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承这位高人携带,那还有什么话说。
立刻二人便同到芦苇丛中,上了小艇,向对岸进发。
此际,正当红日东升,灿烂的朝霞,光芒万丈。大江中波滔汹涌,水天辉映,宛如无数的金鳞,使人不禁胸襟为之一畅!
老叫化天山神乞,不知在那个徒子徒孙的处所,弄来这艘小艇,自己一桨临梢,冲波逐浪,倒也颇是内行。
并一边打桨,一边向燕凌云正色道:“小伙子!如今江湖上,面临一场极大的劫运,一个不巧,也不知将有多少生灵涂炭,多少善良之人丧生,你身为圣人之徒,是不是也有孔老夫子那副悲天悯人,以身殉道的胸襟啊!”
这句话没头没尾,只问得我们的小书生暗中一楞!不知从何答起,心想:“这还用问嘛,文武殊途同归,只要稍有良知之人,谁个不以仁义为本,具有救世救人之志哩!”
因此立时接口答道:“小子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老前辈还用问得,只不过自感年轻识浅,求师未周,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此言一出,立刻天山神乞,面露喜容,呵呵一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你有这份心,始终不渝,那就好了。”
并且略作停顿,又续道:“其实就老叫化在小孤山所闻,你屡得各种奇遇,已身兼数家之长,只要努力勤修,将来必能出人头地,有没有正式师承,都无关宏旨,我也知道你是向往天都宫墙,这位神仙不久亦必能拜见,不过他年逾百龄,关山门已久,是不是能加收录,这倒很难说呢!”
他说到这里,燕凌云不禁心中一动,马上接口,问道:“看来老前辈同天都老神仙必有过从,但不知昨日小孤山那两位林氏姊弟,是不是他老人家的儿孙呢?”
本来他是想探一探林英姊弟根底,俾便决定是否应当寻觅。
可是不料天山神乞,闻言顿时呵呵一笑,打着佛家的谒语道:“不可说,不可说!这个恕老叫化无可奉告,反正你到金陵当能相遇,自己去问好了。”
随又拿话岔开道:“告诉你,老叫化适言武林劫运,乃导源于一甲子前,黄山论剑,彼时正邪一场大决斗,结果是正胜邪衰,由归元子老前辈取得第一,领袖群伦,如今虽事隔多年,但许多邪魔外道,已埋头苦练,技艺与日俱增,亦即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尤其括苍五鬼、苗岭老魔、南海八怪,早想东山再起,拟即在江湖上掀起风波,老朽此行,便是受命和他们订三年之约,届时再大会黄山,俾免波及无辜生灵了。
并且又摇摇头续道:“不过这些老魔头,个个都党羽极众,狡诈多端,又唯利是视,谁能保得住他们不会中途变卦呢?所以我对你昨夜那一番急智,舆苗岭老魔赌约,十分欣赏,也许这就是天意,只要期内不太给乃女难堪,大概老魔头对一个后辈,还不致食言背信!这亦便是老叫化适才问你的本意呢!”
显然他是意在命燕凌云,稍作屈就,利用老魔父女爱才之心,化解这路人马了。
可是在燕凌云来说,适见魔女那种神态,又惟恐稍假辞色,使她得寸进尺,死缠不休,更不知身中鸳鸯蛊,具何功效,只怕一和彼辈周旋,便受制失坠,虽然认定自己舆老魔所约三事,对方绝难全数办到,但他年青究竟是年轻,际此千金一诺紧要关头,终究不免要踌躇一番。
且不由立向天山神乞仰面问道:“老前辈见多识广,但不知鸳鸯蛊,是啥物事,有无医治之方呢?”
因为他乃是个初出茅庐之人,对这些邪门,实一无所知。
是故天山神乞,即刻微微一笑道:“就老朽所知,鸳鸯蛊是为一种雌雄同体极恶的毒虫,经苗女以心血祭练,久而久之,便与养蛊人气机相合,然后取其唾涎密藏,于及笄之年,当求婚者来时,下于心许之人酒食之中,如此便双方心灵相通,生则同生,死者同死,据闻解蛊之方,首先必需查悉是何种鸳鸯蛊,然后服以克制灵药化解,或者是迫令放蛊之人,自食蛊母,也就是以身殉蛊,使彼此气机中断,始能无患,而且放这种蛊,多半乃痴情女儿,否则决不敢尝试,因为苟对男方不利,则自己亦必同时受害呢!”
这种事,确是燕凌云闻所未闻,因而心头不由十分沉重,良久不语,暗忖:“假如适才魔女所言不虚,果真下的是鸳鸯蛊,这又如何是好?”
当然天山神乞,目光是何等锐利,那能不一望知他的心意,是以立刻又微微一笑道:
“小伙子,别发呆啦!这在你,顶多不过多讨一房媳妇罢了,有什么可虑哩。何况那姓葛的丫头,极为贤慧,又决不致于打破醋罐啊!”
不过燕凌云,却不作此想,并对千手观音阙寒香,如此行为,大是不满,心想:彼此只不过一面之缘,那有这等相爱,所以马上摇摇头答道:“老前辈休得取笑,天下事宁有是理,小子可不敢领教!”
此际小艇适行在江心,放眼四望,烟波浩瀚。不禁感从衷来,击节低吟道:
落日五湖游,
烟波处处愁;
浮沉千古事,
谁与问东流。
他这本是心有所触,信口而吟。
不料天山神乞,闻声却呵呵一笑道:“我说小伙子!你吟这种歪诗,此时此地,可不通之至呢?如今分明是旭日东升,江山如画,波涛壮丽,万象雄浑,那来的什么落日,那来的处处愁啥!并且有老叫化可问,少年人如此颓唐,可不相宜啊!”
接着又一拂银须道:“来,来,来!咱们相见一场,总算有缘,老叫化传你两手小玩艺,留个纪念好了。”
于是燕凌云,顿时精神一振,慌不迭连声兴奋的答道:“老前辈教训的是!多谢老前辈!”
并且老叫化,随又接口笑道:“别酸啦!那来这多的老前辈,我自觉还不太老呢!”
而且马上丢开木奖,盘膝趺坐后梢。
但见他身形微微俯仰,立刻小艇便照常疾驶,如有神助一般。
燕凌云正看得出神。奇怪不解,又立听天山神乞亮声一笑道:“这是第一手小玩艺,名之为‘神风催舟’,其实也并不难,只要调匀真气,把握舟艇重心,藉身形浮沉俯仰之际,暗劲后吐,便可如愿,小伙子,你且来试试!”
始则燕凌云颇不置信,即至如言一试,果不其然,也能催劲,冲波逐浪自如,不禁大喜欲绝!
同时天山神乞,眼觑这位小书生,一学便会,也十分快慰,顿时又满面欢容道:“还有一手‘临波飞渡’!这种工夫,常人本先由‘草上飞’入门,继之以修炼一苇渡江。然后方能习此。不过在你又当别论,晨间就老朽所见,似乎你督任已通,已具有最上乘轻身秉赋,稍时入水时,可将真气上提,以意上拔,抱元守一,劲力勿懈勿浮,依波涛起伏,借水面之力,托足前行,必要时不妨以掌向下微按,藉反弹之力,上升纵跃。如此反覆施行,就成为临波飞渡了。”
本来燕凌云,在潜江目睹铁姥姥踏波而行,迄今仍心生钦羡,认为是一种极高深的绝技。
可是如今老叫化将诀窍这样一解说,马上恍悟其理,立觉在自己确并非不能。
且立随天山神乞纵身下水一试,果然足踏洪波,如履平地,飘飘若仙,一点都不感吃力。
唯其如此,所以老叫化一时高兴,又呵呵一笑道:“老朽索兴再传你一手‘刘海钓金鳌’的法儿。”
接着并一跃登舟,取过一条系船的草缆,一端投到江心,暗运真气,力贯绳梢,并详告燕凌云,如何用力,如何度气,如何以粘字诀猎物擒人。
更不一刻,草缆回收,赫然粘钓上一尾金色大鲤鱼。极为有趣!
当然这种法门,在燕凌云,又是一点就透。
可能看官要问,难道我们的小书生,是神仙不成,否则这些常人万难的工夫,他怎的顷刻就都学成了呢?
其实,这道理极是简单,因为他本身一切条件,早已全都具备,所欠缺的,只不过是窍诀而已。加上他又智慧极高,现经名家指点,那有不即知即成之理。
何况天山神乞,乃心存深意,也明知他有此潜能,所以才送个人情,要不然,真要授艺,可非从基础上练起,费个十年二十年的苦工不可呢!
请看此时燕凌云,乍得新知,喜不自胜,并一时犯起童心,在这江流骇浪惊滔之上,一会儿入水,一会儿登舟,时而踏波戏水,时而运功催舟,忙得不亦乐乎,也兴奋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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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天山神乞,眼见这位少年人,既天赋绝世,又聪颖无比,暗忖:“果然传言不虚!
此子尔后成就,恐将前无古人,且天性浑厚,心志端方,尤为可爱!”
因此不由斜倚舱中,手捋银髯,满脸笑意,心中不住的赞叹,一任对方反覆习练,放棹中流,并不加阻止。
并且刹时又见燕凌云,向自己一笑道:“老前辈适才钓的那尾鲤鱼,又大又肥,小子也非照样弄上一条不可!”
随即便将草缆投入水中,默坐运功,目注江心等待。
半晌,忽面露喜色,显然已有所获。
更陡觑他,右腕一翻,应手带起一个六七尺长的庞然大物,飞落艇上。
不料二人定睛一看,根本就不是什么鱼类,赫然竟是一个落水的死人啊!
这真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尤其我们的小书生,不禁连称晦气!
且见这位死者,年约四十余岁,白面无须,商贾打扮,虽然满身泥水膨胀,看形容似乎并非贫寒之人。
此际,正当燕凌云不知如何是好之时。
蓦地天山神乞,仔细瞧了一眼,便赶忙站起身形,一面口中亮声道:“此人新落水不久,可能有救。”
并一面急急趋前动手。
果然不一刻,经他将受难者腹水控出,一阵推拿,就饶有生气,醒活过来了。
而且这人,一张口,就悠悠的恨声道:“好恶贼!我郭廉卿做鬼也不饶你们!”
同时眼皮微张,一见目前情景,顿又有气无力的想挣扎坐起,口中断续的道:“谢……
谢……二位恩……人?”
分明其中必有冤情了。
更是天山神乞,一生闯荡江湖,何事不知。
所以就立刻接口问道:“我说你这位掌柜的,谢倒不必!快告诉我,何时何地落水,是被何人所害?也许老朽还来得及帮你一个小忙?”
自然燕凌云亦是生具侠肠之人,马上闻言恍悟,不禁双眉一挑,也插口道:“客官快说,如有冤情,我们决不坐视!”
照说他二人这样仗义热诚,对方必即刻恳救求援了。
可是说也奇怪,只见那位自称郭廉卿的受难客,闻言却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叹道:
“谢谢二位好心,那是一大伙凶神恶煞的强徒,拂晓时在距此不远,上了在下的双桅货船,不由分说,将我击昏抛下水中哩!”
显然他是见眼前人,一个乃须眉皆白的老叟,一个为年轻少年书生,不能与强徒相抗,所以不愿连累。
不过他虽然如此,但天山神乞,却立时便向燕凌云亮声道:“小伙子!看来贼人去当不远,你催舟,老叫化摇桨,咱们快追!”
这时适当大江两岸,宿雾尚未消净,也无行船。
请想一艘小艇,经他们二人一合力,那还不宛如腾云驾雾一般。
因此不由立使这位受难的郭姓客人,目瞪口呆,惊喜欲绝,恍疑自己是得遇神灵!口中不住的念佛。
如此大约顿饭光景,果然发现一艘双桅楼船,在前缓缓而行。
尤其郭廉卿一入目,立即认出是自己所有,出声道:“二位仙人,就是前面那条大船啊!”
于是老叫化,马上惟恐自己先露行藏,惊走贼人,登时减低小舟速度,向燕凌云点首笑道:“小伙子!这次看你的啦!”
自然我们的小书生,也早就跃跃欲试,心想:“自己既有鹦鹉洲那次经历,如今又有大援在后,怕他何来!”
故而即时向老叫化作了一个会心的微笑,接口答道:“有事小子服其劳,那能还要老前辈出马嘛!”
且前面大船,因为恰值逆风,驶行甚慢。
也就在这几句话工夫,小艇便相距不过数十丈。
并入目对方舟上,除梢后有一壮汉掌舵外,其余悉聚舱中,压根儿彼辈就没人动橹浆,只一任坐船顺流而下,也未发现后有来船。
是以燕凌云,立刻在小艇渐次接近中,就微一耸身,凌空七八丈,纵落在贼船舱顶。
这种情形,如同飞将军从天而降。
一时那掌舵的壮汉,马上骇然惊呼道:“那来的小子,敢擅登我金家寨坐船?”
同时舱内群贼,也闻声纷纷抢出。
因之燕凌云,马上好整以暇的,微笑点头道:“诸位辛苦了!此次买卖大约不坏吧?可别忘了见财有份这个江湖规矩呢!”
他一点也不把群贼放在心上,也意在先将形势看清,再为下手,所以开口就是戏言。
贼众总共不下十七八人,最后出舱的,是一个满脸横肉五六十岁的披发头陀,和一个神色傲然,头戴武生巾,猿背蜂腰,年约二十七八,一身华丽,鹰鼻广额,二目深沉的少年。
可能这一僧一俗就是贼首。
但见那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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