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非烟传奇之大明宫_分节阅读 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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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舆掉头急走。

    一个苍老的声音急促地传来,“壮士快走——!”这大概是葛尚书的声音。

    “先斩了犯人!”那粗嗓门道。

    我听不到刀落和血迸出的声音,但我可以想象,我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昏厥过去。

    紧接着一阵更大的混乱,不断地有人呼喝,“拦住他,杀无赦!”

    我一颗心高高地悬了起来,无端地为劫法场的人担心着。

    杂乱脚步声从凤舆边踏过,一阵嘚嘚的马蹄声突然响起,一个更熟悉的声音叫起来,“壮士,快!”这是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我觉得心中慌乱无比,不由得掀起了帘子,我低声惊叫起来,“啊——”

    只见两匹白马从凤舆边飞驰而过,前面的一匹上坐着一个火红衣裳的姑娘,这不正是红霞么!紧跟着一匹上坐着一个灰衣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我断定,他就是一直与红霞在一起的人,也就是捡到我的软缎手绢的人!这马上除了灰衣人,还斜坐着一个白衣年轻男子,他正好向凤舆转过脸来,我险些又一声惊叫,这不是那日在风陵津上遇到的公子葛从周么!

    我刹那间豁然开朗,原来,他就是葛尚书的儿子,来长安就是为了救父的!

    后面追来几十骑官兵!情势十分紧急,我忽然不迷糊了,得想个法子让红霞和葛从周逃脱追击才好!如果落入官兵手里,他们必死无疑,我来不及多想,忽然啊地一声惨叫,从凤舆的黄帘子后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娘娘——”两骑黄衣太监大惊,慌忙跳下马来,一边对后面的官兵大叫,“休要惊了娘娘的凤驾!”一边上来扶我,玉兰早就下了轿,哭叫着上前来扶我。

    官兵一看是黄衣太监,赶紧停了下来,为首的一个人跳下马来,跪在地上,叩首大声道,“臣冲撞了娘娘凤驾,罪该万死!”

    我紧闭双目,假装昏了过去。

    “娘娘在病中,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唯你是问!”一个黄衣太监把我抱了起来,另一个黄衣太监使劲地掐我的人中。

    我暗想红霞他们两匹神骏异常的马跑得快,这会儿应该已经脱险,便嘤地一声,假装醒了过来,睁眼道,“罢了,他们也是无心的,快去追捕恶徒吧。”

    那为首的武官又施了一礼,“向娘娘请罪!”然后回头大喝,“还不快追!”

    杂沓的马蹄声飞驰而过。

    空闺兮岑寂 第十九章(1)

    行刑的地方位于一个十字街口,东北是广化坊,西北是永兴坊,西南崇仁坊,东南是胜业坊,十字街口往往是行刑的好地方,这里离皇城也近,是热闹的地方,行刑的震慑力更大。

    看热闹的人被这一场意外,早就吓得跑光了,太监们重整仪仗,一行人缓缓向北而去。

    我惊魂未定地坐在凤舆中。刚才的一幕绞成乱纷纷的一团,刀光剑影,马蹄声呼喝声,甚至还有虚幻的鲜血迸溅声,在我的脑海中翻腾着,葛从周年纪轻轻,胆子真不小,竟然敢只身一人去劫法场,红霞和那个神秘男人又是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呢?那神秘男人到底是谁,他的声音这么熟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他,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觉得自己现在非常虚弱,根本无法回想任何往事,一想脑子就钻心地疼。

    大概没有哪位娘娘入宫像我这么狼狈,病恹恹的,还在街上摔了一跤,幸亏当时人们只顾逃命,谁也顾不上看这位摔在地上的娘娘一眼,或者当时人早已经跑光了,看到我在地上的,不过是太监和那些官兵罢了。

    我正在胡思乱想,猛听到帘外太监奏道,“娘娘,已到望仙门。”

    大明宫到了!

    多少人向往的大明宫,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我一时悲喜不分,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我住的地方在太液池的西南角,叫九华宫。

    我听到这个宫名,不禁又惊又喜,九华仍是菊花的别称,我这辈子与菊花的缘分是注定的,花萼楼种了很多菊花,来到大明宫,住的宫殿干脆就以九华为名。

    早有宫女太监等在宫门口,我一下舆,便簇拥上来,一时花团锦簇地把我扶入宫中。

    九华宫是个三进的大院落。正门朝南,进门是一个空阔的院子,对着院子是二道门,左右各是抄手游廊,两边均有四间厢房一共八间,这是九华宫的太监宫女住的地方,再从大门进去,穿过一个更大的种满了菊花和别的花木的院子,正对着便是正殿九华堂,飞檐画栋,富丽堂皇,九华堂两边是东西偏殿,一色的碧瓦红檐,轻巧俏丽,左右两溜厢房直接前院的房子,东北角却留了一堵水磨墙,并不涂朱粉,一个月洞门,直绕到九华堂后面的花园里,花园里落了一个抱夏厅,从抱夏厅的游廊曲曲折折地可以通向一个小湖,花园小巧别致,假山清泉,花树交错。如果是在春夏,那一番美景自不必说。

    我勉强撑着病体,接受了九华宫众宫人的参拜,只记下了宫中两个管事的太监宫女的名字,也没精神对他们说些什么,让玉兰打赏完毕,便再难支撑,遂命玉兰扶我,由管事内人任盈儿带着,进入东配殿直达后堂的寝宫中安歇。

    玉兰把我的白貂鹤氅除下,扶我上床歪着。

    “娘娘面色潮红,奴婢让李太医过来请请脉吧。”任盈儿关切地看着我。

    我合上双目,也不及细看宫中陈设,微微点点头,“有劳任内人了。”

    任盈儿慌忙叩首,“娘娘只管呼奴婢的贱名就是。”

    我微启眼睛,任盈儿看起来有二十岁左右,一张恭顺的圆长脸,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显得老练精干,虽然不甚美,却温良可人,我虚扶了一下,“任内人起来说话,”我回头命玉兰,“把我那只金蝶钗儿拿出来赏给任内人,另外拿两个金裸子赏给执事吴东堂。”

    任盈儿跪着接过钗儿,谢了恩,遂起来延请太医去了。

    少时,李太医随着任盈儿进来,玉兰就将帐幔放了下来,李太医影影绰绰地在外面叩首请安,口中道,“微臣太医署从四品御医李正华叩见娘娘,娘娘金安。”

    “大人就是李太医,起来吧,以后不需要行此大礼。”我隔着帐幔道,又吩咐任盈儿,“任内人,给李大人看座。”

    看到李太医小心翼翼地偏着身子坐下,我才把一只手伸出帐外,“李大人也无须用金线请脉,直接把就是了。”

    李太医惶恐道,“娘娘如此平易,微臣不胜惶恐。”

    空闺兮岑寂 第十九章(2)

    “娘娘让你把脉,你直接把就是了,哪来的这么多话。”玉兰忍不住开口,她是为我着急。

    我连忙止住玉兰,“玉兰,不得无礼。”

    玉兰悻悻退了一步。

    “容微臣放肆了。”李太医伸出两个指头,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过了一会,他放开手,沉吟了一下,道,“娘娘之疾本是偶感风寒,加之受惊引起的,本来已将痊愈,怎奈又受了一场大惊吓,气血一时亏柔,竟使此症加深了。”

    这太医看来并不是虚领从四品之职,说得头头是道的,我点头,“依李大人之见,此症应如何治方好。”

    “娘娘宽心,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也急不来,待微臣开了方子,娘娘依着方子,慢慢调养,不出一个月,便可痊愈。”李太医说话慢条斯理,让人宽心。

    “娘娘何事受到如此大的惊吓?”李太医问道。

    “入宫的路上遇到了有人劫法场,慌乱之中,不小心从车舆中摔了出去,受了些惊吓。”我漫不经心地说。

    “哦,娘娘竟然遇到了这事,这几天,朝野都在议论这事呢,葛简已经伏法,不过,竟让劫法场的葛简之子葛从周逃脱,听说是一男一女两位神秘人物把他救了出去。皇上极为震怒,弄刑的官兵都获罪入牢,并下旨到各郡府,正全力追捕凶徒。”李太医道。

    我微微宽心,红霞和葛从周逃脱了,不过又为他们担心,朝廷一定不会善罢干休的,他们的处境也并不太妙。

    “不议朝廷之事。”李太医道。

    我笑了笑,“宫内消息封闭,李大人时常谈些外边的事,也好让我消遣消遣,这也不算议论国事吧。”

    “娘娘若不怪罪,微臣从命便是。”

    我点头道,“全赖大人费心了。”

    “娘娘此话又让微臣惶恐了,娘娘歇着,微臣这就回去开方子,让御药房送药过来。”

    玉兰不消我吩咐,便拿了一个金裸子赏给李太医,李太医受宠若惊地千恩万谢,方才由任盈儿带了出去。

    一个月,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不见那个杀人如麻的皇上。

    一个月以后,怎么办呢?

    空闺兮岑寂 第二十章(1)

    心绪纷纷,我不敢就此歇息,命玉兰揭起帐幔,唤来任盈儿。

    任盈儿施礼后,静立在一边等我发话,我沉吟着看着她,并不急着问她。

    任盈儿站了一会,不见我问话,便笑了一笑,道,“娘娘新晋入宫,自然对宫中情景不甚了解,容奴婢向娘娘一一禀来。”

    好个聪明的内人。我暗自赞叹,遂点头道,“任内人只拣些要紧的说说,免得我日后不小心得罪了娘娘们还不知道,也算是给我解个闷儿。”

    从任盈儿不紧不慢的话中,我大概了解了大明宫皇子公主和后宫的情况。

    皇上有八个皇子七个公主,并没有立太子,大皇子便是魏王李佾,母王氏,原是一个昭容,生下魏王不久便病故,魏王是皇子中最受庞的,他行事果断,精明强干,我听到魏王两字,不由得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二皇子凉王李健,生母已被打入冷宫,所以凉王不得宠,三皇子蜀王李佶,四皇子咸王李侃,五皇子晋王李俨,六皇子吉王李保,七皇子寿王李晔,八皇子睦王李倚,大公主同昌公主已殒,二公主安化公主,就是我见过的那个无礼却娇憨的公主,三公主普康公主,四公主昌元公主,五公主昌宁公主,六公主金华公主,七公主仁寿公主。皇子中,五皇子才十二,后面的皇子更小,公主中,安化公主十五岁,普康公主十四岁,其他的公主也还年幼。五皇子和七皇子及安化公主为皇后所生,其他都为庶出。

    这么多的皇子公主的弄得我头都晕了,我只关心魏王,又不便问任盈儿魏王的事,再说,作为一个宫女,问她她也未必知道,我只好忍了忍。

    主要的是后宫的人和事。

    后宫的情况非常复杂,王皇后居蓬莱宫,为人雍容平和,四夫人中以郭淑妃和段贵妃最受宠,郭淑妃即同昌公主的生母,兰心慧质,艳盖后宫,恩宠之深,直逼玄宗时的杨贵妃,自从同昌公主殒后,郭淑妃很少走出凤藻宫,因此段贵妃便逐日崛起,段贵妃为四皇子李侃之母,母凭子贵,一时有盖过郭淑妃之势。周德妃是三公主普康公主的生母,史贤妃的女儿是六公主金华公主,这两人行事都比较谨慎,只求明哲保身。

    九嫔中除我之外,还在八位,花昭仪、李昭容、上官修仪、赵修容、梁修媛、杨充仪、柳充容、杜充媛、花昭仪和梁修媛与郭淑妃相厚,柳充容和杜充媛是段贵妃的心腹,上官修仪本是王皇后的表妹,杨充仪和李昭容三个得到的恩宠渐薄,李昭容天生娴静,杨充仪却大有不忿之意。

    还有婕妤美人才人二十多人,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自不必一一细说。另有宝林御女采女几十人,都是宫中有身份的宫女,称为八十一御妻。

    我听得目瞪口呆。

    以前三宫六院这样的字眼只不过是在戏文上听听罢了,现在真的面对后宫中这众多的嫔妃夫人们,我觉得简直是太不真实了,皇上,原来真的有这么多的女人,而我,居然荒唐地成为其中的一个。不!我不要做皇上的女人!我觉得一阵头晕,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任盈儿连忙过来给我捶着后背。

    “娘娘有疾在身,且不要去理会这些,日后再作道理。”任盈儿轻轻地说。

    两个宫女小翠和小倩端上煎好的药,跪在床前,玉兰取了药碗,拿了小勺,慢慢地喂我喝药。

    喝了药,任盈儿去打理宫中琐事,两个宫女也退了出去,只剩下玉兰服侍我躺下。

    晚膳也没用,我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乱梦纷纷,醒来却不记得半个,只觉得在梦中很是伤怀,却又不知因何而起。玉兰进来,惊道,“娘娘怎么了,脸上如何有泪痕。”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么,难道在梦中我哭了,我到底做什么梦了,我竭力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我勉强笑道,“大惊小怪的,对别人可不得如此。”

    玉兰点头,小翠和小倩也进来替我穿衣梳洗,任盈儿忽然进来,道,“禀娘娘,按宫中惯例,新晋娘娘入宫的第二日,皇后娘娘和份位高的娘娘就会有赏赐到,份位相仿的八位娘娘要前来探访,份位低的婕妤美人才人等娘娘们要等娘娘参拜皇后娘娘后才会来探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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