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漠然,似在惋惜着颛顼即将消逝在火焰中的年轻生命。
生命如同火焰,何其短暂!
归雁心中感叹。这话在其他大熊族人面前,无论如何是不能说出口的。
这时,颛顼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女萝被他的神情吓得全身一震,往后退了两步,慌忙中,跌跌撞撞下了祭坛。
火头愈烧愈旺,眼看着颛顼即将葬生烈火之中。
颛顼念咒施法了大半天,效用到底在哪里,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他在神游过程中,却体会到了无比深沉的宁静。众人将他带离木屋、绑在木架上,他都浑浑噩噩地若知若觉,直到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身在烈火维中,热气笼罩全身,闪跳着的火焰,猛扑过来,又修忽回墙,像在嘲笑他的愚鲁痴俟。
颛顼这下大急,发现他根本没有可用的巫术,眼见自己立刻就要被火舌吞噬,却瞧见一颗珠子在身前转个不停,耳畔听得众人一直大叫:“火明珠!火明珠!”
他急待连声大喊:“火明珠,不要转!”
这是淖玉曾教授过的一种咒法,即是念出与敌人所施的咒语相反的词句,来阻住咒术。
可是火明珠照样光华四射,圆溜兜转,颛顼若着一张脸,愈念心愈虚,心中暗叹咒法不灵。
这时,他四处张望,想要寻找任何可以救命的方法。低头一看,忽然发觉短剑就插在腰际,他心中一动,想道:“短剑发会出寒气,可不可以抵得过什么火明珠啊唉啊——,我快被烧焦了!”
情急之下,他又拼命念起淖玉传过的移物咒语,一会儿,短剑似乎动了一下,剑身竟然拔出了一点儿,颛顼感到冷飕飕的一种寒气转瞬间涵盖全身,抵住了烈火的烘烘热气,他心中一喜,又赶紧念咒。
火势愈旺,大熊族人的欢呼喝叫也愈响亮,接着,众人的限光一起注视着祭坛上的奇异动静,火焰明明已烧到了木架,颛顼身上却一点儿也未着火,火明珠的转速竟渐趋缓慢。这时,大熊族人才查觉,颛顼身体周围似有一股随约可见的青蒙蒙薄气环绕着。
巫师也颇感惊讶,以为颛顼使出三流巫术要与之恃抗。她想瞪双眼,手指灵诀,贯注巫力,大步走到祭坛下方,左手木杖挥得甚急。俄顷间,火明珠又再快速旋转,祭坛上的火势忽然加猛,烈火往颛顼直卷过去。巫师再将木杖往他一指,木杖熊头竞然喷出一道火焰,迅速射向他。
忽然,自林中急如电掣飞来一物,击中巫师脖子,巫师立刻倒地,那道火焰也硬生生在半空中随之而断,众人集声惊呼。紧接,又从林中飞出无数只大大小小的蛇只,多人被蛇咬中,当场哀号不已。
“敌人来袭!战斗!”大熊族长急切高呼。
原来大熊族人在树林歼灭敌人后,以火灭尸,被天蛇族人瞄出端倪,大举来袭。
大熊族人倾心于祭典,未加防备,而为天蛇族人所乘。
大熊族人纷纷拿起兵器应战,这时自林中冲出许多头缠白巾的天蛇族人,个个口中咻咻不绝,神情狰狞,与大熊族人杀成一团,战况惨烈。
大熊族巫师霍然拨地而起,她刚才遭偷袭,被飞蛇咬中,但并未命中要害,当下她稍运火术,烧死飞蛇,又施展巫术,将火力发挥至极致,自木杖熊头射出一道道火焰,烧向天蛇族人。天蛇族首脑见她非易与之辈,高举大斧迎向她。
祭坛上的大火猛烈烧着,颛顼仍被围在那层薄薄青气中而无殃,颛顼颇感惊异,心想也许是巫术真的发生了作用,他不敢松懈,依旧猛念咒语,也不清楚自己记得的咒语是否完整。
再过一会儿,木架烧得将尽,颛顼奋力一挣,木架应声而倒。他见现场一片混乱,身前的火明珠仍在缓慢旋转着,他气恼大熊族人放火烧他,顺手将之拿下,发觉有些烫手,遂将它揣入怀中。
颛顼眼见双方厮杀正炽,根本无人理会他,赶紧忽忽下了祭坛。忽然一名大熊族人杀红了眼,手持大斧对准他砍了过来,颛顼大骇之下,急忙从腰际拔出短剑一挡,当的一声,大斧竟断成两截,半截撞上那人的额头,马上鲜血长流。那人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圆瞪双眼,缓缓倒下。
颛顼心中慌乱一团,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心想此刻逃命要紧,他在双方战斗的空隙中觅路,匆忙中,踩到了好几条蛇与倒在地下的尸体,差点跌跤,他不敢耽搁,快步往林中深处奔去。
在他身后,杀戮未止,火光闪动,映红了半边夜空。颛顼却兀自想着,刚才被他无意中打倒的那人不知是死是活。
第 三 章 溪畔疗伤
颛顼逃离大熊族部落后,在深山密林间,整整跑了五夜四天。这期间,碰巧天候阴霾,雾霭空蒙,他无法藉由观测日升月落辨识方位,也不知自己究竟跑到了什么地方,更不知是否已脱离险境。
第五天接近晌午时分,猛烈的阳光穿透云层,山中雾气大散。颛顼几尽虚脱,总算步出了绵密的森林,来到一处溪流旁。见到了溪流,让他立刻联想到如同是他亲人般的若水,而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走近溪流,掬捧溪水喝了几口,溪水沁凉甘甜,入口清爽,不觉精神一振。他倚在溪旁石头上歇息,不禁叹道:“为什么才想过过正常人的日子,就必须一般脑儿跑个不停!这样子跑很累人的!难道是那天跑跳了一整天后,上天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颛顼爱跑步,想天天让我一直跑个够吗?这个玩笑可闹大了!”每天与太阳赛跑是颛顼刚可以自由活动的那天所立的誓言,没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实现了!颛顼不由得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好笑。
他寻思:“自从大水将我带离家乡,这些日子简直是步步维艰、危机四伏,还是趁早寻觅归途,回到若水与娘重聚要紧。”
山林野兽机警异常,他又无狩猎工具,难以捕捉。这几天他只能吃野果、饮山泉,没用过一顿饱餐,现在又已大半天未进食,肚中实在饿得厉害。
他当下举目四顾,看见溪水清澈,隐约有色儿回游其间,他涉进溪中一看,鱼儿果然又多又肥,不禁大喜;往怀中取出短剑,轻轻拔开,只见短剑青锋隐隐,顿觉寒气迫人。
他一想,这把短剑怪里怪气的,一不小心弄坏了未免可惜,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将剑还鞘,又走入树林,折了一些树枝充作鱼叉,入溪中插起色来。
此处溪中鱼儿似乎少受打扰,觉性低,不一会,颛顼叉中两条大肥鱼,他将色往大石头上一放,顺手往怀中一摸,忍不住哑然苦笑,原来打火石早失落。
他望着那还在摆尾挣扎的话跳跳的肥鱼,觉得无论如何难以生咽下肚。忽然发奇想,从腰际取出了火明球,放在手掌上,瞪视了一会,喃喃自语道:“那晚他们想用你来烤我,今天我就用你来烤鱼。”
于是他简单做了一个木架将鱼串上,其下放些枯干的枝叶,随即端坐地上,将火明珠置放面前。此刻他专心致志,心中只想着:“火明珠,快点发火烤鱼。”但偶尔分心走神,连淖玉教过的咒语也一并杂了进来,他也不在意,继续祷念。
他心中念了许久,火明珠却一丁点儿火星也没引出来,他不死心,索性闭上了眼睛,再专心冥想。一会儿后,忽然听见“咻”的一声,他睁眼,发现火明珠仍在地上,并未浮在空中,树叶堆却已燃了起来。
颛顼大乐,自言自语道:“引火巫术原来如此易学,以后可有好日子过了。”他伸手取了一段枯枝去拨火维,却见到火职中插着一枝直条条的木杆,他起身绕到火堆对面,一拨出,赫然发现是一枝箭,箭镞上还冒着火焰。
颛顼正迟疑着,又是“咻”的一声,一物快速从他鼻前掠过,射中大石,火花四溅,弹落在他眼前。他一看,又是一枝燃着火星的箭,与他手上拿的一模一样。他大吃一惊,跃起身来,不及细想,就往大石头后面跳去。
当他躲进大石头后,一条人影突然窜近他身边,颛顼吓了一跳,手一松,还在冒烟的枯枝及箭正巧落在他脚背上,他一阵烧痛,“啊”的一叫,猛地站立起来,那人连忙一把将他扯了下来,忽闻破风之声大作,两枝冒火的飞箭凌空射来,射越过大石头,掉落河面。
颛顼被那人拉倒在地,又吓了一跳,一看清楚,蹲在他身边的是一名女子,那女子短发劲装,手持看来十分锐利的长石剑,剑尖还淌着血,只见她脸色凝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颛顼忍不住往大石外微微一探头,发现数名男子带着弓箭,正逐步迫近,已上弦的箭头上竟燃着火焰。
那女子压低身子,从腰中取出一物,轻念一句,回身将物件往溪面奋力一掷。颛顼一奇,心想莫非她乱了方寸,显见敌人在眼前,竟往溪面丢东西当好玩!那物件尚未飞过溪面,便又回旋而回,速度竟然加快,贴着大石头上方劲射而过。此时听见“轰”的一声,那女子大喝一声,双手持剑,从石头后一跃而出,飞奔入林。
只听林中传来兵刃交鸣之声,其间又有数声尖厉的惨叫,过了一会儿,周围忽然整个安静了下来。
他壮起胆子,探出头张望,发现林中烟雾弥漫,恍无声息,只有溪流的淙淙声在身旁响起;另外,鱼肉烤焦的味道也紧跟着传来。
他低头凝思,霍然发现地上多了一个包裹,他探头一看,包裹中是一名小婴儿,神色祥和,似在入睡。颛顼心中诧异但又不敢妄动。
再等了一会儿,林中似乎毫无动静,颛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此时一阵凉风吹过,林中烟飘雾散,他看清地上躺着数人,一动也不动,双方似是两败俱伤。
颛顼再望了望地上的婴儿一眼,心中虽忐忑,仍然跨过大石头,一步步向林中走去。
他一数,有五名带着弓箭的男子浑身鲜血,直躺在地上,个个双眼圆睁,脸上形容可怖。颛顼屏住气息,往前再走几步,发现一人俯卧在一棵大树下,右手还紧握着剑,颛顼将她翻过身来,认出正是刚才那名女子。
只见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胸口正汩汩流出鲜血,衣服已经染红大片,生死未卜;颛顼缓缓伸出手查探,女子却尚有微弱鼻息。
那五名男子均已当场毙命,颛顼心地良善,发觉女子一息尚存,呆了片刻后,便设法救治。
他让女子斜躺在一株大树根上,将自己衣服浸在溪中沾湿,再解开她的衣服,想将女子的胸前血渍擦净,见到女子右乳下方,露出一个颇深的伤口,仍在缓出血。
他连忙四处寻了一些带药性的青草,含在口中咬烂后,涂在她胸前伤口上,青草混人唾液后,变得黏糊稠浓,抵住了伤口,不再流血。这乃淖玉所授之法,今日一施用,果然大为灵验。
颛顼心想:“这名女子以一人之力,杀死五名凶恶的壮男,颇不简单。但不知是善是恶我救了她之后,会不会反遭其噬?”他对在大熊族中的遭遇仍存余悸,连带地,对陌生人也大起防范之心。
处理完伤口后,他再将女子的衣服穿好,这才又发现女子的左小腿上还插着一小截木杆,切口整齐。赖项伯牵动她的伤口,引起剧痛,小心翼冀将草药敷在伤口旁,而未再做处置,心中不禁佩服这女子勇猛过人,颛顼她呼吸虽弱而不乱,又模了模她额头,无发烧迹象,料想应无大碍,稍微放下心来。
他将湿了的上衣披在石头上晾干,又探了探婴儿,发现他仍静静睡着。走回已经熄灭的火堆旁,拾起火明珠,望了望躺在林中的五具尸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走入林中,寻了一些树枝扁石,挖了坑穴,想要埋葬五名男子。
一边挖,他一边说:“你们五个人只是我埋的,可不是我杀,死后若变成鬼魂,可别怨错了对象。”也不知自己这一番言语,他们能否听见。
“如果你们真要报仇,那就找……”
颛顼举起沾满泥土的手指向女子,心中一番犹豫,手收了回来,终究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完整。
他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总算埋完五具尸首。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累得气喘如牛,肚子更是快要饿扁了。刚才的两条鱼早已烤得焦黑,不能下咽,于是他又下河刺了两条肥鱼上来。
然后他寻了两条长短合适的木枝,用女子的剑削尖后,放在枝叶的余烬中,七手八脚地钻木取火,弄了一下子,终于成功钻出火花,烧起色来,一边,他心中奇怪,为何刚才那些男子的箭上会带着火焰?似乎全天下的人都懂得用火,唯一不会的人便是他自己。一想到此,对于使用巫术取火的梦想一时失去信心及兴趣,觉得做人还是踏实些好。
颛顼心想,天下事真是难料多变。想起那夜他为了“活命”,抗拒女萝为他解衣;而今日,他却为了救命而解开这名女子的衣服。那夜的女萝如饿虎扑羊,紧缠着他不放;方才,他的手掌却甫滑过这名陌生女子的年轻胸脯……
一这么想,不觉脸颊发热,胸口一震,他连忙收摄心神,暗骂自己无聊。
频项正思绪回转问,忽然听见滋滋声,原来是烤熟的鱼肉冒出油来,滴落火堆。
这时,他望向林中,发现女子的身影似乎在微微晃动。他连忙走到女子身旁蹲下,见到女子双眼微张,他心中高兴,轻声说道:“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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