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插翅秃鹭,右掌左拐,挟一片狂飙和乌光,势如泰山压顶,直向燕凌云当头扑下。
一时连满场沙石草木,都被他这种声威震得横飞四溅,好不猛恶!
不过燕凌云,这时已胸有成竹,极具自信。
请看他,足下微动,便从容脱出危境,更右腕一翻,掌中那枝夺获的长剑,顺势化为一道匹练似的白光,声作龙吟,尖端颤出朵朵银花,疾卷而出。
若非对方久经大敌,应变神速,赶快单拐点地,飘身斜掠,反险些难逃他这玄妙的一击。
因此独脚阎罗韩鹏,不由暗中一懔!顿时又是一声厉吼,铁拐重抡,一招“横扫千军”,带起匝地寒涛,向我们小书生,拦腰袭到。
别看这位老怪物,仅是一只独脚,但他却行动如风,灵活无比,似乎较之常人双足,更见俐落。
尤其掌拐配合,力沉威猛,凌厉绝伦。
同时照他心想,以自己数十年苦练之功,对付一个后生小辈,那还在话下。
可是无如事实证明,一招,两招………直至二十多招过去,人家仍依旧若无其事的,得招还招,毫无败象。
不待如此,而且最使他吃惊的,乃是燕凌云此际攻守,竟完全用的乃是他们中剑招拐式,且威力有以过之。
这简直是一种不可思议之事。
故而独脚阎罗,不禁越想越不解,马上虚晃一拐,高声大喝道:“且住!”
并不待燕凌云收剑站稳,又*视喝问道:“小辈快说,本门艺业,你是从谁学来?”
因为他,已恍疑眼前这位神秘的小书生,极可能与自己大有渊源了。
其实燕凌云,乃是自服七叶仙芝以后,灵智大增,凡事过目不忘。一时见猎心喜,为了证实万象归元实篆法诀功效,特随手照抄他们师徒,所使剑拐招式老文章而已。
是以闻言不禁展颜一笑,接口答道:“这个嘛!那就要多谢老前辈,和适才那位唐兄了。
大约小子临场强记,依样画葫芦,还不太离谱吧?”
这等事,真是闻所未闻!
一时听得独脚阎罗师徒三人,面面相觑,心头骇然!暗忖:“难道世间果有如此之人?”
尤其老怪物韩鹏,兀自难信,立刻怒叱道:“狂妄的孺子,当面撒谎!老夫非看看你竟是什么变的不可!”
随即双臂微振,一阵骨节格格作响。
只见他,猝然须发倒竖,无风自动,满脸隐透黑气,二目爆射碧光,铁拐缓缓扬起,右臂宛如一段乌炭,令人望而心悸。
分明必是运出一种什么独门阴功了。
且迅又一声大喝道:“小辈再学老夫这一招试试?”
接着便纵身向前一跃,铁拐“毒龙寻穴”,向燕凌云当胸点去。
从表面看,他此次出手甚是迟缓,好像并无奇处。
可是燕凌云,却顿感有一股寒森之气,随对方*来,赶忙念动功行,也不甘示弱,马上力透剑身,缓缓封出。
更见他们两般兵刃,似乎全有吸力,立刻交接粘附,分拆不开。
同时二人亦相对凝神卓立,不言不动。
显然这一老一少,乃是较上玄功内力了。
此际,太阳已将偏西,峰上松涛阵阵,泉流淙淙,与天风呼啸,汇为一片乐声,十分动人。
但觑相斗双方,彷佛全都心如止水,充耳不闻。
连他们彼此间伴,亦个个默然无语,脸呈忧色,悉皆全神凝视场中。
如此大约经过一盏热茶光景。
忽地目睹燕凌云,精神倍增,容光焕发,长剑上紫气缭绕,艳艳生光。
再看独脚阎,却相反的,面如死灰,汗珠盈额,铁拐颤抖不已。不消说,这一场胜利属谁,已可想见了。
最是碧梅小姑娘,此刻芳心大定,苹果脸上,满是喜色,立刻亮声娇呼道:“燕大哥!
这老怪物横蛮恶毒,绝不是好人,可别饶他呢!”
不过燕凌云,却无意伤人。
加上真气易发难收,亦欲罢不能。
且正于此时,蓦听有人高喝道:“姓燕的休得猖狂,我铁笔书生来也!”
尤其人未到,便入目一溜青光,直射入场。并恰好不偏不倚,击中相斗的二人兵刃交点,震出一片火星,剑拐立分。
登时独脚阎罗,如同皇恩大赦,慌不迭踉跄后退。
燕凌云亦深幸有人适时解开僵局,使自己未再度失手,长吁一口冷气,收剑敛起神功。
这原仅是一眨眼之间的事。
敢情这位铁笔书生,早就藏身林内观战了。
请看他,眼见场中双方已不再拚斗,立刻大摇大摆的走出。
并旁若无人,先拾起自己刚刚飞出的铁笔,然后侧顾羞愧满面,宛如败阵公鸡的老怪物韩鹏微笑道:“韩兄既淡泊名利,归隐于此,最好还是少动叹念。请回好了,来人自有小弟按山规发落!”
说也奇怪!只见独脚阎罗,耳听他这样淡淡的几句话,马上喏喏连声,怒视了燕冷二人一眼,迅即率领男女二徒,飞纵入松杉林中,晃眼无踪。
利时那位铁笔书生阮昶,又一转脸,目视燕凌云轻喝道:“姓燕的小辈,你可知罪?咱们天都峰,岂是尔等放肆之地!”
随更手捻微须,巨眼一扫碧梅小姑娘续道:“你这小丫头,屡犯本山,尤应从严治罪!”
看情形,他似乎仍然一点都不把燕冷二人放在眼中。
适巧冷碧梅小姑娘,也是个一向胆大好强女孩。
因此闻言,不待同伴开口,便粉面一寒,抢先答道:“哼!臭穷酸,天都峰又如何,大话可唬不了人呢!”
并迅又双手一叉纤腰,秀眉微扬,小嘴一撇道:“别不害臊啦!明明山规只订五关,又中途埋伏人马,连喂毒暗器都一齐使出,亏得你们还自谢为名门正派,能奈何了咱们没有?”
她雄赳赳,气昂昂,这几句连讥带讽的话,只说得铁笔书生勃然变色。
不过燕凌云,却不愿事态扩大,赶忙抱拳接口道:“阮大侠请多多包涵,在下亦是事非得已。设必欲见罪,盼即引拜凌老前辈,或使与云燕姑娘一晤,届时甘愿受责如何?”
照说冷碧梅虽然言颇不逊,但燕凌云这样委曲求全,极尽忍让,近乎相求的口吻,总该能获谅解,可以善了了。
可是不想铁笔书生,却闻言冷笑道:“人贵自知,别妄想啦!我不妨实告,燕姑娘因不齿和汝辈相见,昨晚便已离山,再说本人恩师他老人家,纵非现值坐关之期,也断不受尔等趋奉呢!”
并马上又巨目一扫燕冷二人喝道:“今天你们擅闯本山,出手伤人,已罪无可逭。还不快快识相自缚,难道还要我动手不成?”
此君倒是口气极大,看来必然对本身艺业,有充份自阵了。
同时适值燕凌云,耳听寻人求师全已无望,正心感失意颓丧之际。
是以眼见铁笔书生,一再轻视威*,不由勃发书默子癖性,立刻俊眼一翻,双眉轩动,沉声答道:“在下乃看在仙客老前辈,和凌姑娘面上,已一再忍让。尚盼尊驾凡事适可而止,勿欺人太甚,彼此不便呢!”
而且不俟答言,顿转身向碧梅小姑娘低告道:“小妹妹!此间愚兄改日再来,咱们下山!”
随即头都不回的,吊然大踏步便走。
碧梅小姑娘,亦微嗯一声,念念的在后相从。
在他们来说,这种举动,仍是不愿计较,避免多生是非。
但如此一来,铁笔书生可就无法下台。
请看他,见状倏地一声怒喝道:“小辈那里走!”
且身形微纵,如同一朵玄云,飞落拦住冷燕二人去路。
更一眨眼,忽见四围突现八只红睛利齿,狰狞威猛的长臂巨猿,纷纷作势欲扑。
显然他必是早有预谋了。
也惟其如此,所以燕凌云,亦捺不住胸中忿火,马上停身止步,目射神光,向阮昶冷笑道:“兄台还有什么阵仗,不妨一齐摆出。如果只凭这几头畜牲,恐怕还拦不住在下呢!”
尤其碧梅小姑娘,立刻探囊取出两只黑色球形暗器,托在掌上,接口又道:“大约你这穷酸,嫌适才姑娘那颗磷火弹不会发挥威力,现在就再尝嗜好了!”
不稍说,他两人此际,都已决心一战了。
但觑铁笔书生,闻言猝然仰天一阵哈哈狂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须知我阮二爷,可不像刚刚独脚阎罗师徒好惹呢!”
并立又向燕冷二人;点手道:“来,来,来!二爷就凭这一双空掌,你们不妨各亮兵刃齐上好了!”
他神态极傲,话语更加自负。
于是燕凌云,不禁也陡生一股豪气。朗声一笑道:“天都高士,果是不凡!在下虽然初入江湖,不学无术,又怎敢以众凌寡,说不得亦只好赤手奉陪了!”
且立又趋前数步,渊渟岳峙的安详点首道:“强宾不压主,兄台请先赐招!”
不过话虽如此,但他暗中,却丝毫不敢轻敌,早就功行双臂。气纳丹田,蓄势以备。
因此铁笔书生阮昶,见状顿时嘴角浮起半片轻蔑的冷笑,口中微嗯道:“好吧!二爷就不客气了呢!”
随即袍袖略拂,便有一股无形劲气,带起沙石,宛如怒潮澎湃,向前卷出。
更说时迟那时快,马上随势“毒龙探爪”,人影一晃,就*近燕凌云身侧,骈指进袭,果然不同小可,非等闲之人能此。
本来照他料想,双方相距仅不过丈许远近,如此一招二式,闪电般的一击,八成必能收功。
可是谁知事实并不尽然,只觉一招用实,却陡地扑了一空。
并立感侧背风动,赶忙回身变式以自保。
尤其燕凌云,自经适才三场战斗,不仅连悟带学参透不少玄机。
而且经验大增,此时又兢兢业业小心应敌。
因而越显得身手极端奇妙,试想铁笔书生,出掌就欲收功,又怎能够哩!
请看场中,两人搭上手,便四臂飞舞,身形如风车疾转,刹那间就是十多个回合,快得使人眼花撩乱,无法看清。
始则燕凌云,还守多攻少,神情时有浮躁。
但不一刻,竟愈斗愈得心应手,潇洒自如。稳似泰山,挥若游龙,悠闲已极。
这种反常的现象,看在铁笔书生限中不禁暗暗纳罕,登时一扫轻敌之念,展开天都看家的绝学。
惟恐稍有失差,以致辱及师门。
但见他,人转四方,身游八卦,掌分阴阳,气合五行,招式连环,暗含生克,绵绵不断,宛如长江大河。
再加上阮昶,乃归元子次徒,名列“黄山四杰”之一,内功精纯,已有五六戍“干天罡气”火候。这一全力使发,气势如虹,好不凌厉。
若以适才独脚阎罗相较,简直一个是孩童,一个是丈人,难怪乎他自视极高,目无余子啊!
只是尽管如此,任他这一阵石破天惊,山摇地动的急玫。却十分古怪,依然一丝一毫都不能奈何我们的小书生。
反而促使燕凌云,也神威凛凛,奇招更层出不穷。
最是他,此际忽然似乎满身全是劲气激射,衣袂微飘,皆带起大片尘沙卷舞,出掌自然更可想见。
这是何以故呢?
原来他迎战铁笔书生,乃是实*使然,料想斯人必是一位天都高弟,艺业绝非自己可比。
因之一上场,就极度谨慎,先求自保,按龟山传音老人所授心法,抱元守一,并以刚悟得的万象归元妙诀相佐,使心意神合为一体。进而以意行功,以神驭气,心与艺会,无形中契合武学无上真谛,获得了超凡人圣的智珠。
于是接战不久,便觉大异往日。只感三阴六阳真气,倏然收发自如,分合由心,活活泼泼,蓬勃高涨。弥漫全身,随外界影响而自生反应。一任对方劲力万钧,当之丝毫无害,玄妙已极。
其实他这乃是于不知不觉之中,将体内两样属性相反的禀赋,化而为一,凝练成一称神奇功力。佛家称之为“金刚不坏身法”,也就是玄门常说的“罡气”。
与天都独门真传,有异曲同工之妙。若论他此际火候,纵是铁笔书生,曾经多年苦练,亦大见逊色,只不过在凌燕云自己,尚无所知罢了。
同时他以两种独步天下的绝学,“六合潜踪步”和“鬼影身法”,配合相守,进则有功,退可自保,早已立于不败之地。试问阮昶虽极高明,又怎奈他何?
只觑场中,二人斗得逸兴遄飞,风云变色,已无虑敷百合,仍不分高下。
至此铁笔书生,方知这位小少年,太不等闲,不禁始而诧异,继而震惊!渐渐反相形见绌,时失机先,若非久经大敌,善于临危应变,实在不堪设想。
说来他今日亲自出马,也是为了一时意气。
因为女侠凌云燕,自回山以后,便满怀抑郁,口吐出家之念。
并且所因何故,又不肯明言,以致合第惶然!
直至昨午游始信峰归来,与魔女匆匆离山之前,才于凄苦中,露出几句有关燕凌云的念语,和声称不愿再见斯人,为大家所悉。
自然内情非局外人所知,按常理推断,分明她乃受有委屈,戍认我们小书生不是好人了。
加上铁笔书生,又生性刚愎,在同门四杰当中,素有霹雳火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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