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迟。现在,若一味蛮干,只能让天下武人认为:一是自轻自贱,命不值钱,不珍惜自己,另一是耍无赖,明知不行偏为之,这大背君子之道,圣人所不取也。”
杜水的每句话,都象钢针一样,扎着林风的心。这小子太可恶了,竟敢如此轻视我,不杀他如何能甘心?可目前又不是他的对手,这可怎么办?天下有谁能把这么笨的小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教成这样的人物?这不太可怕了吗?
虽是如此想,林风还是不死心,长剑一领,挟以毕生功力,右手运起“青元功”,掌分阴阳,右手一招“落叶悲秋”,向杜水击过去。这一次实在太惊人了。掌劲如山,剑气森森。
但到了杜水身旁,一切都如泥牛入海,再无踪影。杜水轻轻一弹,一股内劲击在林风的剑脊上,剑差点飞出去,人也退出去好几步。林风虽没有吃亏,可受惊不小。气恼地说:“杜水,这次暂且记下你的帐,下次一齐偿还。”
杜水道:“这个我已说过了。”
林风“哼”了一声,拉了一把妻子,向西而去。陈无用也向南展起身法。
杜水在原地坐下来。慢慢躺下,仰望苍天,望着浮云。
人是难测的。林风对我竟这样恨,师姑又是那么冷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他有些忿忿然,又觉凄凉。师姑那如冰水般的面孔又浮现在面前。难道我真的那么可憎,为什么个个都对我吹胡子瞪眼?我到底是什么人,我怎样才会成为别人不憎恶的人呢?上苍赐我这模样,既不能取悦情人,又不能取信朋友,似乎我是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人,毫无份量。那些让人一见倾心的人,到底有什么绝招呢?不可思议啊!反正我也不想求得什么,管你们厌不厌?
待我的诸般事了结后,寻一幽僻之处,归隐山林算了。他东想西思了好一阵,慢慢入睡。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把他惊醒,才睁开眼睛,见面前几个穿奇异服装的人。五女一男。穿的既象尼泊尔人的服装,又似乎是藏服,杜水分不清楚。一位中年灰青色服装的妇人,气度华美高贵,象帝后王妃,仿佛握着生死大权。身旁的四个少女,都有二十多岁,长相俏丽娇美。她们的服装颜色不同,是白,红、黄、黑四种,目光里闪动着狡黠。身后的男人,象个印度的游方僧人,又似一个尼泊尔头陀。精瘦无比,就如几节骨骼接在一起似的。个头却大得出奇。两臂一伸有丈长,掌大如蒲扇,皮肤呈青灰色,两眼无光。那四个少女可能是婢女,在中年贵妇的身边,如众星捧月一般。
红衣少女道:“夫人,这人病恹恹的,想必是缺少‘阳’,不如我给他一点吧。”
中年妇人冷然道:“小红,不许胡说,这不是西藏的绝亡谷,而是中土,这人虽然平常无奇,可他连一丝一毫的怕意也没有,这就说明他定非常之辈,莽撞是要吃亏的。”
杜水眨眨眼,笑道:“夫人好眼力。你道我是谁?”
中年妇人说:“你是谁?”
杜水开心地笑道:“我是天下第一人。”
中年妇人一愕,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好个天下第一人!没人捧,竟自吹起来了。”
杜水说:“我这人,没人喜欢,又不甘寂寞。只好自吹自擂。大话有时候能吓唬一些坏人呢!”
黑衣少女说:“大话有些时候还会给自己带来灾难。今天,你就大难临头了。”
杜水不信地摇摇头:“天高云淡,风和日丽,地不陷,天不塌,灾难何来?”
黑衣少女说:“难道我们不能杀你?”
杜水道:“我是真假人,说是假时假亦真,两手一合托昆仑,你若能有胜我技,何不出手惊鬼神?”
黑衣少女笑道:“说你行,你便能,坏我规矩你活不成。今天拿你下地狱,片刻之后你成空。”
杜水哈哈大笑:“小丫头,我能吹,你也不差,彼此半斤八两,你岂不自己也犯了你们的规矩吗?哈哈……”
少女被杜水这一狡辩,一时无词,羞恼成恨,一伸手,爪影连闪,向杜水抓去。她的这手法大异中土,手臂伸出来,不是一伸就到,而是如蛇一样,曲曲弯弯,优美而快,既让你惊奇,又不让你逃避,真可谓两全其美。好比让你临死前,给你个甜枣吃。别看她娇美,一出手,利爪胜过钢锥,心毒如蛇蝎,中则必死,不会给你个情哥哥,蜜姐姐的。杜水岂是平庸之辈,轻轻一动,就躲了过去。就如闲庭信步一样自在。这几人都是一惊:这小子说不定果有门道?
他刚才是怎么躲过的?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会使障眼法?
黑衣少女一击不中,双掌齐动,两臂交替,穿行乱击,快似流星。杜水斜身一闪,到了她背后。少女们大骇,她们一向眼高过顶,藐视天下,想不到出了谷,就遇到对手。其她三个少女也突然入战。四人穿行如梭,快如旋风,交错变幻,左右不定。四种颜色闪烁,光影艳艳,掌劲如山,组成一个阴阳生死团。杜水在她们的包围中,竟能寻到那很小的空子,游刃有余,真是不可思议。四人的身手不可谓不高,四种不同的内劲,一触上杜水的身体就马上不见了影,连一点反应也没有。
杜水一味游斗玩耍,并没还手。四少女如蝴蝶围花团团飞,她们越是狠命地往死里下手,杜水越是轻松自在。斗了好大一会儿,她们死了心,闪身后退,气喘吁吁。杜水哈哈大笑,仍如刚从梦中醒来一般,听不到他的喘息。
中年妇人惊惧万分。这人的身法一点也看不出什么巧妙,如平常人行走奔跑无二,无理可寻,又象水儿寻缝、有一孔必入。天下何人能培养出这样的弟子?她无奈,只好抱之以微笑,说:“少侠身手果是不凡,不知何入门下?”
杜水笑道:“以我的身手,只能做师傅,不能做弟子。”
那个高大的男人怪笑道:“小子挺豪爽,可知我补天手大骨头陀的厉害?”
杜水笑道:“你做我的徒弟还可以。”
那人干笑两声,伸手就爪。本就手长,又是突然出手,他以为这次定会成功。哪知,杜水如风儿一样,没有定形的位置,你不动,他不动,你一动,他先过快地超过你动,而你还感不到他动,这就是“误差武功”的特点了。你的武功不论多么好,多么完美,总是不能和大自然相对抗的,和它比起来,总是有极大的差距。你的武功,也因天时、地利、人和诸因素的影响,总有许多失误。更重要的是,杜水的精华还不在这里,而在他不受任何内劲的影响,成了真假体。
谁也说不清他的神功何时占有,何时占无,真真假假,难以捉摸。
杜水的身子如在浪头上一样,在嬉水,在向前游动。大骨头陀的手臂如抽筋似的一酸,“啪”地打在自己的脸上,虽不十分厉害,也火辣辣冒火。
杜水哈哈大笑:“大骨小块的,认错自责也别这么重啊!我老人家愿意原谅你的。”
大骨差点气炸肚皮,自己走过的桥,比他走过的路多,不想,竟被他戏弄,真是岂有此理!自己堂堂圣僧,岂能让小鬼领进幽冥界?他两臂一层,身架大开,周身骨架轰鸣,仿佛要打雷下雨。如大螃蟹张开前爪,如飞蛾前扑,搂向杜水。看来,他留给杜水一个可乘之机,实则是个大陷井,杜水并不想怎么他,所以不入他的圈,身形一扭,出了他的包围,两掌连摆。大骨头陀的双手又向自己的肋部拍去,仿佛在做自我保健操。杜水笑嘻嘻地一旁而立。
中年妇人这才知道,这小子不是易对付的。他的身手之高,身法之怪,闻所未闻,想胜此人那真是难了。但她不甘心,这么放过杜水。自己一生从没受过什么挫折,何以一出谷,碰上这么个难缠的小子,难道预示前景不妙吗?这女人大是糊涂,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哪是什么预示,是现实。她不想和杜水动手,虽然自己不会输于这小子,可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的行动尽在眼底,却不知如何去破解,这等于知己不知彼,胜负难料。她静默了一会,冷冷地说:“少侠,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杜水眼一眨,轻轻地笑了几声:“夫人,你可要小心点,别打我的主意。否则,就是自灭的开始。”
中年妇人牙一咬,“哼”了一声,六人一同离去。
杜水原地愣了一会儿,向南而去。他心中觉得好笑,世上没有一个人愿做弱者。一旦做了强者,又喜欢弱肉强食,那怎么行呢?在芸芸众生之中,都想展示自己的光采,做一颗星星,扩张自己的领海和意志,杀了一个人,似乎为成仙增添了一个台阶,真是魔鬼有魔鬼的算术。他想了一通,仍难以化解自己心中的郁结。若不是怕枉添灾难,对那些触及我的坏东西都一一打杀!”
杜水胡思乱想了一阵,猛抬头,见自己已到一座巍峨的高山前。这高山气势恢宏,云雾缠绕,滴水流泉,大气浩然。他又是一阵激动。我要象这座山一样,心胸包容万千气象,学师姑那样,做人如流泉。我的灵魂若成碧绿的美玉,一定开在她的身畔。他一会儿豪情动山岳,一会儿清淡凉如—水。他最怕记起师姑那冰晶一样的目光。一路上,他左顾右盼,希望出现那个装扮自己的人。但哪里有那人的影子?他失去了刚才那股兴致,放慢了速度。
他每到一个地方,总是寻求武林人聚集的地方,探听最新的传闻。这天他进了一家上等的客栈,找个位置,坐下来要了酒菜,郁郁而食。
突然,一个人影飞扑过来,不是扑向他,而是他身后的一个人。在那里吃饭的,是个青衣小生,和唱戏的装扮差不多,年龄不过二十。扑向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臂粗手硬,看那狠劲恨不得一掌把那小生拍扁。掌一过去,骂声也紧跟出来:“你个王八蛋,骗到我的头上来了,胆子大过天!”
小生似乎早有所觉,身子轻轻一闪,大汉一掌劈在桌子上,弄得桌烂碗碎菜飞汤溅酒洒,一个酒杯正好飞起来,击中对桌的一个青年紫衣汉子,那人脸上,马上起了一个青包。
这青年汉子大怒而起,泼口骂道:“奶奶的,惹事惹到大爷的头上,以为我好欺负吗?”
说着就是一拳,当胸而出。络腮胡子急忙一招“按牛饮水”压下紫衣大汉的拳头,一拳也递过去。这当儿,那个小生如鬼儿一般溜到络腮胡子身前,左脚向他膝腘处踹去。这一招既快又灵巧,十分麻利。络腮胡子一个不稳,向前跪倒,紫衣大汉向后一退,劈面一掌,击在络腮胡子的脸上,“啪”地一声,络腮胡子滚到一旁。这下好了,大胡子忍痛而起,如疯虎一样向小生扑面击去一掌。小生一笑,一个狗钻桌底,溜到另一张桌子旁。大胡子气怒交加,切齿骂道:“方小,你个龟儿子,我拿你当亲兄弟,你为何陷害欺骗我?”
小生站起来,嘿嘿一笑,说:“张大狗,我何时欺骗你啦?我跟我自己还能过不去吗?
你说要把妹妹嫁给我,我若骗你,那不吹了?”
张大狗怒道:“那我妹妹哪儿去了?”
方小轻笑道:“她跟一个江湖客跑了,叫什么来?想起来了!叫陈少匀,是个紫衣美少年。武当派的俗家弟子,功夫可不浅。我这等大高手打不过他,你妹妹才被抢走的。这能怪我吗?谁不想弄个娇嫩的美人在怀里,可惜咱艺不如人只好干吃气。我说你出卖朋友,是陷害你吗?”
张大狗怒问:“我出卖过何人?”
方小一指鼻尖,笑道:“出卖我。”
“放屁!”大胡子张大狗又要打过去。
方小嘿嘿笑道:“大狗,不是你告诉了陈少匀我的地方的吗?我与你妹正要亲热,却被姓陈的小子抢了去。”
张大狗骂道:“你奶奶的方小,越来越不成话了。我非把你砸成肉酱不可!”
方小人称“锦云妙手”,是小偷行里的奇才。武功也颇为了得。特别是他的身法和手法,是上几代小偷道上的前辈所不能比拟的。比起张大狗,更是强过一大截子。张大狗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尽了洋相还是陪钱,不然,开店的岂会放过他!哪个上等的客栈没有几个好样的打手?偏偏张大狗又没有几个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左右为难。杜水见如此狼狈,就说:
“张大狗,钱我替你付了。”
说着,掏出一锭银子。张大狗连忙道谢,杜水的这些钱哪来的呢?是郑西铁一伙的。他们抓住杜水之后,把半布袋银子都放在他的肩上,布袋不大,但银子足有五百两。在鬼沼那里他们急急逃跑,这银子就成了杜水的了。
方小见有人帮了张大狗,就靠了上来,笑嘻嘻地说:“大狗哥,我们一块相处几年,何必动拳动脚,这位仁兄帮了你,我们就和好吧?”
张大狗眼一瞪:“休想!”
方小说:“你不知道,美雪是喜欢陈少匀的,我是自动让的。不然,你妹妹会相思死的。”
张大狗大骂:“放狗屁。”
方小哈哈大笑:“我放你的屁,这说明我们成了一个人,那是你愿意和我好啦!”
方小的这份滑稽相,连杜水都逗笑了。这小子挺可爱的,心也不坏。其他的食客也被他逗笑了。
张大狗黯然了一会,长叹一声:“和好吧。”
方小一乐,对杜水说:“仁兄,我们再干一杯如何?”
杜水淡淡一笑,说:“来吧。”
三人一起又喝了起来。方小问:“仁兄,你心中一定有什么心事吧?”杜水摇摇头,又点点头。方小一笑道:“我在江湖上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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