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便心有成见,料定燕凌云必来拜山,特坐镇头关,欲加惩治。
尤其托庇于此的玉笛郎君屈云,一向不知自量,暗中垂涎凌云燕姑娘。也闻风急欲见好美人,以作进身之阶,故而多方蛊惑乃师和同门,亦参与这场是非了。
不过彼时,连铁笔书生,也不曾想到来人竟有这等超人的功力。
所以如今这一交上手,却闹成了骑虎难下,就眼前来说,不论为个人半世英名,或者是师门荣誉设想,他都绝不能落在下风。
因此这时场中的铁笔书生,已如同一头疯虎,着着全是拚命的绝招。
更陡地厉喝一声道:“姓燕的小辈,快撤兵刃,和二爷再斗三百合!”
并立刻一双铁笔出手,左画龙,右点睛,像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出。
分明他是深觉在掌法上已无能为力,惟有再靠成名兵刃,做最后一逞了。
于是燕凌云,也就不敢大意,马上肩头微斜,反腕呛啷一声,太阴神剑到了掌中。且迅即招演“乱推彩云”,疾出还以颜色。
那知这一来可不要紧,登时满场碧光烛天。应手卷起一道长约丈余的绿色芒尾,晶星飞洒。只一闪,铁笔书生阮昶,便顿感二目难睁,掌中一轻,两枝精钢利器,成了一双短镢,直惊得冷汗横流,慌不迭飞身后退。
而且不仅他如此,连燕凌云自己,也不禁陡然一愕!不知这口古剑的威力,何以竟一大如斯,赶忙收式不再进击。
一时二人相对楞立,谁也不敢再行续斗。
自然在燕凌云,乃是为了深恐又失手伤人之故了。
此际,只有一旁观战的碧梅小姑娘,见状芳心喜不自胜,立时脱口向铁笔书生咯咯一笑道:“臭穷酸!这回该识得厉害了吧!下次还敢欺压姑娘不?”
显然她是往日曾来天都峰吃亏受窘,如今大感快意,而有此说了。
不过铁笔书生,究竟身乃名门高弟,见闻极广,略一定神,蓦地忆起对方兵刃来历,不由暗中一懔!也顾不得理睬冷碧梅冷嘲之语,马上面色凝重,亘目直视燕凌云,沉声喝道:
“姓燕的小辈!你大约必是玄阴门下,有意来此挑衅了?”
且倏又仰天发出一声嘹亮清越的长笑,然后双眉轩动,不容分说,冷哼一声道:“果然尔等这班邪魔外道,毫无信义。不久才作三年论剑之约,今日便自食其言,那也好,快唤你们老鬼上山,大家一分强存弱死就是!”
他既心有成见,又由剑及人,想的倒是不无道理。
何况现值归元子坐关,天都群龙无首,也正是敌人来袭的良机,更使他深信所料不差。
加上冷碧梅小姑娘,不明就里,心直口快,登时接口娇叱道:“玄阴派又如何,凭你这臭穷酸,还配我爷爷出马。谁又和你们订过什么约,满口胡说八道!”
虽然比事燕凌云胸中明白,急欲置辩。
可是铁笔书生,却不待他开口,又若有所悟的,向冷碧梅一声断喝道:“狗丫头!原来你家老鬼,乃是在黄山卧底之人,这就怪不得了!”
同时在这片刻之间,猝见对峰拥出一群男女老少。似乎个个功力奇高,眨眼就从容飞过鳖鱼背天险。
不消说,他们必是闻警大举来援了。
于是燕凌云,惟恐事态扩大。难以脱身,也不遑再多作辩白,立忙朋声向铁笔书生急道:
“兄台请勿误会,在下绝非落魂岩之人,不信日后可问凌姑娘好了,今天盼多海涵将来再见!”
随郎右手仗剑,左手一挽碧梅小姑娘,身形陡起,宛如一溜青烟,便飞出十余丈外。
说真个的,他如此身手,尤其掌中神剑威力绝伦,铁笔书生虽有心拦阻,也实在不敢再掠其锋,只好摇摇头,目送人家没人林中,虚声大喝道:“小辈那里逃走!”
接着又满面颓然,一声长叹!挥手止住前来的长幼同门,转身而回不提。
另一方,燕冷二人,亦晃眼飞降天都峰下。
尤其燕凌云,心头无限失意,立时向碧梅小姑娘一抱拳道:“今日有劳贤妹,容图后感,愚兄就此告别了!”
他前来黄山,本是抱满腔热望,那知竟闹成这样结果,试想焉能不极度颓丧?
更因不明原委,眼见适才独脚阎罗师徒,以及铁笔书生,那等横蛮无礼态度,只道天都门下悉是如斯,不由把过去向往崇敬之心,无形中消失了大半。
并回溯半年来,所遇白道上武当九华诸人,也都如出一辙,暗忖:“果然常言道得好,天下乌鸦一般黑。所谓正派,也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惟其如此,因而联想到女侠凌云燕,一再无故绝交,也就顿起反感,内心大是厌恶,不想屈意下人了。
不过他这种万千感慨,思潮起伏,却非碧梅小姑娘所知。
她陡闻燕凌云便要分手,不禁登时满脸绽出离情,大眼珠泪光莹莹,急急问道:“燕大哥!你几时再来黄山啊?”
分明这位小姑娘,经此半日相交,已十分恋恋不舍了。
只是燕凌云,因心忧爱侣被困,已神驰千里之外。虽有此感,却并不怎样在意。
仅匆匆一点头,随口答道:“那很难说,有机必来看望,小妹妹珍重!”
接着又一挥手,耸身便向西飞去,消逝在崇山云海之中。
这种情形,立使冷碧梅小姑娘,怅然如有所失,不禁呆呆的凝目相送,连回始信峰都忘了。
如此也不知经过多久,忽然听一声娇喝道:“小丫头!你又来咱们天都峰则甚?”
此际,碧梅小姑娘,正在神驰冥想,闻声顿时霍地惊醒。一入目,却见赫然乃是女侠凌云燕姑娘,不知何时前来,身后并随有一位满头大汗的矮小老头。
当然在她看来,认为对方必是为了追赶自己一行了。
是以暗忖事已至此,怯战徒见笑于人。
因而立刻昂然小嘴一撇,冷笑答道:“别不害臊啦!刚刚不敢见面,这会又以多为胜,露脸发横,难道我冷碧梅真怕你们不成?”
但不想凌云燕,却闻言一楞!似乎大惑不解的接口娇叱道:“鬼丫头,你可说清楚点,姑娘几时以多为胜,又不敢见谁?”
于是冷碧梅亦不甘示弱,马上秀眉一扬道:“哼!还明知故问,怪不得我燕哥把你当作好人呢!”
随又纤手向峰上一指道:“喏!快把那上面大批人马喊下,看看又其奈我何?”
并且这时果然山顶有人高唤道:“燕姑娘,快别放走姓燕的小贼,把这丫头拿下!”
同时又宛如殡星一般的,飞下一位仪态万分的中年青衣妇人。
照说碧梅小姑娘如此之言,凌云燕那还忍得。
可是事情竟特别怪,她闻言不但怒,而且登时改颜和悦的,急急向冷碧梅问道:“小妹妹别见怪,请告诉我燕大哥现在何处?”
更迅又向前来的中年妇人娇呼道:“娘!一切都是女儿误会,燕少侠确是一位至诚君子,您千万别难为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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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小天下 ocr,旧雨楼 独家连载
第三十三章 千里赶情郎 那堪侠女 终宵怀爱侣 何物全真
原来女侠凌云燕,自从昨午伤透了芳心,与魔女阙寒香一同离山以后;因为恰好走的是官道,今早一到徽州城外,便与笑方朔韩当相值。
不想这位雁荡小老头,目光特别锐利,一见便能认出。
并无限的兴奋,老远就招手高呼道:“凌女侠!谢天谢地,怎算我钟老弟在天有灵,小老儿可不虚此行了!”
他语无伦次,一时听得凌阙二女,都不由大感愕然。
且马上又见老韩当,飞奔近近,喘息长叹道:“女侠不久曾经流云山庄,当还能忆钟家父女,你可知他们一家长幼,已于两日前被贼徒一网打尽,尤其我那侄女慧芬,也就是燕少侠新婚夫人,死得好惨啊!”
此言一出,顿时凌云燕大吃一惊!更是耳闻天台仙子,乃是燕凌云什么新婚夫人,深惑不解?所以赶忙接急问道:“老英雄,快请告诉咱们详情,行凶是谁?我那慧妹,又几时出家了啥?”
于是笑方朔,立刻老泪频挥,略一定神,就源源道出。
钟家老少七口,除慧芳姑娘,似曾受辱外,其余全部满身黑紫,安然死在后堂。他也是于前午由四明访友而回,才道经发现。
至于恶徒乃是何人?照他猜想,可能不外铁箫翁师徒,和桃花岛粉面郎君严履云党羽,尤以后者嫌疑最大。
因此又一五一十,将彼此结怨经过,以及燕凌云脱险巧值,除妖、中毒、招亲和大战赤城山等,就所知与亲见,不厌其详的,细加描述。
同时他这一说,二女也马上对意中人疑忌全清。
尤其女侠凌云燕,越听越愧汗如雨,也悲喜交集。
加上流云山庄祸端,虽说本有怨隙,但若非他和玉观音白凤英,由雁荡将贼徒引到天台,至少绝不会有今日这般惨局。
由此看来,她在情在义,却不能袖手,必需为死者复仇,无以安心。
是以凌云燕,立时眼含清泪,义忿填膺,颤声向笑方朔韩当道:“老前辈放心,钟府之仇,我凌云燕若不于海角天涯,寻到贼徒沥血祭灵,誓不为人!”
随又侧面向魔女轻喟道:“香妹!愚姊见事不明,拙于识人。中伤燕大哥,屡作不情,今后又何颜相见啊?!”
并迅又为韩阙二人相介。
这时笑方朔,一听眼前这位妙龄少女,竟是苗岭千手观音,不禁立刻又犯了爱多嘴的癣性,一面拱手,一面脱口急间道:“阙女侠!你是否已知令堂东来,曾擒去金陵白姑娘,和东海红绫女之事,燕少侠此次取道黄山,正是专程前往府上索人哩!”
此言一出,登时二女又是一惊!
最是阙寒香,略一再询问详情,马上便当机立断,秀眉一皱,向凌云燕低语道:“云姊!
流云山庄之事,八成又是逍遥岛贼徒杰作,除了桃花瘴,其他暗器,绝难同时毒害全庄之人。
请你快快回山,寻到燕郎在天都相待,小妹这就往追家母,准定一个月内,与葛白两位姊姊,到黄山相会,大家同去为钟府复仇!”
自然他这种决定,十分允当。
且凌云燕,也正满怀歉意,欲向燕凌云当面解说,以期重归于好,所以闻言忙不迭螓首连点道:
“贤妹说的是,就这样,咱们不久再见!”
于是即时彼此分道扬镳,她便与笑方朔韩当,马不停蹄的飞奔回山。
那知竟迟了一步,我们的小书生已负气而走了。
更是耳听乃母相告,燕凌云今日大闹天都峰经过,她不特不抱怨心上人,反一叠声噘嘴娇叹道:
“娘!阮师叔怎的这般性急,这怎好啊?”
接着又赶忙向一旁满脸不快的冷碧梅小姑娘急问道:“小妹妹!今日之事,务请多多包涵,燕大哥呢?”
她此际已一扫往日骄矜之气,肯于低首下人。
故而冷碧梅,也不好再恶言相向,立即寒着脸,手向西方一指,淡淡的答道:“燕大哥被你们这一*,连我家都不愿再去,喏!告诉你,就从那里走的嘛!”
这时凌云燕,已心急如焚,虽然眼见已距日没不远,但她却一切不管,闻言迅即称谢了一声,并顿向乃母匆匆禀告道:“娘!请暂留雁荡笑老英雄在山,孩儿这就去追燕少侠。”
并不待答言,便娇躯微扭化为一道紫霞,扑奔燕凌云所行方向。
也许读者要问:“那年头礼教最严,男女授受不亲,人家又不是现代新潮派的小姐们。
一个黄花闺女,怎会当外客之前,如此露骨,亲口说出,要追一位大男人啥?”
然而不然!简单的说,这亦就是“爱”之为力大已哉。
本来她,对我们小书生乃是一见钟情。由几次因疑见妒,便可以证明这位初涉爱河的少女,芳心热度。
尤其于这回杯弓蛇影,万念皆灰中,又陡见光明。试想她如今,一股重燃的情焰,正如火如茶,飞腾奔放,难以遏止,那还管得这多。
何况她既非世俗儿女,出山求偶,又是乃祖授意。情急之时,自难免一切皆非所计了。
只是追……追……追。一夜……一日……两日过去,仍丝毫查不出伊人行踪。
还多亏她,深知燕凌云,对红绫女情深义重,必是兼程前往苗岭。
因此也就仆仆风尘,改装溯江西上。
并且这时节,正值风雪年关,水陆两道,行人极众。
不过在人家,悉是天涯游子,带有无限愉悦心情,回乡团聚。
而她却恰好相反,乃是舍弃了天伦之乐,离家走上茫茫的征途。
自然触景生情,亦难免无动于衷。
但凌云燕,毫无怨尤,一心要寻到意中人,以释前愆。
这一日,过湘西沅州,适逢除夕。
地因为不愿落店徒增感怀,所以随意采购了一点充饥食物,便漏夜趱行。
好在前路乃是通渠官道,加上练武的人,多半日力有异寻常。
是以虽然夜色茫茫,风寒兼飘瑞雪,但仍阻不了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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