“好的,”亨利说,“谢谢你。”
他要求在实验场呆到回程的飞机起飞时。他们把他带到一间给研究人员提供有电脑终端设备的屋子。他一下午都在读有关戴夫的情况,以及它档案里的注释文字。他把整个档案都打印出来。然后他又到实验场里去四处转转,去了几次浴室,这样保安在监视器上看见他就不足为怪。罗瓦克4点钟回家,离开时顺便和他道了别。兽医和保安6点钟换班。
5点半时亨利回到训练场,径直朝戴夫的屋子走去。他打开了笼子。
“你好,母亲。”戴夫说。
“嗨,戴夫。你想去旅行一下吗?”
“想。”戴夫说。
“好的。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研究人员经常和温驯一些的黑猩猩散步,有时还牵着它们的手。亨利和戴夫一起走过训练通道,漫不经心的样子,并不把监视器放在眼里。他们往左边转入主要通道,直接走向出去的门。他在门的内侧划一下磁卡,把戴夫领过去,又打开外面的门。正如他所期待的,没有任何报警。
兰贝维尔实验场的设计要求是让闯入者无法出去,动物也跑不掉,但它并没阻止研究人员转移动物。确实,由于种种原因,研究人员有时需要将动物转移,而不必办理大量繁琐的手续。于是亨利就这样把戴夫领到了他汽车里,并把车开到出口。
正值换班时间,许多车辆进进出出。亨利转动一下他的磁卡和标记。值班的保安说:“谢谢,亨利博士。”之后亨利就开车出去了,进入马里兰州连绵起伏的青山之中。
“你开车回来的?”林恩问,“为什么?”
“一言难尽。”
“为什么,亨利?”
“我别无选择,不得不开车。”
“亨利,”她说,“你举止太奇怪了。”
“这是一个道德问题。”
“什么道德问题?”
“我有责任。”
“什么责任?见鬼,亨利——”
“宝贝,”他说,“一言难尽。”
“这话你说过了。”
“相信我,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他说,“我真的想,但必须等到我回家时才行。”
戴夫说:“那是你母亲吗?”
林恩问:“谁在你汽车里?”
“没有谁。”
“谁在说话?声音刺耳。”
“我真的不能解释,”他说,“你只要等到我回来,那时你就会明白的。”
“亨利——”
“我得挂电话了,林恩。问孩子们好。”他挂上了电话。
戴夫真诚地看着他。“是你母亲?”
“不。是别人。”
“她生气了?”
“没,没有。你饿了吧,戴夫?”
“快饿了。”
“好的,咱们找一家汽车餐馆。不过,你得把安全带系上。”
戴夫现出不解的样子。亨利将车开到路边,把安全带给它系好。确实不合适,它的身体只比孩子大一点。
“我不喜欢这个。”它开始扯带子。
“系上才行。”
“不。”
“对不起。”
“我想回去。”
“不能回去,戴夫。”
戴夫不再挣扎,它盯着窗外。“天黑了。”
亨利在猩猩头上抚摸一下,感到它的毛发短短的。他这样做时感觉到戴夫放松了。“没事的,戴夫。一切都会好的。”
亨利把车开回到路上,向西边驶去。
喀迈拉的世界 10(1)
“你在说什么?”林恩直盯住戴夫问,它静静坐在起居室的长沙发上。“这只猴是你儿子吗?”
“哦,不完全是……”
“不完全是?”她在起居室里转来转去。“那究竟是什么意思,亨利?”
“从某种程度上说,是的。”
她一下转过身,瞪眼看着它,产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等等,稍等一下。你是在说你曾与一只——有过性关系吗?”
“不,不,”她丈夫抬起双手,“没有,宝贝。绝没有那样的事。那只是一个试验。”
“只是一个试验。天哪。一个试验?什么样的试验,亨利?”
猴子蜷缩着身子蹲在那里,把脚捧在手上。它抬头看看两个大人。
“声音尽量低点,”亨利说,“你让它心烦不安了。”
“我让它心烦不安?我让它心烦不安?它只是一只该死的猴子,亨利!”
“猿猴。”
“猿猴,猴子……亨利,它来这儿干什么?它为什么到咱们家里来?”
“噢……我不是……实际上,它是来和我们一起生活的。林恩,对不起——”
“你总是对不起,亨利。你要拿它怎么办?把它送到动物园去,还是怎么的?”
“我不喜欢动物园。”戴夫第一次说话了。
“我没问你。”林恩说,“你少管这事。”随即她愣住了。她转过身。她目瞪口呆。
“它会说话?”
“是,”戴夫说,“你是我母亲吗?”
虽然林恩没有晕倒,但她四肢颤抖,在要瘫软下去时亨利抓住她,把她扶到椅子里坐下。戴夫一动不动,只是睁大眼睛盯着。亨利走进厨房,为妻子弄了点柠檬汽水。 “这是什么生活呀我不明白什么日子怎么了,”她直盯住戴夫说?“它会说话?这只猴子会说话!”
“猿猴。”
“对不起打扰你了。”戴夫对她说。
“谢谢,唔……”
“它叫戴夫,”亨利说,“有时会把时态搞错。”
戴夫说:“有时我会让人心烦,感觉不舒服。”
“戴夫,”她说,“这不是说你,你好像很不错。这是在说他。”她猛地指着亨利。“那个饭桶。”
“什么饭——桶?”
“它可能从没听到过诅咒的话,”亨利说,“你需要注意自己的语言。”
“你怎么注意语言呢?”戴夫,“它是各种声音。你是看不到声音的。”
“把我弄糊涂了。”林恩说着身子陷进椅子里。
“这是一种表达方式,”亨利说,“是个比喻。”
“哦,我明白了。”戴夫说。
一阵沉默。亨利的妻子叹息一声。他拍拍她的胳膊。
“你们有什么树吗?”戴夫问,“我想爬树。”
就在这时杰米走进屋里。“嗨,妈,我要一条毛巾——”他突然停住,紧盯着黑猩猩。
“你好。”戴夫说。
杰米眨眨眼,很快恢复过来。“嗨,太好了!”他说,“我叫杰米。”
“我叫戴夫。你们有什么树可以爬吗?”
“当然!有一棵大树!跟我来!”杰米朝门口走去,戴夫询问地看着林恩和亨利。
“去吧。”亨利说,“没事。”戴夫跳下长沙发,蹦蹦跳跳地跟在杰米后面朝门口跑去。
门砰地关上。他们听见女儿发出尖叫声,问道:“那是什么?”
“你准备拿它怎么办?”林恩问。
“不知道。”亨利说。
“瞧,它不能留在家里。”
“这个我知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亨利?”她问。
享利说,人体的基因组经过解码后,科学家们发现黑猩猩的基因组与人的几乎相同。“把我们两类动物区分开的,”他说,“就那么500种基因。从遗传学上说,一切生命都有着巨大的、潜在的同一性。500种基因并不多,然而黑猩猩与人类之间却似乎有天壤之别。很多物种都能杂交生出杂交品种来——狮子与老虎,豹子与美洲虎。所以现在的问题在于,是否黑猩猩与人可以杂交生出‘人猩’。”
喀迈拉的世界 10(2)
“有人试过吗?”
“试过许多次。最早在20世纪20年代。”
不过即使这种杂交不可能,亨利解释说,人们也可以将人体基因直接注入黑猩猩的胚胎,使其生出转基因动物。4年前,亨利在全国卫生研究所休假时,在实验室的显微镜下,他将人体基因注入一只黑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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