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决心。
行行复行行,一口气奔到四更,正微感困顿,入目不远有一所歇脚的凉亭,拟暂小憩之际。
那知一经走近,却发现无独有偶,其中也有一位行人。
且借雪地微光,清楚的看出,乃是一个面黄黄,浓眉细眼,背插长剑的中年全真。
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即便是走江湖的老手,在这等深夜旷野之地,相逢如此行藏之人,亦难免要加些小心,何况凌云燕乃是女扮男妆,身份特殊,自然更不例外。
尤其她一到,便眼见那位道者,目光灼灼,不住的上下打量,透着十分诡秘的神色。
故而女侠凌云燕,立刻芳心不快,暗忖:“这牛鼻子,一定不是好东西?”
同时她艺高人胆大,不但不惧,反存心要拈拈人家斤两,准备为旅途廓清宵小。
于是立乘挥去身上雪花之便,衫袖一拂,带起一股潜力,暗向对方撞去。
照说女侠凌云燕,身具上乘内功,差不多已达收发由心,炉火纯青之境。虽然这仅是一种试探性质,请想劲道又怎会太小。
谁知说也不信,明明那中年道士,本是趺坐凉亭东隅。
可是经此一来,却不知怎的,早已离开七八尺以外,不在原先处所。
仍是好端端的如前一般,连凌姑娘这样武学大行家,都没有看出人家究竟如何移形换位!
这种事,太不寻常,分明对方必是一个扎手的人物。
也因此之故,凌云燕不禁愈生戒心,并犯好胜小性。
马上亮声冷笑道:“一个出家人,深更半夜,不归观不归庙。可是想趁大年夜,要做一笔好买卖啥?”
他心有成见,认定人家路数不正,所以便随口说出。
不想却十分古怪,她这样无礼之言,人家竟毫不理睬。反是蓦听亭外,有人哈哈一笑接口道:“这年头,三湘真是人才辈出,连咱们出家人,夜路都不能由此通行了?”
随即陡感风声飒然,亭前现出一高一矮,两个貌相凶恶的老年道人。
更目闪寒光,微扫凌云燕,便戟指喝这:“原来就是你这小穷酸,真人们可不虚此行了!”
最是那卓立亭口的瘦长老道,立又*视嘿嘿一笑道:“小辈快识相一点,把所窃之物献回,随咱们到梵净山领罪!”
随更怪眼一翻,手捻长须续喝道:“哼!否则我化血真人房河手下,可没有好生活呢?”
他们声色俱厉,好像和眼前人,乃是素识一般。
是以女侠凌云燕,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且因为明知来人八成必是误认,所以登时好整以暇,冷冷的答道:“你这两个老杂毛,一派胡言,尔等知这少爷是谁?”
在她以为彼此从不相识,如此一问,对方定难作答。
但不料事情端的出人意外。
只见那老道,竟不犹豫,马上闻言怒喝道:“狗小子还想抵赖,难道真人们日前亲被蒙混,事隔未久,就认不出你怪书生燕凌云不成?”
这真是从那里说起,想不到居然竟被他一口道出!
虽然姓名颠倒有误,但事实在江湖上,人家确然早将凌云燕燕凌云当成一人,时作如此之称。
因而不禁听得凌云燕暗中一愕!并迅即恍疑或是心上人所为,一时无辞可对。
同时那亭内闭目趺坐的中年全真,也突地细眼双睁,向外凝视。似乎亦大感震惊!
于是化血真人房河,见状立刻沉声向凌云燕轻蔑的问道:“如何?小穷酸,该没得狡辩了吧!”
此际,天候忽然雪霁云开,星光闪闪,大家愈看得格外明朗。
且女侠凌云燕,芳心略一忖度,马上朗声笑答道:“你这老牛鼻子,既然赤口白舌,含血喷人,我倒要请教。汝辈在何时何地,遗失何物,怎见得本少爷就有干系,快快说来!”
显然是意欲借此一探个郎行踪了。
惟其如此,所以化血老道,登时接口呵呵一笑道:“也罢,真人就破例让你这小辈死得口服心服,说几个铁证好了!”
接着又干咳了一声,怪眼斜睨道:“第一,真人身藏本门龙虎令,别无外人可知,惟有大前天,在玉屏酒后露眼,被你无意中所见。第二,咱们言定同往云雾山销魂谷,乘阙天星老鬼离山未归,先来一个挑窑拔桩,你为何食言背信,不辞而别。再说尔等本是西行,怎的又忽然东返。哼!有此数端,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乃是你这小穷酸做贼心虚,窃物而逃了旷?”
这样话,在凌云燕听来,越发相信准是心上人无疑。
是故立刻慢条斯理的答道:“老杂毛,你认错啦!少爷不仅不姓燕,而且还没到过玉屏,现时正向西行。你们设或不信,只要有胆量,就陪我上一趟云雾山好了!”
她这本是一句实话。
可是化血老道,却闻言勃然大怒,立郎厉声喝道:“狗小子,任你化成飞灰,真人们也绝不会走眼,快先把龙虎令献出!”
并且在后久未出声,那位死眉死眼的矮胖道者,此刻亦冷冷的接口插言道:“这小子自称怪书生,大约便怪在这强嘴撒赖,师兄何必和他乡说废话,咱们拿下不就得了?”
更马上与房河对看了一眼,然后趋前一步,目视凌云燕狞笑道:“小辈亦太不值价!这就不能怪我毒仙翁褚亮,要不念前日之交了?”
随又猛喝一声:“接招!”
顿时疾出双掌,十指宛如两把钢钩,挟一大蓬阴森砭骨的寒飙,闪电股的抓出。
尤其化血老道,也在同一时间,一声不响,从侧方来上一招偷袭。大袖陡挥,劲气潮涌,扑向敌人。
分明必是日前那位怪书生功力顿高,他们自忖非一人可制。所以一上手,就采取以多为胜了。
加上这两个老道,全是江湖上顶尖人物,近年崛起西南,人称梵净山一圣二恶,后者便是他们,其功力可知。
自然女侠凌云燕,亦非弱者。
但觑她,眼见来势,依旧不慌不忙。直到毒仙翁利爪近至身前尺许,才怒叱一声:“贼道你敢!”
接着便娇躯微闪,玉掌双分,招演“左右开弓”,卷起两道无形潜力,硬封而出。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冰雪纷飞,寒流四溢。
立刻梵净二恶,不禁相顾骇然!各被震得连退数步,才拿桩站稳。
不过彼辈并不因此死心。
刹时之间,又齐声厉吼,四臂同扬,暗夜之中,也看不清他们发出的乃是何物,仅觉丝丝作啸,腥风扑鼻,分明必是一种极多极小的恶毒暗器了。
最是凌云燕,此际正背对凉亭西向入口而立,忽然忆起身后还有一个形迹可疑的全真,蓦地暗中一懔,惟恐三面受敌。
马上心念一动,迅即暂停呼吸,在干天罡气护身之下,不退反进,猛然朝前推出一股强烈劲气,飘身便随后纵出险境。
而且如此一来,登时二恶昕发暗器,失去鹞的,恰好亭内中年道者,首当其冲。
也正中女侠凌云燕心怀。
照说他们双方争斗许久,人家始终趺坐未动,这间必要横遭殃及了。
但谁知,适当凌云燕,自觉已突出重围,心安理得回身之际。
却倏见那亭中全真,猝然一长身二掌双翻,劈出一红一白,两道宛如剪尾蛟龙般的光华,直取身在入口两翼的梵净二恶。
并身形一耸,如同一头玄鹤,冲天直飞出十余丈外,头都不回,立刻消逝在暗影之中,不知去向。
这种威势,不止是化血老道,和毒仙翁二人,未虞有此,冷不防当场被震伤倒地。
即便是身具绝世功力的女侠凌云燕,也不由见状大吃一惊!
同时楞立半晌,忽从对方神奇玄功和身法,陡地忆起一人。马上恍然大悟,也顾不得再看敌人死活,慌不迭转身便追,且连声高呼道:“燕大哥!燕大哥!……”
也许有人要问,难道刚刚那位黄面孔,中年全真,便是小侠燕凌云不成?
这个?恕作者要暂时卖一卖关子,留待事实证明。
不过在女侠凌云燕,因为一则曾闻乃祖谈论,古往今来,虽然各家独门艺业不胜枚举,但一身兼具阴阳水火,两种属性相克而又能相成不悖的玄功,普天之下,实除燕凌云而外,绝无他人。是以适才眼见斯人而有斯艺,不禁启疑动心。二则就常情而论,自己一再无缘向对方挑衅,苟非相识,必难容忍,何况人家身着道装至少与梵净二恶同属玄门中人,如无他情,焉有自残之理。
加上此人飞行身法,极与燕凌云在金陵打擂时所用相似,是故凌云燕,未暇多想,便直觉的,认定必是个郎乔妆了。
只是天下事,无奇不有,究竟是不是我们小书生呢!
请看女侠凌云燕追的结果。
但觑他一面飞奔,一面急喊,如同一颗横划长空的流星,拚命向前疾赶。
照说,对方人去不久,她又轻功登峰造极,必能有祈发现。
可是事实却偏偏不然!尽管凌姑娘追的不慢,呼得声嘶。
却无如黑夜茫茫,四野崎岖,除隐闻左近山村,迎年的爆竹连声外,伊人竟杏如黄鹤,不见半点踪影。
因此凌云燕,又不禁满怀兴奋,化为无限空虚,一时芳心有说不出的委屈。既自怨自艾,更深觉意中人,也忒绝情。
而且事已至此,又将奈何,亦惟有极度颓丧的,继续向前缓缓趱程。
不一刻,东方已渐渐泛白,展目四顾,只见官道两旁,悉是层山重叠,峻岭绵绵,十分险恶。
尤其时当新年新岁的元旦,樵人绝迹,愈显得空山岑寂,落寞荒凉。
是以凌云燕,独自踯躅而行,深感形影孤零,心生万千凄苦!
最是转过一处山环,突闻一阵断续箫昔,如怨如诉,直扣心弦,更使她悲从中来,不禁停足循声查看,且暗暗称奋,心想:“今日元旦佳节,薄海腾欢,何以竟有人奏此哀音?”
不料一入目,又顿觉精神一振,立刻玉肩微晃,便如一枝离弦疾箭,向侧方山岩上飞扑。
原来彼处,正有一个道装出家之人,倚松面东而坐,凝神弄箫。不论是装束或背影,都极与昨夜那位中年全真相似。
在她料想十分明必是心上人无疑。
也惟有此人,父母双亡孑然一身。会在此普天同乐之日,自怜际遇,触景生情,别有怀抱,独奏此凄凉之声。
尤其她身形轻捷,芳心兴奋。只几个起落,便毫无声息的,纵到对方身后不远。
并强捺胸中激动,幽幽的娇唤道:“燕大哥!小妹千里追寻,为的便是解释误会,你怎能就不理我了啊!”
这时已是大天白日,她看的颇是真切,越发认定无误,所以内心的话,也不由就冲口而出。
且暗暗得意,心想:“任你再乔妆易服,我总有办法看出,现时该不能依旧扮作不识了吧?”
但谁知,此言一出。
蓦见那位弄箫全真,陡转身躯,霍地起立。
再定睛一看,却原来乃是一个貌相邪恶,面白如纸,二目深陷,隐放凶光,浓眉鹰鼻之人。
更是对方,眼觑凌云燕,只微一打量,便咧嘴轻薄的淫笑道:“我的好乖乖!别抱怨,像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既然千里迢迢赶来,我那能忍心不理哩?”
如此情形,一时只羞得女侠凌云燕,满面飞红。立时一声怒喝道:“贼道找死!”
并含忿抬手就是一掌劈出。
自然以她的艺业,虽然未展全力,仅轻描淡写的一招。
但这种劲道,也就不同小可,绝非常人可敌。
不过那位中年道者,见状似乎丝毫不惊,只袍袖微拂,身形一闪,便从容避过。
别的不说,即此已足证明,对方显非弱者。
同时,他更不还攻,又安详卓立,喋喋一笑道:“阙家小妞儿!我落魂羽士斐文,在此已相待有日,你既然自行投到,那就再好没有了!”
此言一出,不禁听得凌云燕暗吃一惊!心想:“咦!这括苍山的贼道,怎的来到此间?”
因为此人,便是落魂岩,坐第五把交椅的魔头。
虽然外表看来仍极少壮,但其实,乃是他精于采补,驻颜有术,真正岁数,怕不早登花甲之年了。
最是这老鬼,好色如命,功力奇高,阴狠无比。
而且他,不待凌云燕问口,又阴恻恻的浓眉一扬道:“本来咱们两家并无嫌怨,一切都是你这小丫头,胡作非为。竟敢胆大包天,对我师侄金光亮,横下那种毒手!今天不妨明告,如若自动博我欢心,权充三天炉鼎,就彼此罢休,否则稍有不逊,山人就杀了你,再找汝父阙天星老儿算账!”
原来这贼道,乃为此事,赶来寻仇,这就难怪了。
只是他满口脏言狂语,却听得女侠凌云燕,满腔愤火。
也显然这老鬼,月前来注意阙寒香,所以今日,仅凭臆测,误把冯京当马凉。
因此凌云燕,顿时接口一声娇叱道:“狗贼口气倒还不小,虽然本人并非苗岭阙姑娘,但今日狭路相逢,说不得,也要为武林除害了。”
接着便迅即集运玄功,争取先机,陡喝一声:“照打!”
马上玉臂双挥,出手就是天都八卦掌中的干天三绝。
但见她,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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