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水的话,有气有怨又语重心长。气是因为吴音欣单凭柔肠,不用脑子。杜水认为吴音欣该比他聪明百倍,为何总也不行呢?真让他搞不明白。怨是怨自己为什么不能明察秋毫,为什么对吴音欣的能力总是认识不透,自己太乐观了吗?我从来没有乐观过呀?在胡大龙的“回马血剑”面前,吴音欣尚且不能自卫,若遇上“水上三云”,那她连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这是多么气人的事!可杜水又怕伤了她的心,说过后,又觉言重了,便又笑道:“欣儿,夫君说着玩的,你别生气。这事谁都不怨。全怪胡大龙太狡猾。”
吴音欣含泪摇摇头说:“夫君,你骂我一顿吧,打我也行,是我不好,太笨了,给你添了麻烦,又惹了祸。我后悔死了。”
杜水笑道:“吃一堑,长一智,别怕。以后做事要想好,我们的对手是什么怪招都想得出来的。这一点切不可忘记。吴音欣点点头,非常感激地看着丈夫。
杜水运一奔就是几十里。穿林越野刚到一个山口,黑洞里突然传出几声瘆人的惨叫,接着是“嘿嘿”的狞笑。在这样的夜里,又是这样的人迹罕至的荒山上,发出这样的叫声,几乎能把人吓疯。杜水听到这样的声音,也差点吓得跳起来。吴音欣一抖。杜水连忙把她搂紧。
妻子的身子不规则地颤动,让他心里很不好受,几乎流下泪来。他深深地内疚。如此娇弱的妻子应该和母亲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才是。可这让人丧魂的叫声如此凄惨、悲绝,自己路过此处,岂有听而不管之理,不然何以言“侠”?
他向北面一看,黑洞口的周围一片阴暗,乱石怪树盘结一起,分不清个头绪。在石洞的西边是个绝壁,高挺入云,直上直下,仿佛是石洞的尾巴似的。靠近石洞的东面,有流水的声音,这水一直流下山来,整个山坡湿湿的,有土的地方,用力一踏,就往下陷。杜水只好专寻有石的地方走。那叫声又传来了,更加刺耳,如狼嚎一样。杜水这才分出,叫声出自女人之口。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几个纵跃冲到洞前,略有迟疑:是和妻子一起进洞好呢,还是让她在外面等着呢?一起进洞实在太危险,可让她在外面又怕遇上“水上三云”式的人物,杜水也有点疑神疑鬼了。
又一尖叫传来。杜水便不怠慢,放下妻子,握着她的手,自己抽出长剑,闪身进洞。以杜水的目力,基本能看清洞里的路。洞很深,里面很湿,洞壁上凝聚许多小水珠,杜水和吴音欣进洞,可以说连一丝一毫的声音也没有,轻飘飘入内。走了有二十多丈,忽地洞宽敞了。
这时,洞里也有了火把,很明亮。杜水在暗处一看,里面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洞里有八个人。在石扳上躺着一个亦裸的少女,好象是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在一个石柱子上绑着一个赤裸少年,一个眼瞎了,这两个人的表情都极为痛苦。少女是张美雪,少男自然是陈少匀了。不知他们因何落到这般地步。一旁站着的是黑心肠吴千,面对张美雪的娇体贪婪地看着。在他的左边是狂人铁成、震八方朱云山。另外的三个相貌古怪,年龄都在五旬之上,竟是“冥府三王”。这三个人在江湖上可是大有名气。他们的身法之怪异,高深莫测,因其手段毒辣,又喜自我陶醉,故人称冥府的阎王。这个洞也就是冥府,杜水对这一切看清楚后,心里有了打算。
这时,黑心肠吴千用软鞭抽张美雪,她又是一声叫。吴千说:“你答应不答应?这次看谁救你!”张美雪虽然身受钻心之痛,可就是不开口。朱云山说:“吴千,何必要她答应呢?
动强就是了。”
这小子正要前扑,杜水拾起一块石头打来。这石头极猛,力道甚强,带着风声,一划而过。朱云山欲火顿熄,急忙闪身后退。杜水又扔过来一块石头,正打中一段铁链子,“哗啦”
一声,石头子从一个洞口里飞射而出,奔射那六个人,而不射陈少匀、张美雪。这一突变,使这六个人吃惊不小:什么人深更半夜进了我们的洞?又破我们的机关?他们刚刚闪躲过,杜水又扔出一块石头,击中一个石脚印。霎时,红雾腾起,弥漫了石洞。吴千大叫:“不好,快闭住口鼻,别呼吸!过片刻就成。”果然,转眼之间,红雾荡然无存。
杜水也党奇怪:什么东西消失得这样快?他见那面没有什么可害人的东西了,才观身出来。几个人一见便惊叫不止。他们不是惊叫别的,是吴音欣的美,使他们忘记了一切。吴千嘿嘿笑道:“这真是天赐良机。小子,你坏我的好事,我不怪你,快把这小妞献给大爷。”
冥府三王要慎重得多。他们虽然自忖技艺超绝,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破了他们得迷药、飞石,定非等闲之辈,不可小瞧。
杜水心中恼怒,并不想说话,随手劈出极平常的“刀劈华山”之招,可吴千极力闪躲,竟然没有躲开,一声惨叫,救劈成两半,血雨进洒。这让其他的几个魔头吃惊不小。朱云山和铁成一使眼色,双方齐攻。杜水身子一旋,剑一扫,竟是“小鬼推磨”的招势,这两个人睁着大眼看得很明白,可就是闪不开,两声嚎哭,被拦腰斩为两截。死尸摔到一旁。
鉴于以往的经验,杜水这次出手毫不留情。世上多一个坏蛋,就多一份苦难,除去他,就多了点干净。“冥肩三王”一惊之后,沉住了气,这小子的武功也并不多么高明,平平常常的招式,唯独快了一点,这个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可轻而易举地办到,没什么稀奇的!这三个魔王虽然这样想,可从万无一失的角度考虑,还是以多胜少为妙,这符合“孙子兵法”中的高论。三个人各取兵刃在手围了过来,各自摆开架式,果然有些怪,确实有不同一般的武功。三个人心意相通,一声呜叫,齐动刀枪如小鬼勾魂,不见动静,可见身法之快了。但杜水比他们更了得,长剑一抖,一招“似是而非”使出,三个人都觉光芒一点,向他们刺去,躲闪来不及了,同时三声闷哼,每个人身上刺了一个透明的洞,血如水似地流出来。被扎透的地方,全是要害,他们想动,也无能为力了。三个人至死也不明白:这人杀一个人费这么小的劲,杀两个人还是一样,杀三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同,难道杀一个人和三个人没有区别吗?
杜水一剑劈除陈少匀身上的绳索,又让吴音欣解了张美雪的穴道,穿上衣服,这才出了洞。杜水出了一口气。陈少匀和张美雪两个人都很感激杜水的救命之恩。杜水说:“你们打算投奔何处?”陈少匀说:“我已厌倦了江湖生活,打算归家务农桑去。”杜水说:“好的,你会有一个好的家。会过上好的生活。”见陈少匀和张美雪相偎着消失在夜幕中,杜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吴音欣拉着他的手,轻声说:“别乱想了,我们也该走了。”杜水一笑,携起妻子的手,下了这座荒山。这世界多么荒堂,又多么奇丽,什么样的怪事都有,让你想都想不出。杜水不打算想这些了,还是学会忘记好。不然总有许多负担。
吴音欣说:“小哥哥,下次和人动手,由我来。让我再历练一番嘛!省得你不放心。”
杜水笑道:“好吧,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一次也没见过你说错过什么。”
吴音欣说:“你又哄我了,上次还说我不听话呢?”
杜水道:“那是我说错了。你怎么会错呢?”
吴音欣娇笑了几声。两个人奔驰了一会,吴音欣说:“我们别再跑了,就找个地方睡一觉吧。这里多静呀!”杜水说:“你不害怕吗?”吴音欣娇甜地道:“我怕什么呢?有人护着我嘛!”杜水也觉如此不错,就在前面的山上寻了一块大石板,上面很光滑。杜水坐下来。
吴音欣扑到他怀里。
两人躺下,望了一会儿星星,有了睡意。就在这时,两条人影向他们这儿奔来,杜水半闭着眼看他们有什么企图。
这两个人来到离杜水十来丈远的地方站定,他们没有发现旁边还有人。一个人说:“奇怪,怎么追没影了呢?”另一个道:“他们可能躲起来了吧?”杜水瞟了一会,没见过这两个汉子,只好再听他们叙谈。片刻之后,一个又说:“他们能藏到哪里去呢?”另一个忽然道:“快走,我们到了死地了。”听这人说话,好象非常恐惧似的。
杜水暗觉奇怪:这是个什么地方?有何等厉害的人物?把他吓成这个样子?又听那人说:
“这莫不是血魂山?别怕,我们有这个嘛!”他一晃手中的一个小黄牌,又说:“郑公公不是请金刚神无相和尚助我们一臂之力吗,怎会伤害我们呢?”
杜水听他们这么一说,想起一个传说中的故事,心头不由大震。血魂山的三个天尊,早已退出江湖,人们也已把他们忘了,难道郑西铁连他们也请动了?这三个人可实在是了不起的人物,每一个进入江湖,都可把江湖翻个底朝天。他们若要和郑西铁一个鼻孔喘气,武林的末日就来临了。又听拿黄牌的人说:“他可以逃过今晚,可逃不过明天。我们不如等到天明再追寻他们。不然追丢了,岂不没了雁荡双雄的名头。”那个人也只好“嗯”了一声,不说话下。
这时,一阵风吹过,一个极轻的声音传来:“两个小子,是什么来头?敢夜闯我血魂山?”拿牌的那个人忙道:
我们是郑公公的人,追寻唐氏父子,来到此山,还望巡山太岁原谅。”那个人沉闷了一会,说:“你们过来吧,唐家父子就在下面。”两个人非常欣喜,走了过去,一眨眼,不见了。
杜水一直没动,可巡山太岁却看见了他们。这里的一切他太熟悉了,哪个地方多一个石子,他都能觉察,何况有两个人睡在石板上呢?他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到了离杜水不过三四丈远的地方站定,冷冷地说:
“天下这么大,到什么地方睡不好,偏偏在这里躺下。既然倒下了,就永远别起来了。”
杜水笑道:“巡山太岁,你好大的口气,凭你在我面前也敢说这么大话?”
巡山太岁笑了。这笑声有嘲弄的意味,也有得意自信的欢畅,笑声传之悠远,在寂静的夜空里飘荡。小子,我一辈子不知什么是大话,你闯我们的血魂山,已是死定了。我念你刚才的豪气,给你一个便宜,只要你能接下我的一招,你便可自由离去。否则,只有魂丧青山,尸骨难存。你怀中的小妞,也要香消玉殒。”
杜水仍然没有动,似乎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似的。他淡淡地说:“我杜水头次遇到象你这样狂妄的人。”
巡山太岁没有回话。血魂山的人虽不走动江湖,可经常有人来拜山,所以,对江湖上发生的大事和当今天下的名流巨手并不陌生。这杜水的名字,声震五岳,响彻天地,巡山太岁自是知道的,心中虽然不服气,可一旦遇上,心里也是打鼓。杜水是个特殊环境下产生的人物,若是欺世盗名之辈,谁替他吹牛呢?可见传说中他的一切,大概都是真的。巡山太岁话说得太满,一招分胜负,这实在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以自已毕生修习和杜水战个平手,便足可傲视当代。杜水说:“你不用想了,你吹过了头,那是自取其辱。动手吧?”巡山太岁是自视很高的。他能慎重地考虑一番,已是他对敌时绝无仅有的事。他觉得这已给了杜水不小的面子。现在杜水如此轻视他,不由怒火攻心,两眼都要喷出火来。杜水抱着妻子不动,这使巡山太岁不知如何下手。杜水的姿势,也让他感到莫测高深。他转了一圈,右手突然一扬,抛出一个东西直奔杜水,在离杜水有一尺多远的时候,突然变成一团红雾。这时,杜水才身子飞射而出,这速度也不太快,以正好射出那团雾的范围为准。巡山太岁虽见头招无功,心中却有了异样的感觉:这杜水有点故作姿态,看他的武功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传闻是不是有些不实呢?这小子的名声如此之高,很可能他有什么鬼道道,并不一定他的武技多么神。这样看来,他并不可怕。巡山太岁越想越觉有理,世上的事,毁就毁在没有信心上。
人不是说,横的怕不要命的吗?这就是个气势问题。他心里踏实多了:这杜水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我小心应付,一样可除去他。巡山太岁充满了信心和勇气。
杜水和吴音欣已不是躺着了,他们静静地站在巡山太岁面前。杜水对巡山太岁道:“你要记住,你头一招已过,再动一招,你就是死人了。”这冷漠的话,让他周身一麻。他怕真如杜水说的那样。人一死,什么都完,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看不见一寸色彩。但他岂能让人家如此奚落一顿?那自己还有什么脸面,他再次举起手。这时,一个人叫道:“是大哥吗,你在和谁对仗?”
话落人到:一个三十多岁的阴沉人物,让人感到他浑身冷冰冰如铁似的,给人一种压抑感。他双目明亮而又冷峻,一看,就知是个极难缠的人物。巡山太岁说:“这个人自恃武功高强,不把我们血魂山放在眼里!”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杜水,“哼”了一声说:“多少年来,还没有敢到血魂山找事的,他可算头一个了。”巡山太岁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杜水。二弟,你看如何办?”
巡山太岁挺聪明的,把球踢给了他二弟。他心里很清楚,在三个巡山太岁之中,以二太岁武功最高,而且人也最机智,遇事不慌,所以他才把这个担子送给他。可二太岁听说这个人是杜水,神色也立时变了。天下人无不把杜水的武功吹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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